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軒望着小侍女如幼貓般側身輕咬桃子的可愛模樣,不禁莞爾。
他抬手揉了揉發暈的額角。
暗自思忖:“緩行尚且如此顛簸,若是疾馳豈不更甚?看來後需設法制作些減震的機括才是。”
此時的馬車行駛起來搖晃不定,乘坐其中實屬煎熬。
若策馬疾行,顛簸之感只會更劇。
無怪乎古人常言病弱之軀不宜遠行。
一路顛沛,體虛者確實難以承受!
反觀後世,何曾聽聞有人因路途顛簸而病情加重?
甚至有人不辭千裏,奔赴異地求醫。
大秦馬車的顛簸,絕非一個現代人所能輕易適應!
即便無法做到如平穩車駕那般疾馳中水杯不晃,
但自行打造一些減震裝置,倒並非難事。
始皇帝熱衷巡遊,倘若能將他座駕的顛簸問題加以改善,豈非又能贏得賞賜?
秦軒以修長的手指輕撫下頜,眼中掠過一絲光亮。
“此事或可爲之。”
在 ** 統治的時代,才雖重,然能否得君王青眼更爲關鍵!
趙高曾犯死罪,依秦律當誅,陛下卻一言赦之,令其官復原職。
和珅斂財巨萬,乾隆皇帝亦往往故作不知。
欲求安身立命,便須得聖心眷顧!
正思量着該如何在陛下面前有所表現,博得賞識之際,
車外傳來御者的稟報聲。
“公子,報社已至。”
秦軒收斂心神,步下馬車,輕輕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脖頸。
這一路顛搖,連頸項都僵澀了!
他抬眼望了望懸掛“報社”
二字的匾額,舉步向內行去。
“社長。”
“拜見社長。”
“……”
沿途遇見的小吏紛紛退至道旁,恭敬問安。
衆人臉上皆帶着幾分訝異。
平此時,社長往往已將離去。
本以爲今不會現身的社長,竟意外到來!
更令人憂心的是,
三位突如其來的訪客已在社長室中等候整,早已怒氣盈。
這個時辰,本可避而不見。
待一夜過後,對方怒氣稍平再行會面。
那三位客人枯候一,正值火氣旺盛之時。
連報社中的小吏們都遠遠避開,唯恐被其遷怒斥責。
此刻社長前來,豈非恰逢其怒,恐生沖突?
穿過幾重廊廡,秦軒步入一間陳設簡樸的屋室,其中僅設六張案幾。
門楣 ** 懸有一牌,
其上“社長辦公室”
五字筆勢飛揚。
室內,三位鬢發斑白的老者正跪坐於案後。
見到進門的年輕人,他們肅穆的面容上頓時浮現怒色。
三人皆爲當世大儒,貴爲博士,既有參議朝政之權,亦負監察百官之責。
所到之處,無不被奉爲上賓。
今來到這新設的所謂報社,竟遭如此冷遇!
雖有小吏奉上蜜水,三人仍覺 ** 匪淺。
“三位博士光臨,有失遠迎!小青,奉茶,奉上等好茶!”
秦軒笑容可掬地拱手致意,隨即行至上方案前落座。
至少,在禮數上已做足姿態。
“飲茶?”
“此非藥湯乎?”
“呵……”
三人神色微妙,目光中透出幾分古怪。
茶之一物,歷來作藥用,從未聽聞有人以之沖泡常飲用。
以他們的身份,又豈會無故服用湯藥?
倘若傳揚出去,未免貽笑大方。
心下暗忖:果真是見識淺薄之輩!
遂淡然道:“我等不慣飲用湯藥,社……社長請自便。”
三人交換眼神,昏濁的老眼中掠過一絲輕蔑。
隨後他親自將東西送至府邸,目睹神醫將茶葉置於鍋中翻炒,再以沸水沖泡飲用,不禁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夏無且熟讀醫書,向來習慣把茶葉與其他藥材一同煎煮。
如此炒制後再行泡飲的方式,他從未聽說。
但既然神醫這樣做,想必自有其深意。
茶葉本有清熱去火、驅風消暑以及解毒止瀉的功效。
或許,這便是名人帶來的效應吧。
大概,這也算一種別樣的調理之道。
經過翻炒制成可沖泡的茶葉後,飲之卻另有一番風味。
夏無且返回宮中後,立即以太醫院的名義調集了大量上等茶葉依樣制作。
如今整個太醫院的侍醫們,皆以飲茶養生爲風尚。
若見到同僚仍只將茶葉視爲尋常藥材,便會投以輕視的眼神。
繼而大力宣揚飲茶的保健之妙。
當看到同行眼中露出欽佩之色時,內心便感到十分滿足!
秦軒從太醫院取得的茶葉數量有限,可不舍得拿來招待三位素不相識的老者。
請他們飲用蜂蜜水,已算是相當高的禮遇。
他輕啜一口青竹奉上的清茶,面帶微笑問道:“不知三位博士大人光臨寒舍有何指教?”
三人相互對視,眼中流露出不滿與一絲輕蔑。
爲首的桂貞幾乎是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老夫作了一篇文章,你立即將其刊印於那份所謂的報紙上,發行至全國!”
