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西岐的白幡尚未撤去,姬發的“周武王”旗號與討商檄文正以野火燎原之勢向四方擴散之際,岐山深處,一處被重重陣法遮掩、靈氣氤氳的洞府之中,氣氛卻與山下的悲憤激昂截然不同,反而透着一種異樣的肅穆與決絕。
洞府中央,一方古樸的石質祭壇上,香燭繚繞。姜子牙身披八卦道袍,頭戴魚尾冠,面容比在朝歌時顯得更加枯槁、疲憊,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駭人,燃燒着某種近乎偏執的火焰。他面前,供奉着三清聖像,但正中卻懸浮着一卷非絲非帛、似虛似實的杏黃色卷軸——正是那攪動洪荒風雲、決定無數生靈命運的封神榜(副冊投影,或言“封神策”)。
散宜生、南宮適、太顛、閎夭等西岐核心文武,皆肅立一旁,屏息凝神。他們知道,今,將是決定西岐命運、乃至整個封神劫走向的關鍵一刻——玉虛宮正式降下法旨,姜子牙將以“天命軍師”之姿,總攬西岐軍政大權,統帥“順天應人”的周軍,討伐“無道暴商”。
姜子牙拈香三柱,入香爐,對着三清聖像與封神榜投影,深深拜下,口中念念有詞:
“弟子姜尚,蒙師尊元始天尊不棄,授以重任,掌封神大業。今商紂無道,帝辛倒行逆施,囚賢害忠,褻瀆聖人,更聚攏邪氣(指人道氣運),抗衡天命,致使生靈塗炭,乾坤晦暗。西岐姬發,仁德英武,順天應人,當承大統。弟子不才,願下山輔佐,興仁義之師,伐無道之商,完此劫,以應天命,上慰師恩,下安黎庶。”
禱詞完畢,姜子牙並未起身,而是咬破舌尖,一口蘊含着本命精元與神魂烙印的淡金色仙血,噴在了那懸浮的封神榜投影之上!
“嗡——!”
封神榜投影光芒大放,杏黃色光華流轉,隱隱有無數字跡在其中沉浮明滅。姜子牙的仙血迅速被榜文吸收,化作一道獨特的印記,烙印其上。與此同時,一股玄之又玄、宏大無比卻又冰冷無情的天道之力,順着這縷聯系,降臨在姜子牙身上!
姜子牙身體劇震,面色瞬間蒼白如紙,氣息也萎靡了數分,但眼神卻更加明亮、堅定,甚至帶着一種被天道意志加持後的、非人的淡漠與神聖。
“封神榜……已承認我爲執榜之人。”姜子牙緩緩直起身,聲音帶着一種奇異的回響,仿佛不僅僅是他在說話,“自此,我姜尚一言一行,皆代天封神,順天應命。凡榜上有名者,生死皆在我……在天道一念之間。”
他轉過身,面向西岐衆臣,那被天道之力浸染的目光掃過,讓散宜生等人不由得心生凜然,仿佛面對的已不再是熟悉的丞相,而是某種……更高遠、更冰冷的存在。
“諸位,”姜子牙開口,語氣平靜無波,卻蘊含着不容置疑的權威,“天命已定,周室當興。我奉玉虛宮法旨,自今起,總領西岐軍政,號‘尚父’,統領文武,討伐殷商。凡有不從號令者,視爲逆天,榜上除名,魂飛魄散!”
“拜見尚父!”散宜生等人早已被姜子牙與闡教綁在同一輛戰車上,此刻雖心驚於姜子牙的變化,卻也只得壓下雜念,齊聲拜倒。他們明白,從此刻起,西岐的命運,已與姜子牙,與那卷封神榜,與闡教的“天命”,徹底捆綁在了一起。
姜子牙微微頷首,那淡漠的目光投向洞府之外,仿佛穿透山石,看到了正在集結的周軍,看到了遙遠的朝歌,看到了那尊令他心悸的玄黃大鼎。
“帝辛……”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忌憚與恨意,“你有人皇鼎,聚人族氣運,妄圖以螻蟻之力,抗衡天道?可笑!”
“殊不知,天命在我,聖人庇佑!你那人道氣運,在真正的天道劫面前,不過是螳臂當車!”
