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星耀之路》的錄制現場,如同一個被放大鏡聚焦的微型戰場。燈光璀璨,鏡頭密布,上百名懷揣夢想的學員緊張待命,而導師席上的每一絲風吹草動,都可能被解讀成無數個版本,在網絡上掀起風浪。

林辰坐在導師席上,臉上保持着專業的、富有感染力的笑容,對着鏡頭和學員們揮灑自如。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分給了身旁那個看似平靜無波的男人——蘇言。

自從那晚之後,一種無形的紐帶似乎將他們聯系在了一起。林辰謹記着自己的“人形鎮定劑”職責,在錄制過程中,總是不動聲色地留意着蘇言的狀況。

蘇言的表現一如既往的穩定、專業,點評犀利到位,偶爾流露出的嚴苛也讓人心服口服。但林辰還是能從他比平時更抿緊一分的唇角,從他偶爾在鏡頭移開時,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扶手的細微動作中,察覺到那被完美掩飾下的、力量躁動的不安。

在一個學員因爲緊張而連續破音,引發台下輕微動時,蘇言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

林辰的心也跟着提了一下。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將自己面前未開封的礦泉水瓶輕輕推了過去,瓶身“恰好”碰到了蘇言的手背。

冰涼的觸感讓蘇言微微一怔,側頭看向林辰。

林辰沒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舞台上,嘴裏卻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輕鬆地說:“這屆學員心理素質有待提高啊,蘇老師覺得呢?”

他的聲音帶着慣有的陽光氣息,像一縷微風,拂過了蘇言心頭那絲因噪音和混亂而升起的煩躁。

蘇言深褐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他收回目光,接過那瓶水,指尖在那冰涼的瓶身上停留了片刻,體內那股蠢蠢欲動的躁意,竟真的奇異地平息了幾分。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動作自然,仿佛這只是導師間最普通的互動。

沒有人知道,這短暫的交集下,隱藏着怎樣驚心動魄的依賴與守護。

一天的錄制終於在夜幕降臨時結束。高強度的工作讓所有人都感到疲憊。林辰和蘇言婉拒了節目組的聚餐邀請,坐上了返回公寓的保姆車。

車內空間狹小,氣氛卻比來時鬆弛了許多。或許是共同守護了一個秘密,也或許是白天的“默契配合”消融了最後的堅冰,兩人之間的相處不再充斥着尷尬的沉默。

“今天那個跳原創編舞的學員,潛力不錯。”林辰靠在椅背上,揉着有些發酸的脖頸,隨口說道。

“技巧可以,情感表達欠缺層次。”蘇言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給出了他一貫犀利的評價,但語氣並不冰冷。

“要求別那麼高嘛,人家才十九歲。”林辰笑着反駁,“你以爲誰都跟你似的,天生戲骨?”

蘇言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昏暗的車廂內,他的眼神看不太真切,但語氣似乎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調侃:“你也不差。”

林辰愣了一下,隨即心頭涌起一絲莫名的雀躍。這算是……來自影帝的肯定?

他嘿嘿笑了兩聲,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連身體的疲憊都感覺減輕了不少。

開車的助理透過車內後視鏡看着後排氣氛融洽的兩人,心裏暗暗稱奇。這才同居幾天?辰哥和對家影帝的關系居然緩和了這麼多?果然節目組的安排有魔力?

車子平穩地駛入小區地下車庫。

因爲隱私考慮,他們通常直接從車庫的專屬電梯上樓。此時已是深夜,車庫空曠寂靜,只有慘白的燈光映照着冰冷的混凝土柱子和停放的車輛。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保姆車,助理去停車,他們則徑直走向電梯廳。

就在林辰低頭從口袋裏摸門禁卡時,一種被窺視的、毛骨悚然的感覺突然順着脊椎爬了上來!

他猛地抬起頭!

