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斷魂崖
死生一線系巫覡,血卦通靈指斷崖。
月冷千尋猿嘯谷,泉藏萬仞蟒蟠峽。
蒙面劍出驚同脈,暗夜風急掩機。
莫道尋水解百厄,崖巔早有伏兵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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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顆解藥,像十滴落入滾油的水,在野狼灘營地炸開了鍋。
“我的孩子才三歲!先救孩子!”一個婦人哭喊着撲向彭桀手中的陶瓶。
“我娘已經吐血了!老人難道不該先救?”一個漢子擋住去路。
“憑什麼?我夫君爲族戰死,屍骨未寒,他的老母就該等死嗎?”
爭執,推搡,哭嚎。昨還相互扶持的族人,此刻在生死面前,顯露出人性最原始也最殘酷的一面。有人試圖搶奪,有人護着親人後退,有人茫然失措,有人已目露凶光。
彭祖看着這一切,沒有立刻制止。
他需要看清——看清哪些人在危難時仍能保持理智,哪些人會在絕望中露出獠牙。這是身爲大巫的冷酷,也是必須的審度。
彭桀跪在地上,雙手捧着陶瓶,泣不成聲:“大伯……石蠻說,這十顆解藥,是看在石瑤姑娘的面子上……他說,他要看着我們自相殘,看着巫彭氏從內部崩潰……”
“你閉嘴!”一個紅着眼睛的長老沖過來,一把揪住彭桀衣領,“你去了這麼久,就帶回十顆解藥?石蠻爲什麼不給足?你是不是暗中跟他談了什麼條件?”
“我沒有!”彭桀哭道,“石蠻說……說除非大伯親自去他面前磕頭認罪,否則一顆都不會多給!”
“那你就該死在那裏!”長老怒吼,“用你的命換解藥!”
眼看場面即將失控,彭祖終於動了。
巫杖頓地。
咚——
一聲悶響,不高,卻像敲在每個人心頭。青光以杖端爲中心蕩開,所過之處,爭執的人僵住了,哭嚎的人噤聲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彭祖。
“把解藥給我。”彭祖聲音平靜。
彭桀顫抖着將陶瓶遞上。
彭祖接過,打開,倒出十顆烏黑藥丸在掌心。藥丸散發着苦澀氣味,確是斷腸草解藥的氣味——但彭祖嗅到了一絲極淡的、不該存在的甜腥。
他拈起一顆,指甲輕輕刮下些許粉末,湊到鼻尖細嗅,又以舌尖微觸。
除了解藥應有的苦味,還有另一股氣息——迷心散。雖然劑量極微,混在解藥中幾乎無法察覺,但彭祖的巫祝靈覺不會錯。
石蠻給的解藥裏,摻了迷心散。
是石蠻的意思,還是……彭桀動的手腳?
彭祖深深看了彭桀一眼,後者依舊低頭抽泣,肩膀聳動,看似悲痛欲絕。
“老巫祝,”彭祖開口,“取十碗清水來。”
十碗水很快擺好。彭祖走到第一碗前,將一顆解藥捏碎,藥粉撒入水中。他沒有攪拌,而是將巫杖浸入水中,口中念誦淨水咒文。杖端青光沒入水中,藥粉迅速溶解,但水面卻泛起一層極淡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銀灰色泡沫——那是迷心散被巫力出的跡象。
他如法炮制,十顆解藥一一淨化。
“這十碗藥水分給中毒最重的十人。”彭祖下令,“記住,每人只飲一口,不可多飲。”
“一口?”有人不解,“一口能解毒嗎?”