他收回目光,看向散宜生:“散大夫。”
“在。”
“檄文已發,軍心可用。然殷商畢竟深蒂固,帝辛更非易與之輩。我軍雖有七十萬之衆,但新練者多,精銳不足。且殷商有聞仲、黃飛虎等宿將,更兼帝辛本人詭異莫測。強攻硬打,非上策。”
“尚父的意思是?”
“十絕陣。”姜子牙緩緩吐出三個字。
散宜生等人面面相覷,他們雖非修道之人,但也聽說過“十絕陣”的凶名,那是截教中極爲厲害的一種組合陣,凶險無比。
“此陣……乃截教秘傳,我等……”南宮適遲疑道。
“非也。”姜子牙搖頭,“貧道所言,乃是仿照十絕陣原理,結合我玉虛宮道法,並匯聚我西岐精銳將士之血氣、戰意,布下的軍陣伐之陣,亦可稱‘十絕陣’。雖不及原版十絕陣變化多端、詭譎莫測,但勝在與大軍氣血相連,威力隨軍勢增長,更兼具困敵、絞、削弱**之效,專爲對付殷商那等依仗軍陣、悍不畏死之軍所設。”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帝辛自恃人皇鼎,聚攏人族氣運,可增幅己方,壓制外邪。然,我這‘十絕陣’,基在於我西岐將士保家衛國、討伐暴君之信念(實則被闡教秘法引導、扭曲),亦可引動部分‘人心向背’之力(西岐宣傳下的‘民心’),與那人道氣運並非完全相克,甚至可部分抵消其對我軍的壓制。再輔以我玉虛宮秘寶、道術,必能克制殷商軍鋒!”
衆人聞言,精神一振。若能以陣法抵消殷商那詭異的人道氣運優勢,周軍勝算無疑大增。
“此外,”姜子牙繼續道,“貧道已奏請師尊,諸位師兄弟不將下山相助。楊戩師侄,可爲前部先鋒,其八九玄功變化多端,戰力無雙,可斬將奪旗,震懾敵膽。哪吒師侄,腳踏風火輪,手持火尖槍,性烈如火,可爲左翼突襲。雷震子師侄,肋生雙翅,來去如風,可掌空中奇襲與情報探查。更有金吒、木吒、韋護等一衆三代弟子,皆可獨當一面。”
他每說一個名字,散宜生等人眼睛便亮一分。這些闡教三代精英,個個身懷絕技,在凡人戰爭中,無異於降維打擊!
“而貧道,”姜子牙最後道,聲音帶着一種絕對的自信,“將坐鎮中軍,掌封神榜(投影),調度全局,並以玉虛秘法,溝通天道,借天威以壓商運!必要之時,亦可請動師長,降臨大法力!”
一番布置,聽得西岐衆臣心澎湃,仿佛已經看到周軍摧枯拉朽、攻破朝歌的景象。
“尚父算無遺策,此戰必勝!”南宮適激動道。
“然,”姜子牙話鋒一轉,語氣轉冷,“兵者,詭道也。正面戰場固然重要,奇兵、詭計,亦不可少。”
他看向散宜生:“散大夫,你精通謀略,長於縱橫。即刻派遣得力細作,潛入殷商境內,尤其是朝歌、汜水關、臨潼關等要地。一則,散布謠言,動搖殷商軍心民心,就說帝辛鑄造人皇鼎,實爲獻祭萬民精血;推行庇護令,乃是收買人心,實則暗中施行更嚴酷之暴政;其與聞仲等截教妖人勾結,戕害忠良,寵信妖妃(蘇妲己)……總之,要將帝辛塑造成一個虛僞、殘暴、勾結妖邪的!”
“二則,收買、拉攏殷商內部不穩之人。那些對帝辛新政不滿的舊貴族,那些被剝奪特權的方士巫師,那些害怕戰爭的地方豪強……許以重利,誘之以權,曉之以‘天命’,必要之時,可制造事端,裏應外合!”
“三則,刺探軍情,傳遞消息。殷商、糧草囤積、將領動向,務必了如指掌!”
散宜生凜然應命:“下官明白!定不負尚父所托!”
姜子牙又看向南宮適等武將:“練兵不可懈怠,尤其是演練‘十絕陣’!務必使將士熟悉陣勢變化,氣血相連。糧草軍械,更要充足,此戰恐非一時之功,要做好長期鏖戰的準備。”
“末將領命!”