只見不遠處一粗大的承重柱後,一個戴着黑色鴨舌帽和口罩、身形瘦小的男人,如同鬼魅般閃了出來,手裏舉着一個看起來像是專業相機的大炮鏡頭,正對着他們瘋狂連拍!刺眼的閃光燈在昏暗的車庫裏一下下爆開!

私生飯?!

林辰心頭火起,這種無孔不入的窺探讓他極其反感。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想擋住蘇言,並厲聲呵斥:“你什麼?!”

那私生飯非但不怕,反而因爲被發現而變得更加興奮激動,他一邊繼續拍攝,一邊嘴裏不不淨地嚷着:“林辰!蘇言!看這裏!你們真的住一起啊?!是不是真的在談戀愛?!”

污言穢語夾雜着快門聲,在空曠的車庫裏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蘇言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比車庫的地面還要冰冷。他顯然也極其厭惡這種行徑,但他更習慣於用冷漠和無視來處理。

然而,今天這個私生飯似乎格外執着和瘋狂。見兩人不理他,準備走進電梯廳,他竟然舉着相機直接沖了過來,試圖扒拉林辰的胳膊,想要更近地拍攝!

“別走啊!說兩句啊!林辰你他媽裝什麼清高!”

那髒污的手即將觸碰到林辰的瞬間——

“滾開!”林辰猛地甩開對方的手,怒斥道。

與此同時,蘇言動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一把將林辰拉到了自己身後,用身體完全護住了他。這個動作快如閃電,帶着不容置疑的保護姿態。

私生飯被林辰甩開,又被蘇言冰冷駭人的眼神一瞪,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頓時惱羞成怒!

“!敢推我?!”他猩紅着眼睛,竟然不管不顧地,舉起手中沉重的相機,就朝着擋在林辰前面的蘇言狠狠砸了過去!

“蘇言小心!”林辰瞳孔驟縮,失聲驚呼!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眼看那沉重的相機就要砸在蘇言的頭上——

蘇言深褐色的眼眸中,一點金光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驟然炸開!那非人的豎瞳再次顯現,盡管只是一閃而逝,但他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無比危險和暴戾!

他沒有躲閃,而是猛地抬手,精準地、狠狠地抓住了私生飯砸下來的手腕!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清晰的骨裂聲,在寂靜的車庫裏響起!

“啊——!”私生飯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相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捂着自己以一個詭異角度彎曲的手腕,痛得滿地打滾。

蘇言站在那裏,微微喘着氣,剛才那一瞬間爆發的力量和速度,顯然超出了常人的範疇。他眼中的金色尚未完全褪去,殘留着冰冷的意和暴戾,死死地盯着地上慘叫的私生飯。

林辰被他護在身後,完全看不到他此刻的眼神,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如同實質般的恐怖氣息!這氣息比他之前失控時更加凌厲,充滿了攻擊性!

他……他剛才是不是把那個私生飯的手腕……掰斷了?!

林辰的心髒狂跳,不是因爲害怕私生飯,而是因爲蘇言這失控的力量和狀態!

“蘇言!”林辰顧不上其他,猛地從後面抓住蘇言的手臂,急切地低喊,“蘇言!冷靜點!看着我!”

他用力將蘇言的身體扳過來,讓他面對自己。

蘇言眼中的金色劇烈地閃爍着,似乎在極力壓制着什麼,他看向林辰,眼神裏充滿了混亂的暴戾和一絲……被觸及逆鱗般的瘋狂。

“他……想傷你……”蘇言的聲音沙啞破碎,帶着獸類般的低吼。

就因爲這簡單的一句話,林辰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麻。

原來他失控,是因爲……保護他?