“不能。”彭祖坦然道,“但這十顆解藥本身就不是完整解藥,只能暫時壓制毒性三。三內,若找不到真正的解藥或活水沖刷體內毒素,中毒者依舊會死。”
衆人臉色煞白。
“真正的解藥在哪裏?”有人顫聲問。
彭祖抬頭,望向西面那片連綿的、在暮色中如巨獸匍匐的群山:“在張家界深山,斷腸草生長之地,必有相生相克之物。但要找到它……”
他轉身走回帳篷:“我要卜一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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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內,彭祖淨手焚香,取出那枚傳承了十二代的龜甲。
這一次,他沒有用鮮血浸染,而是割破左手五指指尖,讓五滴精血分別滴在龜甲的五個方位——這是“血卦”,巫祝之術中最耗費心血也最精準的占卜法,非生死關頭不用。
五滴血在龜甲表面滾動,卻不散開,而是沿着那些古老的裂紋緩慢流淌,仿佛有生命般尋找着屬於自己的軌跡。
彭祖閉目凝神,巫力源源不斷注入龜甲。
帳外,天色徹底暗了下來。野狼灘營地篝火點點,卻再無往的生氣。中毒者的呻吟、健康者的低語、孩子的抽噎,混在夜風中,如一首淒涼的挽歌。
帳內,龜甲開始發光。
不是青藍光芒,而是血色——五滴精血所化的血線,在龜甲上交織成一幅詭異的圖案:一座陡峭如劍的山峰,峰頂有雲霧繚繞,雲霧中隱約可見一道瀑布垂落,但瀑布不是落向山腳,而是沒入山腹。圖案下方,浮現出四個血色古篆:
活水藏崖
巫血爲引
彭祖睜開眼,臉色蒼白如紙。血卦消耗極大,他此刻只覺得渾身發冷,眼前陣陣發黑。
但卦象已明。
“斷魂崖……”他喃喃道。
斷魂崖,張家界最險峻的絕壁之一,位於野狼灘西北三十裏。崖高千仞,直上直下,猿猴難攀,飛鳥不渡,歷來是采藥人和獵戶的禁地。傳聞崖頂有隱瀑,水流滲入山腹,形成地下暗河,但從未有人活着到達那裏——上崖者,十死無生。
活水藏於斷魂崖,需以巫血爲引。
巫血……是說他彭祖的血,還是泛指巫祝之人的血?
彭祖收起龜甲,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氣血。他走出帳篷,族人們立刻圍攏過來,眼中滿是期盼。
“卦象已顯,”彭祖聲音沉穩,不容置疑,“解藥在斷魂崖。我即刻動身。”
“斷魂崖?”蒼狩倒吸一口涼氣,“大巫,那地方去不得!我庸人獵戶曾有三隊人試圖攀崖采藥,無一人生還!崖上不僅有險峻絕壁,還有毒瘴、凶獸,更有傳聞說……有山精鬼魅作祟!”
“正因如此,活水才可能在那裏。”彭祖道,“斷腸草喜陰溼險惡之地,其相克之物也必然生長在常人難至之處。我意已決,不必再勸。”
“那至少多帶些人!”老巫祝急道。
“不必。”彭祖搖頭,“人多反是拖累。我一人去,速度最快。蒼狩,你率武士守好營地,尤其是今夜——石家可能會有所動作。老巫祝,繼續用清毒散延緩毒性,安撫族人。”
他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彭桀身上。
彭桀正靠坐在火堆旁,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有些飄忽,不敢與彭祖對視。
“桀兒,”彭祖淡淡道,“你傷勢未愈,留在營地好生休養。若石家來襲……你知道該怎麼做。”
彭桀渾身一顫,忙低頭道:“桀兒明白……誓死守護族人。”
彭祖不再多言,回帳取了巫劍、藥囊、繩索飛爪等物,用布包好背在背上。他換了一身緊身黑衣,便於攀爬。
走出營地時,身後傳來壓抑的哭泣聲——那是族人們在爲他送行,也是爲渺茫的希望祈禱。
彭祖沒有回頭。
他身影沒入黑暗山林,如一滴墨融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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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的張家界,是另一個世界。
