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還猶豫,讓三位老者空等整是否過於苛刻。
但這三人一副居高臨下、目中無人的姿態,再好性子的人也難免生出火氣。
即便沒有等候一這樁事,這三位恐怕也不會給出什麼好臉色。
他們連始皇帝都敢不放在眼裏,又怎會在意一個沒有實權的年輕人呢?
如此想來,未免太過天真。
在秦軒看來,這些所謂博士都是被縱容慣了。
始皇帝爲了促成六國融合,屢屢退讓,反倒讓這些倚老賣老之輩得寸進尺。
最終竟敢當面譏諷君王。
落得那般下場,也不算冤枉。
“此物可能證明老夫身份?”
一名老者取出私人印信。
秦軒搖了搖頭,平靜道:“怎知這印信定是你本人的?若是竊取而來呢?”
“你——!”
“小子,你莫非在戲弄老夫?”
桂貞面色沉了下來,話音裏壓着怒意。
秦軒神色如常,對三位動怒的大儒毫無懼色。
他放下茶盞,含笑說道:“報紙將要發行至全國,審核自然需從嚴。
萬一有六國遺族借此刊登反秦言論,大秦豈不陷入動蕩?
再者,大秦以法治國,講究的便是規程。
若不嚴格查驗身份,豈不是隨便識得幾個字的人都能來投稿?”
三人話語一滯,眼中掠過一絲猶豫,怒意也稍減了幾分。
雖然前半句話聽着似有所指,叫人心中不適,但後半句卻正說中了他們的心思。
倘若什麼人都能來投稿發文,豈不是貶低了他們這些大儒的身份?
“呼……”
桂貞深吸一口氣,按下心頭火氣,問道:“那我等該去何處開具身份文書?”
“請三位前往廷尉府辦理身份憑證,順便也開一份無案底清白的證明。”
秦軒從容應答,早已備好了說辭。
“哼!”
三人對視一眼,面帶慍色地起身離去。
盡管心中惱火,此刻也只能前往廷尉府辦理證明。
秦軒悠閒地啜了一口茶,望着幾人遠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縷輕蔑。
“跟我周旋,片刻間便能教你們束手無策。”
……
光陰悄然流逝。
約莫半個時辰後,三位老者步履急促地沖了進來。
將蓋有廷尉府印鑑的公文往案上一按。
桂貞壓着怒氣道:“證明我等身份的公文在此,現在可以吩咐人印刷了吧!”
“喲,三位動作真快。”
秦軒正在批閱一篇文稿,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但轉念一想,倒也明白過來。
這三人畢竟是皇帝親封的博士,享有議政之權,亦可監察百官。
開具一份證明而已,廷尉府自然不會爲難。
恐怕還巴不得趕緊辦妥,早早將三人送走呢!
看着三位猶在喘氣的老者,秦軒笑道:“三位稍候,待我先處理完這篇文稿。”
說罷,也不管三人反應,轉頭便對身旁的小吏訓導起來:
“我說過多少回了,文章務必簡明扼要,內容充實、主旨清晰,流水賬似的記述可不行!
這篇講的是百姓衣食豐足,對象主要是尋常黎民,定要寫得通俗易懂!
寫成這般文縐縐的,難道是科場應試嗎?庶民大多識字不多,怎能聽懂?
重寫,現在就回去重寫!”
小吏眨了眨眼,心中疑惑:“科場應試是何意?”
但見上官面色不悅,連忙應道:“社長指教的是,屬下這就去重擬一篇。”
“去吧,明早拿來我看。”
秦軒擺了擺手,神情略顯無奈。
已經反復提醒過很多遍了,文章必須寫得簡單明白,這又不是比拼辭藻的地方,搞那些花裏胡哨的有什麼用。
就像他在現代時看小說,只是爲了放鬆打發時間,當然會選容易理解的來看。
如果非要寫得文縐縐的,還不如直接去讀《論語》!
秦軒審完了三篇稿子,才讓手下的小吏離開。
桌案上的茶,也已經喝完了。
青竹在旁邊伺候着,伸出小手準備把杯子添滿。
秦軒放下手中的紙張,按了按額角說道:“不必了,收拾收拾吧。”
“是。”
青竹輕輕點了點頭,懂了自家公子的意思。
下面站着的三個人,從頭到尾聽完了這位社長對文章提出的要求。
額角的血管都一跳一跳的!
不讓展現文采,那和平常百姓有什麼區別?
照他這樣改文章,簡直是在羞辱讀書人!
桂貞咬緊了牙,心裏已經打定主意。
要是這位社長真他把文章改成那樣,他當場就翻臉!
見對方公事處理完了,
他開口問道:“廷尉府的文書已經送到了,是不是可以安排印刷了?”
秦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抬頭望了望門外的天色。
平靜地說道:“三位明天再來吧。”
桂貞怔了怔,忍着氣追問:“難道社長還有別的事要忙?”
“不是。”
秦軒抬起頭,一臉正色地回答:“因爲我要收工了。”
三個人一下子愣住了。
僵硬地轉過脖子,看了看外面的天光。
太陽還沒落山呢……
“小青,回家準備晚飯了。”
秦軒沒心思理會那三個發呆的人,直接走了出去。
青竹趕緊跟上,手裏還抱着一個小布袋,裏面裝的是公子愛吃的果。
“呼——呼——呼——!”
