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霄此刻已趕到門前,見狀臉色驟變;
動作利落,毫不憐香惜玉地將謝蘭音拖拽出去,禪房的門“砰”地一聲重重關上
禪房內燈火昏暗,謝蘭英又來去匆匆,倒是沒有發現浴桶中還有一道纖細的身影……
水汽氤氳的室內,裴玄寂眼底的猩紅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更令他驚異的是,體內那折磨他十餘年、每次發作都需苦熬數個時辰的焚心邪火,此刻竟如水般快速消退。
這是從未有過的情形。
他眸光一凜,大手猛地探入浴桶,一把將藏在其中的沈清嫵拎了出來。
水花四濺間,他已然長腿一邁跨出浴桶,順手扯過一旁的外袍披上。
衣襟隨意敞開,未的水珠沿着緊實的肌理滑落,在燭光下折射出危險而迷人的光澤。
沈清嫵被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單薄的衣衫被浸透,即便是六月的天氣,也冷得她牙關打顫。
可當她抬眼望向那個居高臨下的男人時,竟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這男人此刻的模樣,既神聖不可侵犯,又野性得令人心悸。
裴玄寂慵懶地坐在榻邊,垂眸審視着跪坐在地、渾身溼透、狼狽卻更顯楚楚動人的女子,聲音裏聽不出半分情緒:
“誰準你進來的?”
那語氣冰冷刺骨,讓沈清嫵瞬間清醒。
她抱緊雙臂,仰起蒼白的小臉,眼眶泛紅,卻仍就努力得維持着驚慌失措的模樣:
“有、有蛇……侄媳一時情急……”
裴玄寂劍眉微蹙,顯然不信這套說辭。
空氣中彌漫開無聲的壓力,幾乎讓人窒息。
沈清嫵明白,此刻並不是想辦法找借口解釋緣由的時候,而是要借用這火毒,找出一個個能靠近這男人的機會……
電光火石間,她再度開口,聲音依舊發顫,卻帶着一絲孤注一擲的篤定:
“叔父大人恕罪!阿嫵……阿嫵並非有意窺探!只是……只是見大人症狀,似是身中罕見的‘熾骨焰’之毒!此毒並非無解,侄媳曾在母親那的醫典中,見過緩解之法!”
她刻意停頓,小心翼翼地觀察着裴玄寂的反應。
裴玄寂眸光驟然凝結成冰,指節在榻邊小幾上不輕不重地一叩。
“醫典?”
他聲音冰寒:
“溫家世代爲宮中御醫,溫良更是太醫院院首。若真有醫治此毒的方子卻隱匿不報——其心當誅!”
沈清嫵心頭一凜,卻也因此篤定,他果然極在意這火毒。
她成功將話題引開了方向。
水珠順着她溼透的薄衫不斷滑落,在青石磚上暈開深色的水痕。
她強迫自己迎上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眼尾卻已不受控制地泛紅,強忍的淚珠在眼眶中搖搖欲墜:
“阿嫵……雖常去外祖家,卻從未聽外祖提及火毒一事。況且……家母並非溫家親生,乃是外祖父遊歷南疆時帶回的孤女。她的藏書中,曾有一卷手札,其中……記載了不少異域奇毒與解法。”
她言語間的暗示再明顯不過——你的秘密我知曉,你的解藥我可能有。
她刻意放緩語速,讓每個字都落在最恰當的停頓上:
“此毒發作之初,叔父大人只是偶感燥熱。隨着年月推移,會漸覺五內如焚,且……欲念翻涌,難以自持。”
“但若當真尋女子紓解,只怕會火上澆油,催發毒性。如今依靠冰水尚能壓制一二,可長此以往……”
她抬眸,目光清亮地望進他眼底:
“只怕終有一,寒冰亦難鎮熾焰。”
裴玄寂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詫異,旋即化作更深的審視。
這些症狀細節,連太醫院院首都無法說得如此確切。
“說下去。”
他聲音依舊冰冷,卻已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專注。
“手札有載,此毒名爲‘炙骨焰’,源自南疆秘術。中毒者初期與常人無異,一年後毒性方入骨髓,開始發作。”
她膝行半步,仰起那張溼漉漉的小臉,水珠順着她精致的下頜線滾落……
“而叔父的症狀……恰好是第十二年。”
“十二年”三字如石子投入深潭,在裴玄寂眼中激起細微的漣漪。
十二年前,他還是那個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正是在一場邊境變故中身中此毒。
這秘辛,除他之外,唯有莫霄知曉。
那些太醫名醫,都只知症狀,無人能追溯至源。
更何況……方才這女子跌入他懷中時,那奇異的觸碰,確實讓他體內灼痛奇跡般平息。
他指間的佛珠越捻越快,菩提子相互碰撞,發出細碎而急促的聲響,泄露了主人內心的波瀾。
忽然,他傾身向前,微涼的手指捏住她精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
燭光下,他敞開的衣襟處水光未,喉結滾動,聲音低沉而危險:
“你要什麼?”
冰冷的佛珠抵在她下頜,力道不輕不重,卻足以讓她動彈不得。
沈清嫵被迫仰着頭,感受到他指尖傳來的、與佛珠截然不同的溫熱。
“求……求大人,莫要將今之事……告知裴郎。”
她眼眸泛紅,聲音微顫,帶着恰到好處的惶恐。
裴玄寂垂眸,目光如實質般流連過她溼透的衣衫下隱約可見的玲瓏曲線:
“你就這般在意他?”
他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絲玩味。
沈清嫵睫羽輕顫,水珠順着額角滑落,沒入衣領:
“他是阿嫵的夫君,是阿嫵此生……最重要人。”
她刻意放緩了“最重要”三字,聲音輕軟,卻像羽毛般輕輕搔過心尖。
“最重要的人?”
裴玄寂輕嗤一聲,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譏誚。
沈清嫵尚未聽清他的低語,他卻已斂去所有情緒,冷聲道: “無事。”
禪房裏靜得可怕,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許久,裴玄寂微微起身,寒光閃過,他一刀割下她一縷濡溼的青絲,又利落地截斷自己一截墨發。
兩縷發絲被他用她那素白發帶緊緊纏繞,結爲一體,隨後輕飄飄地擲入她懷中。
“拿着。”
他命令道,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冽,卻比方才更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暗啞;
“以此爲契。三月爲期,解我之毒。”
他俯身靠更近,幾乎鼻尖相抵,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鎖住她,裏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
“若成,你我便兩清。若不成……”
他的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她握着那縷結發的手背,帶來一陣戰栗……
“這結發,便是你的……陪葬。”
最後兩個字,他幾乎是貼着她的唇瓣吐出,氣息交融,危險而曖昧。
“至於今夜之事……”
他稍稍退開,指腹卻摩挲着她下頜被佛珠硌出的紅痕,眼神銳利如刀:
“若泄半字,無需等毒發,本相自有千萬種方法,讓你……生死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