月光被茂密的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林間光影斑駁,明明暗暗。風穿過枝葉的縫隙,發出鬼哭般的嗚咽。遠處不時傳來野獸的嚎叫,或遠或近,在群山間回蕩。
彭祖展開身法,在林中疾行。巫祝之術不僅通天地,也強體魄,他雖年過五旬,但常年修習,身手不輸壯年。黑衣與夜色融爲一體,只有巫劍偶爾反射月光,亮起一瞬寒芒。
三十裏山路,對常人而言可能需要一夜,彭祖只用了兩個時辰。
子時前後,他站在了斷魂崖下。
仰頭望去,絕壁如一道巨大的、漆黑的屏障,直夜空。崖面幾乎垂直,布滿了風化的裂縫和突出的怪石,但整體光滑得令人絕望。月光照在崖壁上,反射出冷硬的灰白色,像巨獸的骨骼。
崖下是一片亂石灘,碎石嶙峋,寸草不生。空氣中彌漫着一股奇特的氣味——不是腐臭,而是一種類似硫磺又混合着草藥清苦的氣息。彭祖知道,這是斷腸草生長地的標志性氣味。
他在亂石灘中搜尋,很快找到了目標——幾叢低矮的植物,葉片心形,在月光下泛着詭異的紫黑色光澤,正是斷腸草。而在這幾叢毒草中央,長着一株截然不同的植物:莖稈碧綠如翡翠,葉片細長如劍,頂端開着一朵碗口大的銀白色花,花瓣層層疊疊,花心處有淡金色的蕊。
“月華草……”彭祖喃喃道。
古籍記載,斷腸草之畔,往往伴生月華草。此草只在月夜開花,花蕊能解百毒,尤其克制斷腸草毒性。但月華草極其罕見,且一旦采摘,需在一刻鍾內使用,否則藥效盡失。
更關鍵的是,月華草不能直接解毒,必須用“活水”沖泡,且水中需融入巫祝之人的精血爲引,方能激發其全部藥性。
卦象中的“巫血爲引”,應在此處。
彭祖小心翼翼地采下那朵銀白花,用油紙包好,貼身收藏。他抬頭望向斷魂崖頂——活水,應該就在上面。
但如何上去?
崖壁光滑,連個像樣的落腳點都沒有。彭祖試了試飛爪,鐵鉤抓在岩石上,只濺起幾點火星,本扣不住。他又試着催動巫力,想如壁虎般吸附而上,但崖面似乎有種奇異的力量,將巫力排斥在外。
“難怪無人能上……”彭祖皺眉。
他繞着崖腳走了一圈,仔細觀察。終於,在崖壁東側一處隱蔽的凹陷處,發現了一道極窄的裂縫——寬不足一尺,深不可測,裂縫邊緣有水流沖刷的痕跡,且空氣從這裏流出時,帶着明顯的溼氣。
活水,可能就在這裂縫深處。
但裂縫太窄,常人本無法進入。彭祖伸手探入,只覺得一股陰冷寒氣撲面而來,裂縫深處隱隱有流水聲。
他退後幾步,拔出巫劍。
劍身青光流轉,彭祖深吸一口氣,雙手握劍,對着裂縫邊緣的岩石,一劍斬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沉悶的、仿佛劈開朽木的聲音。劍光過處,岩石竟被削下一大片,裂縫拓寬了少許。
可行!
彭祖精神一振,連出七劍。每一劍都精準地削去一片岩石,裂縫漸漸擴寬到三尺有餘,足夠一人側身通過。但越往裏,岩石越堅硬,第七劍下去,只削下薄薄一層。
而且,他感覺到體內巫力消耗極快——這崖壁的岩石,似乎能吸收巫力。
不能再耗了。
彭祖收劍,側身擠入裂縫。裏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只有流水聲越來越清晰。他從懷中取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光照亮了狹窄的通道。
這是一條天然形成的岩縫,曲折向下,坡度很陡。岩壁上布滿滑膩的青苔,腳下溼滑難行。彭祖小心翼翼地下行,約莫走了百餘步,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現在眼前。
洞頂高不見頂,倒懸着無數鍾石,如巨獸獠牙。洞中央,一掛瀑布從極高處的岩縫中傾瀉而下,落入下方深潭,水聲轟鳴,水汽彌漫。潭水清澈見底,泛着淡淡的藍光,映得整個洞幽光浮動。
活水!