一切安排妥當,姜子牙最後望向那懸浮的封神榜投影,眼中閃過一絲狂熱與冰冷交織的光芒。
“封神劫,已起。榜上有名者,無論仙凡,皆在劫中。此乃天道循環,大勢所趨。”
“帝辛,你逆天而行,聚攏那人道氣運,妄圖螳臂當車,不過是延緩了滅亡的進程,卻讓這場劫,更加慘烈!”
“而我姜尚,奉天承運,執掌封神,必將踏平朝歌,將你與你那僞鼎,一同碾碎!”
“西岐的兒郎們!”
姜子牙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天道加持的蠱惑力,透過陣法,隱隱傳向山下正在集結的周軍大營:
“暴商無道,天怒人怨!我等奉天伐罪,解民倒懸!此戰,必勝!周室,當興!”
“——!”
山下的周軍,早已被悲憤與“大義”點燃,此刻聞聽這仿佛來自天際的、充滿威嚴與誘惑的呼喊,頓時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怒吼:
“奉天伐罪!周室當興!!!!”
聲浪滾滾,直沖雲霄,與岐山上空的淡紫氣運(夾雜了闡教仙光)混雜在一起,透出一股凜冽的伐之氣。
姜子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下山了。
帶着封神榜的“天命”,帶着闡教的支援,帶着西岐的野心,也帶着對帝辛與人族氣運的深深忌憚與必決心。
他的第一站,並非前線,而是西岐祖廟。
在那裏,他將以“尚父”之尊,主持一場盛大的祭天儀式,正式宣告“周”的建立,並爲姬發加上“武王”的冠冕,使其“天命所歸”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同時,他也將在此,第一次嚐試,以封神榜之力,溝通冥冥中的天道劫,引動劫氣,加持周軍,削弱殷商!
儀式隆重而詭異。香火繚繞,祭品如山。姬發身着諸侯冕服(暫未敢用天子規格,但已遠超侯爵),在姜子牙的引導下,對天叩拜,宣讀祭文,無非是痛斥帝辛罪惡,表明自己承天命、順民心,討伐暴政的決心。
而當儀式進行到高,姜子牙手持封神榜投影,腳踏罡步,口誦真言時,異變陡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陰雲密布,並非尋常雨雲,而是一種沉鬱的、帶着血色與死氣的劫雲!雲層之中,隱隱有冤魂哀嚎、金戈鐵馬之聲傳來,令人心悸。
一股冰冷、肅、毀滅的劫氣,自虛空中被引動,絲絲縷縷地垂落下來,纏繞在周軍將士的兵刃鎧甲之上,滲透進他們的氣血精神之中!
被這劫氣沾染的周軍,只覺心頭意更盛,戰意高昂,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但同時,眼底也隱隱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血紅,理智似乎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劫氣驅動的、狂熱的戮欲望。
而與此同時,遠在朝歌的帝辛,以及在汜水關整軍備戰的聞仲、黃飛虎等人,都感到心頭莫名一沉,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充滿惡意的陰霾所籠罩。朝歌上空那浩蕩的玄黃氣運,也似乎受到了某種侵蝕與壓制,流轉間多了一絲滯澀。
“劫氣……終於被大規模引動了麼?”帝辛站在九間殿高處,遙望西方那翻滾的、令人不安的雲氣,眼神冰冷,“姜子牙,你果然迫不及待,要借這劫之力了。”
他感應着識海中人皇鼎的微微震顫,那是對劫氣本能的反抗與淨化。
“可惜,你這劫氣,看似凶猛,實則無之木,無源之水。”帝辛冷笑,“以秘法強行引動,透支的不過是參與這場戰爭的生靈的生命與氣數,以及……你闡教暗中積攢的部分氣運與功德罷了。”
“而我殷商,有億萬人族子民爲基,有新政庇護令凝聚人心,有人皇鼎鎮壓氣運……這劫氣,又能奈我何?”
