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鍾樓
我們趕回學校時,天快亮了。紅霧變得稀薄,但還沒散盡。
鍾樓在學校最北邊,挨着後山。平時沒人去,因爲年久失修,據說有安全隱患。現在大門敞開,像在等我們。
"進去後,跟緊我。"蘇雨手裏拿着一把手術刀,"我媽說,鍾樓裏的時間流速不一樣。"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感覺待了一小時,外面可能過了一天。反之亦然。"
我們踏進鍾樓。內部陰暗溼,螺旋樓梯沿着牆壁向上延伸。台階上有新鮮的泥腳印,不止一個人的。
我數着台階。每走十二級,就有一個小平台,牆上嵌着一面鏡子。
走到第三面鏡子時,我在鏡子裏看到的不是我們,是七班的學生。他們穿着校服,排隊往上走,眼神空洞。
"別看鏡子。"蘇雨提醒我,"那是過去的影像。"
但已經晚了。鏡子裏的"我"突然轉過頭,對現實中的我笑了笑。然後他伸出手,穿過鏡面,抓住了我的袖子。
冰冷的手。我用力扯開,袖口被撕掉一塊布。
鏡子裏的影像開始扭曲,所有學生都轉過頭,盯着我們。他們的臉開始融化,變成張明、變成我媽、變成蘇雨的媽媽...
"跑!"蘇雨拉着我往上沖。
樓梯似乎沒有盡頭。我們跑了十分鍾,氣喘籲籲,但抬頭看,頂層還在很遠的地方。更詭異的是,牆上的鏡子越來越多,每一面都映出不同的場景。
有實驗室,有七班教室,有我家的客廳...
"他們在讀取我們的記憶。"蘇雨說,"用這些記憶,構建陷阱。"
話音剛落,前方傳來我媽的聲音:"小默?是你嗎?"
樓梯轉角處,我媽站在那裏,穿着護士服,完好無損。她向我伸出手:"來,媽媽帶你回家。"
我停下腳步。蘇雨擋在我前面:"假的。別過去。"
"怎麼證明?"我聲音發抖。我太想相信那是真的了。
"很簡單。"蘇雨舉起手術刀,"真正的伯母,不會讓你冒險。她只會讓你遠離這一切。"
她的話音剛落,"我媽"的表情變了。溫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機械般的冷漠:"檢測到抗拒。啓動清除程序。"
她的身體開始膨脹,衣服撕裂,皮膚下是金屬骨骼。頭部裂開,露出攝像頭一樣的眼睛。
這是個仿生人。
蘇雨沖上去,手術刀進它的頸部關節。仿生人發出刺耳的警報,倒在地上抽搐。
我走近看,它的腦後有一串編號:CN-74。
"第七十四個。"蘇雨說,"他們早就準備好了替代品。"
我們繼續往上。這次沒再停留。但樓梯開始變化,台階變得黏膩,像踩在血肉上。牆壁上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帶着鐵鏽味。
到第七層時,樓梯斷了。前方是懸空的一段,距離對面平台至少五米遠。
"跳過去。"蘇雨說。
"開什麼玩笑?"
"你不跳,數字會繼續走。"她伸出手,"信我。"
我後退幾步,助跑,起跳。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指尖碰到了平台邊緣。蘇雨抓住我的手,把我拽上去。
回頭一看,那段樓梯已經消失了,變成深不見底的黑暗。
平台中央,吊着一個人。是我媽。她睜着眼睛,嘴角帶笑,和新聞裏一模一樣。
但沒等我看清,周圍突然亮起十二盞聚光燈,照向中央。我媽的身體在燈光下開始變化,皮膚變得透明,內部是復雜的機械結構。
這也是個仿生人。一個誘餌。
"歡迎來到核心。"陳校長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林宇,你比我想象的堅強。"
燈光匯聚處,地面打開,升起一個控制台。屏幕上顯示着密密麻麻的數據流。
"第七輪回,不是詛咒,是進化。"陳校長的聲音說,"人類太脆弱,會病,會死。但意識可以永存。"
"代價呢?"我問。
"代價?"他笑了,"一點小小的犧牲。三十六個靈魂,換一個完美的集體意識。很劃算。"
屏幕上開始播放畫面。十年前,七班的"學生"不是學生,是三十六個犯。陳校長的團隊在他們身上做實驗,把他們的意識剝離,融合成一個母體。
母體需要每十年更新一次,需要新的"管理員"。
"你媽媽是第七十三任管理員。"陳校長說,"她試圖反抗,想把你送走。所以我安排了車禍。"
我攥緊拳頭。
"但你很幸運,林宇。"他說,"你覺醒了天賦,能看到真實。這說明,你的基因比你媽媽更適合。"
"我拒絕。"
"拒絕無效。"他冷冷道,"倒計時已經開始,第七天,你會自願成爲新的核心。"
"自願?"
"你會求着讓我替換你。"他篤定地說,"因爲只有這樣,才能救她。"
燈光突然轉向,照向平台另一側。那裏也有一個吊着的身影。
是蘇雨。真正的蘇雨,不是和我在一起的這一個。
和我在一起的蘇雨,臉色變了。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信號不良的投影。
"我是復制體。"她苦笑,"用來引導你的。真正的我,早就被抓了。"
"什麼時候?"
"一個月前。"她留下最後一句話,"去防空洞,那裏有答案。"
然後她消失了,只剩下一地的光點。
陳校長的聲音變得愉悅:"選擇吧,林宇。是救蘇雨,還是救你自己。"
我的手背開始發燙。數字從3變成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