林默的腳剛踩上岩洞外的碎石地,右肩就下意識縮了一下。這動作是肌肉記憶——上一秒他還在岩壁上掛着,冰錐從肩胛骨穿過去,血順着石板往下淌,眼前發黑,喉嚨裏全是鐵鏽味。現在倒好,肩膀完好無損,連衣服都沒破,仿佛剛才那場死透了的體驗只是做了個噩夢。
他低頭看了看手,又抬起來活動了兩下胳膊,沒痛感,沒僵硬,連擦傷都消失了。他摸了摸右肩的位置,指尖傳來的是皮膚和粗布麻衣的觸感,不是血肉模糊的窟窿。
“行,命回來了。”他輕聲說,語氣跟早上打卡時發現指紋機沒壞一樣平靜。
夜風從岩縫口吹進來,帶着點腐葉和骨頭渣子混在一起的味道。頭頂沒有月亮,雲層壓得低,星星一顆看不見。遠處山脊輪廓像被狗啃過似的,歪歪扭扭地切着天邊。他站直身子,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從懷裏掏出兩包泡面。
這是上次抽獎系統給的戰利品,當時他還納悶:一個驚悚遊戲,抽個泡面算哪門子獎勵?結果一用才發現,這玩意兒比火箭炮還邪門。上回在食人花叢裏,他拿空盒子往骷髏臉上一砸,熱氣一冒,骨頭架子當場自燃,五只全交代了。系統還美其名曰“擊成功”,升了個級,送了個火箭炮碎片。
現在手裏剩這兩包,還沒拆封,包裝還是紅黃配色那種老式袋裝,印着“香辣牛肉面”四個大字,角落還寫着“非油炸更健康”。他冷笑一聲:“非油炸?那你倒是別燒魂啊。”
他盯着洞外那條小路看了幾秒。這條路窄,兩邊都是塌陷的土坡和枯樹樁,中間鋪着一層厚厚的骨粉,踩上去咯吱響,像是走在一個巨型生物的消化道裏。據之前觀察,這是骷髏兵常巡邏的固定路線,每天半夜準時列隊經過,三百來號人,整齊劃一,腳步聲能震得地皮抖三抖。
“既然你們愛吃腦袋……”他撕開一包泡面,捏出幾塊面餅,掰成指甲蓋大小的碎渣,“那咱就整點‘香’的。”
他蹲在路邊,把泡面渣一點點撒進地面裂縫裏,順手摻了點骨粉和腐土,僞裝成自然掉落的樣子。一邊撒一邊嘀咕:“這玩意兒可是加了靈魂調料的,加班熬出來的湯底,996程序員的最後一滴心血,不吃虧死你。”
撒完第一包,他又打開第二包,留一半在兜裏備用。然後用腳尖輕輕踢了踢地上最密集的一堆碎渣。
啪!
一點幽綠色火星猛地蹦出來,像螢火蟲打了個噴嚏,轉瞬即滅。
“果然。”他咧嘴一笑,“泡面渣遇腐氣能自燃,系統你藏得真深。”
他往後退了幾步,貓腰鑽到一棵枯樹後面。這樹早死了,樹皮剝落得七七八八,只剩一光禿禿的主,勉強能擋住一個人。他背靠樹坐下,雙手抱膝,眼睛死死盯着那條小路。
時間一點點過去。
風停了。
連蟲鳴都沒有。
整個世界安靜得像關了音效的遊戲場景。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信號,電量顯示100%,時間定格在凌晨0:00,自從穿越就沒變過。但他知道,快了。
果然,沒過多久,遠處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噠、噠、噠、噠。
不快不慢,節奏穩定,像是軍訓方陣在走正步。地面開始輕微震動,枯樹枝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三百具骷髏兵來了。
它們排成三列縱隊,每具高約一米八,骨架完整,關節處泛着暗沉的金屬光澤,顯然是長期使用導致的磨損。眼眶裏的魂火呈淡綠色,規律閃爍,像呼吸燈一樣。手中拿着生鏽的長矛或破盾,步伐一致,落地時發出相同的悶響。
隊伍最前面那個不一樣。
它頭骨更大,額前嵌着一塊黑玉,表面刻着細密紋路,雙目魂火是猩紅色的,走路時不搖晃,筆直向前。肩胛骨位置多了兩向外延伸的骨刺,像是天然鎧甲。它就是這支巡邏隊的指揮官——骷髏王。
林默屏住呼吸,手指摳進樹皮裏。
骷髏王的腳步越來越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它的左腿骨踏進了撒滿泡面渣的區域。
下一秒,嗤的一聲輕響,綠火從腳底炸起!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顏色偏青,邊緣泛紫,燒起來悄無聲息,卻迅速沿着腿骨向上蔓延。火苗貼着骨骼表面爬行,像是有生命的東西,專挑關節連接處下手。
骷髏王猛地一頓,頭骨轉向地面,紅光瞳孔劇烈收縮。
它想後退。
可已經晚了。
綠火順着大腿骨燒到髖關節,咔的一聲,連接處斷裂,半邊骨盆直接脫落。它踉蹌一步,單膝跪地,右手撐地穩住身體。但左手一撐,剛好按在一坨泡面渣上。
轟!
