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初遇
車裏。
蘇晚把包扔在副駕駛上,拉開拉鏈。
借着路燈的光,她看清了夾層裏那個沉甸甸的絨布袋子。打開一看,五金燦燦的小黃魚整整齊齊地碼在一起,散發着迷人的光澤。
下面壓着一張銀行的回購保單和發票。
她順路去了一家正規的金店回收行。現在的金價高得離譜,一一百克的小黃魚,直接換回了七千塊的現金轉賬。
看着手機銀行流動資金,還有包裏剩下的四金條,蘇晚踩在高跟鞋裏的腳趾都舒展了幾分。
第二天上班,剛進門,一股特有的混合着粉筆灰、消毒水和孩子身上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蘇老師!李浩搶我的卡片!”
一聲帶着哭腔的尖叫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蘇晚心裏咯噔一下,原本的好心情瞬間收斂,職業本能讓她把包往桌上一扔,快步沖向積木角。
那裏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兩個小男孩扭打在一起。
一個個頭稍矮,卻死死護着懷裏的東西,那是顧小宇。
另一個長得壯實,滿臉橫肉的小胖墩正騎在他身上,伸手去摳他的手,嘴裏還罵罵咧咧:“給我!我是奧特之王,這卡就是我的!”
這是李浩。
班裏甚至整個年級出了名的“小霸王”。
“住手!”
蘇晚厲喝一聲,伸手去拉李浩的胳膊。
就在這時,顧小宇大概是被壓疼了,猛地一翻身。李浩沒坐穩,身子一歪,腦門正磕在旁邊的原木積木棱角上。
“哇——!”
淒厲的哭聲瞬間炸響。
鮮紅的血順着李浩的眉骨流了下來,雖然傷口看着不大,但在孩子的臉上,這道血痕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周圍原本看熱鬧的小朋友嚇得哇哇大叫,場面瞬間失控。
蘇晚沒有慌。
她在心裏迅速過了一遍急救流程。
“陳老師,帶其他孩子去隔壁活動室!快!”
她一把抱起還在嚎叫的李浩,從急救箱裏掏出止血紗布按住傷口,動作利落得沒有一絲多餘的顫抖。
“疼!我要打死你!我要告訴我媽!”李浩一邊蹬腿一邊嚎,血蹭了蘇晚一身。
蘇晚沒理會他的撒潑,手上力道適中地壓迫止血,另一只手掏出手機,撥通了園醫務室和家長的電話。
十分鍾後。
血止住了,只是皮外傷,看着嚇人,其實連針都不用縫。
但蘇晚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
“哪個千刀的敢打我兒子?!”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一聲尖利的高跟鞋撞擊地面的聲音伴隨着怒吼,從走廊盡頭一路炸進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板被“砰”地一聲撞開。
一個燙着酒紅色浪,穿着緊身豹紋裙,脖子上掛着手指粗金鏈子的女人沖了進來。
王芳。李浩的媽媽。
這一片出了名的不講理,據說是做建材生意的,家裏有點小錢,不僅是家委會的刺頭,更是老師們的噩夢。
她一眼看到頭上貼着創可貼、還在抽抽搭搭的李浩,臉上的粉底都要被怒氣震裂了。
“哎喲我的心肝啊!這是怎麼弄的?破相了啊!”
王芳撲過去抱住兒子,眼淚說來就來,隨即猛地轉頭,那雙塗着厚重眼影的眼睛死死盯着站在一旁的蘇晚,像是一條要吃人的毒蛇。
“蘇老師!你是什麼吃的?我一個月交幾千塊托費,就是讓你看着我兒子挨打的?!”
蘇晚站在辦公桌旁,手裏拿着溼巾正在擦袖口上的血跡。
面對王芳的咆哮,她甚至沒有像以前那樣卑躬屈膝地賠笑臉。
“李浩媽媽,先冷靜一下。是孩子們搶玩具發生了推搡,我已經第一時間處理了傷口,校醫也看過了,只是輕微擦傷......”
“輕微擦傷?!”
王芳把手裏的愛馬仕往桌上一拍,震得上面的水杯都在跳。
“流了那麼多血你跟我說輕微?萬一腦震蕩呢?萬一留疤了以後當不了明星你負責?蘇晚我告訴你,今天這事兒沒完!”
她指着蘇晚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那個的小野種呢?把他家長叫來!不僅要開除,還得賠償!我們也別廢話,精神損失費、營養費、誤工費,拿五萬塊錢出來,這事兒就算了,不然我讓你這老師當不成!”
五萬。
蘇晚心裏冷笑。
這哪是心疼孩子,這分明是來碰瓷的。
“李浩媽媽。”
蘇晚把髒了的溼巾扔進垃圾桶,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首先,顧小宇不是小野種,請你注意用詞。其次,五萬塊賠償沒有法律依據。最後,這件事的起因是你兒子搶別人的東西。”
“你還敢頂嘴?”
王芳顯然沒料到平時那個唯唯諾諾的小蘇老師今天吃了熊心豹子膽。
她氣得口劇烈起伏,伸手就要去推蘇晚,“你向着那個沒爹沒媽的小崽子是吧?是不是收了他家那個爛賭鬼舅舅的好處?我今天連你一塊打!”
就在那只掛滿金戒指的手快要懟到蘇晚臉上時。
一只修長、骨節分明的大手橫空出現,穩穩地截住了王芳的手腕。
沒有太大的動作,只是輕輕一扣,王芳豬般的嚎叫就卡在了嗓子眼,整個人被迫僵在原地。
“這位女士。”
一道低沉、帶着金屬質感般冷冽的男聲在辦公室裏響起。
“說話就說話,動手動腳,算怎麼回事?”
蘇晚一怔,抬頭看去。
男人很高,目測一米八五以上。穿着一套剪裁極爲考究的深灰色定制西裝,即使是在這種混亂的場合,他的襯衫領口依舊挺括,甚至連袖扣都泛着冷冷的銀光。
那張臉輪廓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成一條直線。
最讓人在意的,是他那雙眼睛。
藏在金絲邊眼鏡後的眸子,沒有一絲溫度,正居高臨下地看着王芳,就像在看一袋不可回收的垃圾。
“你......你誰啊!放手!我要報警了!”王芳手腕生疼,色厲內荏地大叫。
男人鬆開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方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才碰過王芳手腕的手指,然後隨手將方巾扔進旁邊的廢紙簍。
這一連串嫌棄的動作,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我是顧小宇的舅舅,顧衍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