“傳令黃飛虎、聞仲,穩守汜水關,以逸待勞。周軍初至,氣勢正盛,又得劫氣加持,銳不可當。不必急於出戰,謹守關隘,消耗其銳氣。待其師老兵疲,劫氣反噬,再行反擊。”
“同時,命楊任,加強境內監察,嚴查西岐細作,尤其是那些散播謠言者,一經發現,格勿論!命各地官府,安撫百姓,揭露西岐謊言**,言明姬昌之死的真相,姬發篡逆的實質!”
“朕,倒要看看,你這‘天命軍師’,借來的‘劫氣’,能支撐到幾時!”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汜水關,這座扼守東西要道的雄關,早已是旌旗招展,甲胄如林。黃飛虎與聞仲並肩立於關牆之上,望着遠方地平線上開始出現的、如同蟻群般涌來的周軍,以及那天空中隱約可見的、令人不安的暗紅劫雲。
“劫氣加身……哼,旁門左道!”黃飛虎冷哼,手中裂嶽神槍感受到主人的戰意,發出低沉的嗡鳴。
聞仲神目開合,觀察着那劫雲與周軍氣象,沉聲道:“不可小覷。此劫氣雖非正道,卻能激發士卒凶性,不畏生死,更對我方士氣有壓制之效。姜子牙以此法開道,是想一鼓作氣,拿下汜水關,挫我銳氣。”
他頓了頓,看向關內嚴陣以待、同樣被朝歌傳來的人皇鼎氣息與戰前動員激勵得士氣高昂的殷商守軍,眼中閃過一絲銳芒:“然,我軍人皇陛下庇佑,有新政得民心,有庇護令安軍心,更有關牆之利,糧草之足。彼以劫氣催之,乃竭澤而漁;我以正氣守之,乃以逸待勞。武成王,且看姜子牙這第一陣,如何碰得頭破血流!”
黃飛虎重重點頭,豪氣雲:“太師所言極是!就讓這群叛逆,先嚐嚐我汜水關銅牆鐵壁的滋味!”
遠處,周軍大營已初步立起。中軍大帳內,姜子牙手持封神榜投影,閉目感應着那絲絲垂落的劫氣,嘴角露出一絲滿意卻又帶着疲憊的弧度。
“劫氣已動,天命在我。”他低聲自語,“帝辛,聞仲,黃飛虎……汜水關,便是你殷商崩塌的開始!”
他睜開眼,看向帳下摩拳擦掌的楊戩、哪吒、雷震子等闡教三代弟子,以及南宮適等周軍將領。
“楊戩聽令!”
“弟子在!”楊戩出列,面如冠玉,目蘊神光,氣息沉凝。
“命你爲前部正印先鋒官,明拂曉,率本部兵馬,叩關挑戰!務必斬將奪旗,揚我軍威!”
“哪吒聽令!”
“在!”哪吒腳踏風火輪虛影,躍躍欲試。
“命你爲左翼先鋒,伺機而動,以你風火輪之速,襲擾關牆,焚燒敵軍糧草器械!”
“雷震子聽令!”
“弟子聽令!”雷震子肋下風雷雙翅微微扇動。
“命你巡視周天,探查汜水關布防虛實,尤其注意有無截教妖人或殷商修士異動!”
“南宮適將軍!”
“末將在!”
“命你總督大軍,隨後壓陣,待先鋒破敵,便揮軍猛攻,務必一舉拿下汜水關!”
“末將領命!”
一道道命令下達,周軍這台戰爭機器,在姜子牙的調度與劫氣的下,開始轟然運轉。氣騰騰,直指汜水關!
而殷商這邊,也早已嚴陣以待。黃飛虎親自披掛,坐鎮關頭。聞仲運轉玄功,神目如電,監察四方。守關將士弓上弦,刀出鞘,滾木礌石、熱油金汁準備齊全。更有關內隨軍修士(多爲截教外門或散修),布下簡易陣法,防備對方道法偷襲。
夜幕降臨,汜水關內外,燈火通明,映照着雙方將士緊繃的臉龐。空氣中彌漫着濃烈的硝煙味與肅之氣。
山雨欲來風滿樓。
朝歌與西岐,
人皇與“天命”,
殷商與周,
這場注定載入洪荒史冊的、決定人族未來命運的全面戰爭,
第一滴血,
即將在汜水關前,
悍然潑灑!
姜子牙的封神之棋,已然落子。
而帝辛的人皇之劍,
亦將,
鏗然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