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家
凌晨四點,我和蘇雨站在我家樓下。
樓道裏沒燈,只有應急指示牌發出幽綠的光。我的鑰匙進鎖孔,卻怎麼也擰不開。鎖芯好像被換過了。
"別用鑰匙。"蘇雨突然說,"裏面可能已經不是你家了。"
她話音剛落,門從裏面打開了。
我媽站在門口,穿着圍裙,頭發挽起,臉上帶着我熟悉的疲憊笑容:"小默回來啦?還帶了朋友?快進來,媽剛把菜熱好。"
我定在原地。我媽右手食指上有一道疤,是去年切菜留下的。眼前這個人,疤的位置、形狀,都一模一樣。
"媽..."我的聲音在抖。
"傻站着嘛?"她伸手來拉我。那只手有溫度,柔軟,是活人的觸感。
蘇雨掐了我一下。我回過神,跟着她走進屋。
客廳裏一切如舊。我爸的遺照還在電視櫃上,照片前擺着新鮮的蘋果。沙發是張明在坐,他手裏拿着遊戲手柄,對我咧嘴笑:"怎麼這麼晚?你媽非等你回來才開飯。"
這場景太正常了,正常到讓人發毛。
我環顧四周,想找破綻。牆上的鍾顯示凌晨四點十五分。秒針在走,時間是對的。
"先吃飯。"我媽把紅燒肉端上桌,"你們肯定餓壞了。"
我盯着那盤紅燒肉。肉質酥爛,色澤紅亮,確實是我最愛吃的做法。但我注意到,餐桌上只有三副碗筷。
"媽,"我盯着她的眼睛,"你記得我小時候最怕什麼嗎?"
我媽的動作頓了頓:"當然是怕黑啊。你小時候,一定要開着燈才能睡。"
錯了。我最怕的不是黑,是怕密閉空間。小時候被鎖在電梯裏半小時,留下了心理陰影。這件事,只有真正的我媽知道。
眼前這個,是復制品。
"謝謝媽。"我接過杯子,關上門。
我把牛倒進花盆,植物瞬間枯萎。
蘇雨從窗簾後出來:"我們得找到你媽媽真正的意識。如果她被完全替代,你就完了。"
"怎麼找?"
"源頭。"蘇雨說,"意識上傳需要源頭。你媽媽真正的意識,應該還保存在實驗室。但我們要找的,是主實驗室。剛才那個,只是分控室。"
她攤開地圖。學校的地下結構比我們想象的復雜,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主實驗室在學校後山,廢棄的防空洞裏。
"那裏是學校最早的建築,1930年代建的。"蘇雨說,"精神病院之前,那裏是軍的細菌實驗室。"
她的話音剛落,電腦屏幕突然自己亮了。
屏幕上出現一行字,一個字一個字打出來:
"別去防空洞。那裏是陷阱。媽媽留。"
緊接着,屏幕上又出現一行字:
"真正的核心,在鍾樓。張明。"
屏幕閃爍兩下,徹底黑屏。
我沖到窗前,看向學校方向。鍾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時針指向四點四十四分。
蘇雨的手機響了。她接聽,臉色越來越難看。
"是醫院。"她掛斷電話,"我媽的屍體...不見了。"
"你媽不是十年前就..."
"對,火化了。"蘇雨說,"但剛才醫院來電話,說存放骨灰的架子被撬開,骨灰盒空了,裏面只有一張紙條。"
她給我看照片。紙條上寫着:
"第七,全家團聚。"
落款是:陳雨桐。蘇雨媽媽的名字。
客廳的電視突然自己打開。新聞頻道,主播正在播報:
"本台訊,青山中學舊址發現大量遺骸,疑似十年前失蹤學生。警方已介入調查。該校校長陳某目前下落不明..."
電視畫面切換到學校的航拍圖。鏡頭拉近,聚焦在鍾樓頂部。鍾樓的鍾面玻璃碎了,裏面隱約能看到,吊着一個人。
鏡頭再拉近。那是我媽。她穿着十年前的護士服,眼睛睜着,嘴角帶着笑。
新聞主播的聲音變得機械:"距離第七,還有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