桂貞呆呆站在原地,口像拉風箱一樣起伏着。
自己身爲博士,居然被一個沒有品級的小輩給耍了?
他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怒火沖天地吼道:
“該……該彈劾他,老夫要讓他全家遭殃!”
“啓奏陛下,造紙坊已經建成,第一批紙也造出來了,紅糖坊現在供應不上,懇請陛下準許擴大規模。”
朝堂上,頭發花白的治粟內史稟報了造紙坊和紅糖坊的近況。
始皇帝面色如常,淡淡開口:“紅糖坊本是按鹹陽幾十萬人的用量設置的,怎麼會供應不上?難道有人故意圍積?”
當初商議時,紅糖坊供應鹹陽本是綽綽有餘,怎麼會不夠呢?
如果真有人敢圍積紅糖,那必須嚴懲。
就目前而言,紅糖由朝廷專營,重要程度不亞於鹽。
如果有商人敢碰紅糖生意,恐怕就得一批膽大包天的來示衆了!
“回陛下,臣已派人監察,並未發現圍積,只是……”
治粟內史擦了擦額上的汗。
似乎因爲年紀大了,說幾句話就有些吃力,額頭已經冒出虛汗。
看到皇帝露出不解的神情,
李斯立即出列,解釋道:“陛下,因爲商業街的出現,商人都聚集到了一處,加快了貨物流通。
所以紅糖鋪子在商業街一開賣,立刻就被商人買空,轉賣到全國各郡去了。”
頓時,滿朝文武都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以前,大秦也和六國有商貿往來。
尤其是齊國,經濟幾乎被秦國掌控。
嬴政要求統一文字,齊國是第一個順從的。
即便稷下學宮的儒生們反對,仍然沒能阻止新文字的推行。
因爲不用新文字,就無法在生意契約上籤字。
在利益捆綁下,齊王不得不低頭。
就算有聰明人看穿秦國的意圖,又能怎樣?
一旦秦齊斷絕貿易,齊國的經濟就會崩潰。
這也是齊國坐擁五十萬大軍,卻眼看着趙、韓被滅而不敢出兵救援的原因。
即便如此,也從沒出現過商人蜂擁搶購、供不應求的局面。
紅糖能迅速取代蜂蜜和飴糖,價格便宜是一個原因。
商業街的修建,也是推動因素之一。
大秦的商人全被集中到一條街上,加快了買賣節奏。
形成了一個大型的批發集散地。
就像現代的批發市場!
連鹹陽城的百姓,也喜歡去貨物齊全的商業街買東西。
商業街的地價,更是翻着倍往上漲。
即便鋪面已經貴得驚人,還是有不少富商願意砸錢求購。
幸虧鹹陽城沒有城牆,按規劃正在向外擴建。
李斯一邊稟報,心裏暗暗感慨。
長公子學識淵博,沒想到連經商也極有天賦。
按他的建議,把各地商人集中到一起,
不僅推動了鹹陽的商業,也便於管理、統一收稅。
提高了的商稅,大大充實了國庫。
短短幾天的商稅收入,已經抵得上以往大秦一個月的了。
說是天縱之才也不爲過!
而且,商稅提高並沒有引起商人 ** ,反而吸引了更多商人涌入商業街。
照這個勢頭發展下去,大秦就能完全掌控全國的商業了。
雖然朝堂上不少人對經商不屑一顧,但就這件事來說,仍然感到相當驚訝。
隊列之內,一位身形清癯的老者低垂着頭顱。
此人正是典客卿頓弱,專司離間敵國、散布流言、刺要員以及搜集情報等職。
在秦國掃平六國的歷程裏,他屢建奇功。
往,他常與那位中彈墜入黃浦江而穿越至此的齊副局長……
啊,說岔了!
他是與上卿姚賈一同處理對外事務的。
可惜姚賈在大秦統一天下後不久便離世了。
如今天下太平,頓弱這位主管情報、挑撥與收買**的首腦也逐漸淡出了衆人的視線。
然而,在得知大秦全面掌控了全國的商業貿易之後,他那敏銳的直覺似乎被觸動了。
昏花的眼中掠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天下一統,戰事已休。
這位執掌密探的功臣,似乎已無施展之地。
“唔,甚好。”
始皇帝輕輕點頭,威嚴的面容上浮現出滿意的笑意。
國庫賦稅的增長,令他極爲欣慰。
國力強盛,正說明大秦在他的治理下益壯大!
造紙工坊的落成,也讓始皇帝對報社的功用產生了更多期待。
倘若真能借此壓制天下的讀書人,那便將解決最令他頭疼的難題!
心中對那位提出這些建議的兒子,越發看重了。
就在這時,
桂貞走出行列,面色陰沉地奏道:“啓稟陛下,臣要彈劾一人!”
“彈劾何人?”
始皇帝語氣平淡,心底卻對這些終只知添亂的博士升起一陣厭煩。
“報社社長,秦軒!”
桂貞洪亮的聲音裏透出濃濃的憤懣。
身爲大秦博士,竟被一個臭未的小輩戲弄。
這口氣不出,顏面何存!
“臣亦彈劾秦軒!”
“臣附議!”
“臣亦附議!”
緊接着,又有七名博士站了出來。
鋥——!
始皇帝眯起雙眼,威嚴的眸中閃過一道寒光。
趙高垂首站在一旁,悄悄瞥了一眼。
心底冷笑:“一群自尋死路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