“我沒事!你看,我沒事!”林辰緊緊抓着他的手臂,強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聲音放得極輕極緩,帶着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冷靜下來,蘇言,看着我,沒事了……”

他重復着類似的話,像安撫受驚的雪球一樣,試圖撫平蘇言躁動暴戾的力量。

或許是他的話語起了作用,或許是林辰本身“鎮定劑”的效果再次生效,蘇言眼中那駭人的金色終於開始緩緩消退,周身那恐怖的氣息也逐漸平息下來。

但緊接着,一股強烈的虛弱感席卷而來。強行壓制失控並爆發力量的反噬,讓他身體晃了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蘇言!”林辰連忙扶住他,感覺他身體的重量幾乎完全壓在了自己身上。

就在這時,停好車的助理聽到動靜跑了過來,看到滿地打滾的私生飯和臉色蒼白、靠在林辰身上的蘇言,嚇了一跳。

“辰哥!蘇老師!這是……”

“報警!叫保安!”林辰當機立斷,語氣斬釘截鐵,“這個人惡意襲擊!”

他必須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裏,絕不能讓蘇言剛才那超乎常人的力量被深究!

接下來的場面一片混亂。

保安趕來控制住了還在哀嚎的私生飯,警察很快也到了現場。林辰作爲主要“受害者”和目擊者,條理清晰地向警方陳述了事情經過,重點描述了對方如何沖撞、辱罵乃至舉起相機襲擊,而蘇言是爲了保護他才出手制止,過程中可能力度沒控制好。

他將蘇言那瞬間的異常,完美地掩蓋在了“情急之下的自衛”和“可能存在的角度問題”之下。

蘇言全程靠在林辰身上,閉着眼睛,眉頭緊鎖,一副受到驚嚇和體力不支的模樣,配合着他那張極具欺騙性的、蒼白的俊臉,更是坐實了“受害者”的身份。

警察做完筆錄,帶走了私生飯和作爲證物的相機。助理忙着處理後續事宜,聯系雙方團隊發布聲明。

林辰半扶半抱着蘇言,走進了電梯,回到了安靜的公寓。

一進門,蘇言就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向前倒去。

“喂!”林辰驚呼一聲,連忙用力將他抱住,幾乎是拖着他,將他安置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蘇言蜷縮在沙發上,身體因爲力量反噬的痛苦而微微顫抖,呼吸急促而微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嚴重。強行動用力量的後遺症,加上情緒的大起大落,幾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精力。

林辰看着他這副脆弱的樣子,心疼得無以復加。他跪坐在沙發邊的地毯上,手忙腳亂地拿來毛巾替他擦汗,又倒來溫水,輕聲哄着他喝下去一點。

“沒事了,蘇言,沒事了……”他不停地重復着,像是在安慰蘇言,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慌亂的心。

他握住蘇言冰冷的手,試圖傳遞一些溫暖過去。

蘇言的手很涼,指尖甚至在微微痙攣。林辰用自己溫熱的手掌包裹住他的,輕輕地、一遍遍地揉按着他的虎口和掌心。

不知道是不是這笨拙的安撫起了作用,蘇言的顫抖漸漸平息了一些,呼吸也變得稍微平穩。他依舊閉着眼,但另一只手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林辰的衣角,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林辰看着他這副全然依賴的模樣,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今天,蘇言爲了保護他,不惜暴露秘密,甚至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

這個男人,外表冰冷如雪山,內裏卻藏着如此熾熱而笨拙的守護。

林辰低下頭,看着兩人交握的手,看着蘇言緊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指,一種前所未有的、洶涌的情感,沖垮了所有的猶豫和界限。

他俯下身,在蘇言汗溼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極輕、極快的吻。

如同蝴蝶掠過水面,輕得幾乎沒有觸感。

卻帶着他所有未說出口的悸動、心疼與確認。

就在他的唇離開蘇言額頭的瞬間,蘇言緊閉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而林辰沒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身後,客廳的落地玻璃窗外,對面大樓某個長期黑暗的窗口後面,一架黑色的長焦鏡頭,正無聲地調整着焦距,冰冷地記錄下了——

車內庫裏蘇言瞬間制服私生飯那超出常人的速度與力量,以及此刻公寓內,林辰俯身親吻蘇言額頭的、這足以引爆全網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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