彭祖快步走到潭邊,伸手掬水。水質冰涼刺骨,卻異常清甜,且蘊含着一股濃鬱的靈氣——這不僅是活水,更是蘊含地脈精華的“靈泉”!
他心中一喜,正要取出月華草,卻忽然警兆驟生!
背後,一道凌厲的劍氣破空而來!
彭祖來不及轉身,巫劍反手向後格擋。
鐺!
金鐵交擊之聲在溶洞中回蕩,震耳欲聾。彭祖只覺一股巨力從劍身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整個人向前踉蹌兩步。
偷襲者一擊不中,立刻變招,劍光如毒蛇吐信,刺向彭祖後心。
彭祖側身避過,同時轉身,終於看清來敵。
一個蒙面人。
全身裹在黑色夜行衣中,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冰冷如寒潭,沒有任何情緒,只有純粹的意。他手中持着一柄三尺青鋒,劍身細長,劍尖微微顫動,發出嗡嗡輕鳴。
更讓彭祖震驚的是,這蒙面人的劍招、身法、甚至運功時的氣息流動,都與巫劍門武學如出一轍!
“你是何人?”彭祖厲聲喝問。
蒙面人不答,只是冷笑一聲,笑聲嘶啞怪異,顯然刻意僞裝過。他再次出劍,這一次,劍勢更加凌厲,竟使出了巫劍十三式中的“猿躍奇峰”!
彭祖瞳孔驟縮。
這一式,是他二十年前所創,只傳授給過十二名核心弟子。而眼前這人使出的“猿躍奇峰”,雖形似,神卻不同——少了幾分靈動自然,多了幾分陰狠毒辣,劍招中暗藏三道後手,招招致命!
“你到底是誰?”彭祖格開劍招,心中驚疑不定,“爲何會我巫劍門武學?”
蒙面人依舊不語,攻勢卻更加狂暴。他劍法詭異,時而如毒蛇刁鑽,時而如猛虎撲擊,將巫劍十三式拆解、重組,竟化出種種彭祖從未見過的招。更可怕的是,他劍上附着一層淡淡的黑氣,那黑氣與劍鋒接觸時,會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彭祖越戰越心驚。
這蒙面人對巫劍門武學的理解,竟不在他之下!甚至在某些變化上,比他這個創始人更加極端、更加……邪惡。
兩人在溶洞中激戰,劍光交錯,水汽被劍氣攪動,形成一團團白霧。潭水被劍氣激得浪花四濺,倒懸的鍾石不時被削斷,墜落潭中,發出沉悶的響聲。
五十招過去,彭祖漸漸落在下風。
他白占卜消耗精血,方才劈岩又損耗巫力,此刻已是強弩之末。而蒙面人氣勢如虹,劍招一招狠過一招,那層黑氣更是詭異,幾次與巫劍相碰,都讓彭祖感到一股陰寒邪力順着劍身傳來,侵蝕經脈。
不能再拖了。
彭祖眼神一厲,拼着硬接對方一劍,巫劍直刺蒙面人咽喉——這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蒙面人果然撤劍回防。但就在雙劍即將相碰的刹那,彭祖劍勢突變,由刺轉掃,劍鋒劃向蒙面人面門!