說話間語氣傲慢,帶着一股居高臨下、咄咄人的意味。
三位老者自認爲是當代大儒,連皇帝見了也需禮遇三分。
若不是因文章需借報社印刷後傳閱天下,使各地儒生共讀,他們本不會來到此地。
誰知竟被一個無正式官職的晚輩冷落於此,空坐整,心中早已憋悶。
秦軒輕輕點頭,臉上仍帶着謙和的笑意,端起碧玉茶杯又飲了一口茶。
在茶杯的遮掩下,眼中掠過一絲怒意。
說實話,作爲一個擁有現代記憶的人,他常聽聞“腐儒誤國”
之說。
這些所謂的當代大儒,或許確實學識淵博。
但若學問中摻雜了其他意圖,便只會貽害國家與百姓。
昔讀書時,他對明朝的東林黨最爲鄙夷。
終爭權奪利,只知內部傾軋。
到最後,甚至企圖在城破之際出賣君主以換取富貴。
反倒是一名宦官陪伴君王走到了最終。
在秦軒看來,這些將公子扶蘇引入歧途的大儒,連宦官都不如!
能捺着性子與他們周旋,已是極大寬容。
如今他們竟還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盛氣凌人的姿態。
這究竟是在輕視誰?
對於下方案前三位自以爲高人一等的老者,他實在生不出半分好感。
始皇帝統一天下後,爲促使六國遺民更好地融入大秦,
對原本嚴苛的秦律也作了適度放寬。
更冊封了六十餘名博士,賦予他們參議朝政、監察百官的權責。
甚至,因見學宮簡陋,
下令修建一座比稷下學宮更爲宏偉的學府。
皇帝對這些儒生,確是真心招攬,百般容忍。
據史書記載,始皇帝於泰山封禪,在議定禮儀之時,
這些大儒便爭論不休,認爲大秦一統天下有誤,故意拖延流程。
最終封禪途中忽降暴雨,令始皇帝狼狽不堪,
這些大儒竟當面譏笑。
堂堂大秦皇帝遭一群儒生當面嘲諷,可想當時嬴政何等憤怒。
即便如此,始皇帝依然包容了他們。
誰知這些不知進退之人越發肆無忌憚,竟公然鼓吹分封,意圖動搖大秦基,
觸及了嬴政的底線,
才導致焚書之事發生。
因此,
“腐儒誤國”
這四個字,已深深烙印在秦軒心中。
他本就對這三名大儒毫無好感,
如今對方竟以命令語氣說話,真當他脾氣很好麼?
但對方地位畢竟擺在那裏,
自己僅是一個五大夫爵,報社社長亦非大秦正式官職,
與三位博士公然沖突,並不明智。
朝堂之上誰不是精明圓滑,即便惱怒,不到萬不得已也不會撕破臉皮。
秦軒放下茶杯,臉上綻開明朗的笑容。
笑着說道:“三位博士願意投稿,我們自然竭誠歡迎!”
桂貞見對方態度恭敬,心中越發得意。
取出一卷寫滿字的紙卷置於案上。
秦軒眉梢微動,略帶詫異地問:“造紙坊不是尚在搭建中嗎?紙張已經發放使用了?”
桂貞抬起下巴,得意地說道:“此乃陛下賞賜之物,社長應當還未獲賞吧!”
“……”
秦軒望着三個面露得色的老臣,暗暗瞥了一眼。
這東西本就是他琢磨出來的。
不過是紙張而已……
差點反問一句:宣紙、牛皮紙、打印紙……你們可曾見過?
桂貞昂首,再度以命令般的語氣說道:“立即派人印刷並發行全國,此乃老夫新作,若有絲毫差錯,休怪秦律嚴懲!”
另外兩人也取出寫滿字的紙卷放在案上,垂着眼皮不語,一副“你自知該如何辦理”
的神情。
“請您放心,三位大人交代的事,我必定親自督辦。”
秦軒笑容可掬,仿佛全然未將三人傲慢的態度放在心上。
桂貞三人捋着胡須,對這位晚輩殷勤的姿態頗爲滿意。
桂貞的嘴角揚起一抹欣慰的弧度。
就在他暗自欣喜之際,耳邊卻響起一道帶着遲疑的嗓音。
“三位先生,您幾位還未呈交官憑呢。”
“官憑?何種官憑?”
三人不約而同地露出困惑之色。
“《大秦聞報》乃官署所辦,自然需先核實三位的身份,方能刊載文章。
若無法證實諸位身份,按規定是不能登報的。”
秦軒面含微笑,語氣卻是一板一眼。
桂貞不解道:“你既認得老夫三人,由你作保不就行了?”
“那不合規程。”
秦軒雙手一攤,顯出幾分愛莫能助的神情。
三人愈發疑惑:“那我等該如何自證身份?”
秦軒眯起雙眼,笑容裏透出幾分深意。
他慢悠悠說道:“首要之事,便是證明你便是你本人。”
第二十九回 時辰已到
憑着跨越時代的見識,要想不露痕跡地讓人爲難,實在再容易不過。
隨口便能舉出好幾條叫人無從推拒卻又倍感折騰的章程。
秦軒用餘光輕掃過去。
瞧着那張寫滿茫然的蒼老面龐,心中不由泛起一絲得意。
讓他們證明“自己是自己”
,不過是一道前菜罷了。
這些博士來自昔六國各地。
倘若真要他們返回原籍開具身份文牒,如今六國已滅,連該去何處找尋都成問題。
況且這年月道路難行,讓這些年邁之人乘坐顛簸的馬車跨越數郡尋找故地——
能否找到尚且不論,單是這一路顛簸,能否安然歸來都未可知。
眼下只讓他們在鹹陽城內辦理身份公文,已算是留了情面。
秦軒本是個無無基的外來者,最初只盼能在鹹陽安穩度,靜享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