綠焰爆燃,瞬間吞噬整條手臂。
“撤!”它終於吼出聲,聲音沙啞刺耳,像是砂紙磨鐵管,“這火……燒魂!”
它轉身就想跑,可剩下的骷髏兵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前走,本停不下來。後排的踩着前排的腳後跟,機械執行命令,毫無反應能力。
於是連鎖反應開始了。
第三十七個骷髏右腳踩中泡面渣,綠火燒上小腿,膝蓋關節熔斷,整條腿垮塌;第四十九個試圖繞行,左腳踢飛一塊碎渣,反彈到自己肋骨上,火勢反撲,腔當場燒穿;第七十六個更倒黴,面餅渣卡進了脊椎縫隙,火順着椎骨一路往上,燒到顱腔時“砰”地一聲輕爆,頭骨炸裂,魂火熄滅。
短短十幾秒,五十多具骷髏被點燃。
它們不像活人那樣 screaming 或翻滾,而是保持着詭異的沉默,只有骨骼在高溫下脆裂的“噼啪”聲,像是有人在嚼薯片。有的還在往前走,下半身已經燒成焦炭,靠殘存動能拖着軀前進;有的原地打轉,手臂亂揮,打出一道道綠焰軌跡;還有一具甚至跳起了抽搐版機械舞,估計是神經信號錯亂導致的。
綠火燒得越旺,味道就越沖。
一股混合着方便面調料包焦糊味、塑料燃燒味和骨頭烤熟味的詭異氣息彌漫開來,聞着讓人想吐又忍不住流口水。
林默躲在樹後,嘴角一點點揚起來。
他沒動,也沒出聲,只是把手伸進口袋,摸出一枚硬幣,在掌心一下下彈着。叮、叮、叮,清脆的聲音被腳步聲和骨裂聲蓋住,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泡面敵,穩賺不賠。”他低聲說,像是在數錢。
其實他兜裏一分錢都沒有。
但這不妨礙他覺得自己是個資本家,正在收割韭菜。
他知道這些骷髏不是普通雜兵。它們體內有穩定的魂火核心,屬於“可再生單位”,哪怕今天全燒光了,明天也能從屍堆裏爬出來。真正值錢的是這場混亂帶來的信息差——原本井然有序的巡邏體系被打亂,指揮鏈斷裂,至少需要半天才能恢復。而他,正好利用這段時間差,混進它們的老巢。
他目光越過燃燒的屍群,望向遠處。
隱約能看到一片開闊地,地面鋪着暗紅色石磚,中央立着一座扭曲的雕像,像是某種遠古生物的遺骸。那裏就是僵群廣場,也是石板血字提示的【第三亥時,僵群廣場獻舞】的發生地。
還有不到兩天時間。
他得抓緊。
綠火漸漸熄滅,被點燃的骷髏大多化作一堆灰白骨渣,散落在小路上。剩下沒燒着的也已撤離,隊伍歪歪扭扭地消失在夜色中。空氣中還飄着淡淡的煙味,地上殘留的泡面碎渣已經碳化,變成黑色小點,踩上去會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林默從樹後走出來,走到那片燃燒最嚴重的區域。他蹲下身,用手指撥了撥灰燼,發現其中一塊骨頭上還附着一小片未完全燒毀的面餅,上面的調料粉呈現出詭異的熒光綠。
“回頭研究研究,能不能批量生產。”他嘟囔着,把這片殘渣收進隨身的小布袋裏。
然後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將最後一包泡面塞進內兜,確保開口朝上,隨時能掏出來。
他最後看了眼岩洞入口。
那裏面依舊陰森,石板上的血字早已消失,但那種被規則鎖定的感覺還在。他知道,只要再踩一次,可能又是另一輪冰錐暴雨。但現在沒必要了。
他已經拿到了想要的情報。
他也試出了泡面的新用法。
更重要的是,他確認了一件事: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死。
他邁步走上小路,腳步輕快,像是去上班的路上順便買了杯豆漿。風吹亂了他的雞窩頭,臉上掛着那種“又死了一次但老子賺了”的囂張笑。
前方,僵群廣場的輪廓在黑夜中若隱若現。
他一邊走,一邊掏出火箭炮碎片摸了摸。
“下一把抽獎,給我來個核彈按鈕,”他笑着說,“咱也當一回收割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