嗤啦——
蒙面人急退,但臉上黑布仍被劍鋒劃開一道口子。
月光(透過洞頂某處縫隙灑入)恰好照亮了那張臉的下半部分——從鼻梁到下巴。
彭祖如遭雷擊。
那張臉……雖然只看到下半部分,但那下巴的輪廓、那緊抿的嘴唇、甚至嘴角那道極淡的舊疤……
他太熟悉了。
二十年前,那個被他親手逐出師門、發誓永不再見的逆徒。
那個本該早已死去的人。
“是……你?”彭祖聲音發顫。
蒙面人摸了摸臉上破損的黑布,忽然笑了。這次沒有僞裝,是真實的笑聲,嘶啞、蒼老,帶着刻骨的恨意。
“師父,”他緩緩扯下黑布,露出整張臉——一張布滿傷疤、猙獰可怖,卻依舊能看出當年輪廓的臉,“二十年不見,別來無恙?”
彭祖握劍的手,微微發抖。
眼前這人,是他當年最器重的弟子,是他視如己出的傳人。
也是巫彭氏二十年來,最大的禁忌和恥辱。
“彭……冥。”彭祖艱難吐出這個名字,“你竟然……還活着。”
“托師父的福,”彭冥咧嘴一笑,臉上傷疤扭曲如蜈蚣,“當年您那一劍沒刺中心髒,讓我撿回一條命。這二十年,我夜想着回來,想着向您……向整個巫彭氏,討回這筆債。”
他抬起劍,劍尖直指彭祖:“今夜,斷魂崖就是你的葬身之地。放心,您死後,我會好好‘照顧’族人的——就像您當年‘照顧’我一樣。”
話音未落,劍已至!
這一次,劍勢中再無保留,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機,盡在這一劍之中。
而彭祖身後,是深不見底的寒潭。
退無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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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光如虹,直刺心口。彭祖咬牙舉劍相迎,雙劍相碰的刹那,他忽然感覺到——彭冥的劍上,除了那股陰寒邪力,竟還附着一絲極其微弱的、熟悉的氣息。那是迷心散的氣息!而且與石蠻那十顆解藥中摻雜的迷心散,同源同宗!電光石火間,彭祖腦中閃過無數碎片:彭桀的歸來、石瑤的玉佩、石家的敵意、子衍的中毒失蹤、還有此刻彭冥的出現……這一切,難道背後都有同一只黑手在縱?而那只黑手,莫非就是彭桀昨夜在庸伯營地接頭的人?又或者……彭桀與彭冥,早就相識?思緒飛轉,彭冥的劍卻已壓到前,劍尖刺破皮肉,鮮血滲出。彭祖暴喝一聲,巫劍青光暴漲,硬生生震開對方,自己卻因力竭,向後跌入寒潭!“噗通”一聲,水花四濺。冰冷的潭水瞬間淹沒頭頂,彭祖拼命掙扎上浮,卻見彭冥站在潭邊,並未追擊,只是冷笑着舉起左手——他手中,不知何時已握住了那朵用油紙包好的月華草!“師父,您要找的解藥,我收下了。”彭冥將月華草收入懷中,“至於您……就在這寒潭裏,慢慢等死吧。等巫彭氏全族毒發身亡,我會去接收巫魂鼓,接收您守護了一輩子的一切。”他轉身,消失在溶洞黑暗的通道中。潭水冰冷刺骨,彭祖只覺四肢漸漸麻木,身體開始下沉。而懷中那枚屬於彭桀的玉珏,此刻卻燙得如同烙鐵,緊貼在心口。玉珏中,隱隱傳來一個女子淒厲的呼喊聲——那是石瑤的聲音!她在喊:“彭桀!你騙我!那藥不是給族人治傷的!你騙我——”聲音戛然而止,仿佛被生生掐斷。彭祖心中一片冰冷,不是因潭水,而是因絕望。若彭桀與彭冥早有勾結,若石瑤也是棋子,若這一切都是針對巫彭氏的局……那此刻的野狼灘營地,又正在發生什麼?他用盡最後力氣向上劃水,卻見潭面不知何時,竟凝結了一層薄冰!寒氣從潭底涌上,他的動作越來越慢,意識開始模糊。而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看到潭底深處,有一點幽藍的光芒,正緩緩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