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防空洞
我從鍾樓逃出來時，天已經亮了。
手背上的數字閃了閃，最終停在2。還有兩天。
學校裏開始有人走動，早讀的學生，打掃衛生的校工。一切如常，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但我知道，這平靜只是表象。
鍾樓的大門在我身後自動關閉，鎖芯咔噠一聲，像是某種宣告。
手機震動。一條新信息，來自張明：
"防空洞入口在後山老井，凌晨兩點，紅霧最濃時開啓。別告訴任何人，一個人來。"
我盯着這條信息看了很久。張明在幫我？還是另一個陷阱？
上課鈴響起。我回到教室，發現課桌上放着一個信封。拆開，裏面是蘇雨的校牌，還有一張紙條：
"我相信你。——蘇雨"
紙條背面，是一串手寫的數字：0815。
這應該是密碼。防空洞的密碼。
我把校牌收好，強迫自己聽課。但講台上的王老師，今天格外不對勁。她講課時，眼睛一直盯着我，嘴角掛着若有若無的笑。
下課鈴響，她叫我到辦公室。
"林宇，昨晚去哪了？"她遞給我一杯水。
"回家。"
"是嗎？"她推推眼鏡，"可你家，昨晚沒人。"
她的眼睛在鏡片後閃着詭異的光。我注意到，她手腕上也有一個數字，藏在手表下面：1。
她也是參與者。整個學校，都是。
"王老師，您教了多久？"我突然問。
她愣了一下："十年。"
"那您認識七班的學生嗎？"
辦公室的溫度瞬間下降。王老師的笑容凝固，臉開始扭曲："不該問的，別問。"
她的聲音變了，變成陳校長的機械音。
我轉身就跑。身後傳來椅子倒地的聲音，和王老師的尖叫："抓住他！"
走廊盡頭，兩個保安堵住了去路。他們的動作僵硬，眼神空洞。我沖向窗戶，直接跳了出去。
二樓，落地時我翻滾緩沖，腳踝傳來劇痛。但顧不上那麼多，我爬起來就往校外跑。
身後傳來廣播聲："高三學生林宇，疑似精神異常，請全體師生協助帶回醫務室。"
路過校門口，我看到一輛救護車停在那裏。車門打開，護士抬着擔架下來——擔架上躺着一個人，是蘇雨的媽媽。
我和她對視了一眼。她的眼睛是睜開的，嘴唇動了動，說了兩個字：
"井底。"
然後她被抬進了學校。
我沖出校門，躲進對面的便利店。透過玻璃，我看到全校的師生都在找我。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像一支軍隊。
手機又響了。張明發來的視頻。視頻裏，他站在一口老井邊，身後是防空洞的鐵門。
"林宇，快點。"他說，"蘇雨撐不了多久了。他們要把她融進核心。"
視頻最後，鏡頭掃過鐵門上的密碼鎖，確實是四位數字。
我等到天黑，繞到學校後山。後山有一片廢棄的職工宿舍，老井就在宿舍區中央。井口被水泥封了多年，但現在已經打開，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紅霧從井裏冒出來，濃得像血。
我走近，聽到井底傳來水聲。不是普通的水聲，是很多人同時說話的聲音，嗡嗡嗡，聽不清內容。
我輸入密碼0815。鐵門轟隆隆打開，露出向下的階梯。
井底比我想象的更寬闊。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到處都是管道和線路。正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玻璃穹頂，裏面裝滿了暗紅色的液體。
液體中，漂浮着三十六個人。七班的學生。他們眼睛緊閉，身體蜷縮，像裏的胎兒。
蘇雨也在裏面，在穹頂邊緣。她眼睛睜着，看到我了，拼命搖頭。
"別過來！"
但已經晚了。我的腳剛踏入穹頂範圍，周圍就亮起了紅燈。
警報聲響起。陳校長的聲音通過廣播傳來："歡迎，第七十四號管理員。請就位。"
穹頂中央的液體開始旋轉，形成一個漩渦。漩渦中心，升起一個女人——和我媽長得一樣，但年輕得多，只有二十多歲的樣子。
"林宇，"她開口，聲音是我媽的聲音，"別反抗。這是命運。"
"你不是我媽。"
"我是。"她說，"或者說，我是她的本體。你媽媽，只是我的一個備份。十年前，我把自己備份到你媽媽身上，現在，輪到你了。"
她伸出手，指尖觸到我的額頭。一股冰冷的東西鑽進我腦子裏。
記憶開始回溯。我看到1994年，第一批實驗。看到2004年，我媽被選中。看到2014年，我出生，被標記。
然後我看到，我爸的死，不是車禍。他是自，爲了破壞實驗。他發現了我媽的秘密，發現我只是個容器。
但他失敗了。實驗只是短暫中斷，然後繼續。
"你爸爸很勇敢。"女人說，"但勇敢沒用。第七輪回是不可逆的。"
我手背的數字開始瘋狂閃爍，從2直接跳到了0。
劇痛襲來。我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撕扯，要被拉出身體。
但就在這時，張明從陰影中沖出來。他手裏拿着一把消防斧，狠狠劈在玻璃穹頂上。
"快走！"他大喊，"她不是核心！真正的核心在..."
他話沒說完，身體就被無形的力量撕成兩半。血濺在玻璃上，和那些暗紅色的液體混在一起。
但他的斧頭，在穹頂上劈開了一道裂縫。
女人的表情變了。她尖叫着，身體開始崩解。穹頂裏的液體泄漏，三十六具身體同時睜開眼睛，發出痛苦的嚎叫。
我抱住蘇雨，把她從破裂的穹頂邊緣拖出來。她渾身溼透，體溫低得嚇人。
"密碼..."她在我耳邊說，"0815...是...你爸的生..."
我愣住了。我爸的生確實是8月15。但更重要的是，1945年8月15，本投降。
這個實驗室，是軍留下的。
1945年他們沒有銷毀數據，而是把核心埋在了這裏。陳校長一夥人，只是重啓者。
"快走。"蘇雨虛弱地說，"他們要來了。"
"誰？"
"真正的...實驗者。"
話音剛落，地面開始震動。穹頂徹底碎裂，但裏面的液體沒有流盡，反而開始倒流，匯聚到中央。
匯聚成一個人形。
一個穿着舊軍服的人。他的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嘴。
"第七十六次實驗，"那嘴開口，聲音像從地底傳來，"終於成功了。"
他伸出手，指向我："現在，你是我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