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梅苑的夜,沒有梅香。

清辭伏在牆頭陰影裏,鼻尖只嗅到泥土的溼氣和遠處飄來的、宮中特有的龍涎香——那是梁師成專用的合香。她緊貼瓦面,透過花窗縫隙,窺視着西廂房內的動靜。

房內點着兩支巨燭,燭火映出三個人影:梁師成端坐主位,面白無須的臉上掛着慣常的、似笑非笑的神情;下首跪着曹禺,官袍已被剝去,只着一件單衣,背上有幾道新鮮的血痕;另有一個錦衣人背對窗戶,看不清面目,但腰間懸着一柄形制奇特的彎刀。

“曹判官,”梁師成的聲音尖細而緩慢,像鈍刀刮骨,“江南轉運使的位子,多少人求之不得。你倒好,放着正事不,跑來汴京……說什麼爲民?”

曹禺抬起頭,嘴角有血,眼神卻亮得嚇人:“下官既食君祿,當分君憂。江南六路,爲采花石而鬻妻賣子者,十戶有五;沉船死役者,歲以千計。太尉身居高位,當真不知?”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梁師成端起茶盞,輕啜一口,“聖上要修延福宮、要疊艮嶽,那是天家氣派,是盛世氣象。幾塊石頭,幾條人命,也值得大驚小怪?”

“那不是幾塊石頭!”曹禺的聲音陡然拔高,“那是民脂民膏,是萬千白骨堆出來的——”

“啪!”

錦衣人反手一記耳光,將曹禺打得偏過頭去。清辭看見那人的側臉——竟是王黼的侄子王倫!那個以酷烈著稱、人稱“玉面閻羅”的刑部員外郎!

“曹大人,”王倫俯身,聲音溫和得令人毛骨悚然,“您這些話,若傳到聖上耳中,可是誹謗君父的大罪。太尉憐你是個人才,才給你指條明路:明早朝,你上表請罪,說江南民情皆是誇大其詞,花石綱並無擾民。如此,太尉保你官復原職,如何?”

曹禺吐出一口血沫,笑了:“然後呢?繼續替你們欺上瞞下,繼續看着百姓家破人亡?曹某讀聖賢書三十年,還做不出這等事。”

梁師成的臉沉了下來。他放下茶盞,手指輕輕叩着案面:“那就休怪咱家無情了。王大人,詔獄那邊……”

“已打點妥當。”王倫微笑,“就說曹禺在獄中‘急病暴斃’,無人會疑。”

清辭的心沉到谷底。她看向對面的屋脊——沈硯舟埋伏在那裏,朝她打了個手勢:時機未到,梁師成身邊至少還有四個暗衛。

就在此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走水了!藏書閣走水了!”

火光從東面騰起,迅速蔓延。梅苑內頓時大亂,仆役們奔走呼號,提桶救火。梁師成臉色一變,起身走向窗邊:“怎麼回事?”

王倫也跟過去查看。就在兩人背對曹禺的瞬間,清辭看見曹禺眼中閃過決絕的光。他猛地站起,一頭撞向旁邊的柱子!

“攔住他!”梁師成厲喝。

暗衛從梁柱後閃出,但已遲了半拍。曹禺額頭撞在柱上,鮮血迸濺,人軟軟倒下。

清辭幾乎要沖出去,沈硯舟的手勢及時制止了她:再等等。

梁師成快步走到曹禺身邊,探了探鼻息,臉色鐵青:“還有氣。抬下去,讓太醫署的人來——不能讓他死在這兒。”

兩個暗衛抬起曹禺,匆匆出了西廂。王倫蹙眉:“太尉,此人留不得……”

“死在梅苑,咱家說不清。”梁師成陰冷地說,“抬到太醫署,路上‘意外’摔落,或是太醫‘誤診’,都好辦。”

兩人低聲商議着走向門外。清辭與沈硯舟對視一眼,知道機會來了——曹禺被抬往太醫署,必經梅苑西側小徑,那裏樹林茂密,是動手的最佳地點。

他們如狸貓般滑下牆頭,隱入黑暗。

---

西側小徑果然僻靜。兩個暗衛抬着昏迷的曹禺,腳步匆匆。清辭與沈硯舟伏在假山後,屏息等待。

就在暗衛經過假山的瞬間,沈硯舟如鷹隼撲出,長劍直刺一人後心。那暗衛反應極快,側身避過,反手抽刀。但沈硯舟的劍更快,第二劍已封住他退路。

另一暗衛放下曹禺,拔刀欲援,清辭已從側面突襲——她不會武,但沈硯舟教了她一招:袖中藏石灰,撒眼,然後刺要害。

石灰撒出,暗衛慘叫閉眼。清辭握着匕首的手在發抖,但她還是咬牙刺出——刀尖沒入肩胛,不深,但足夠讓他失去戰力。

沈硯舟那邊已解決戰鬥,一劍貫穿對手咽喉。他回身扶起曹禺,低喝:“走!”

三人奔向梅苑西牆。那裏有個狗洞,沈硯舟早已探明。清辭先鑽過去,沈硯舟將曹禺推出,自己最後穿過。

牆外是條窄巷,趙元璟的馬車果然等在那裏。車夫是個精悍的漢子,見他們出來,迅速掀開車簾。

“去榆錢巷,快!”沈硯舟將曹禺塞進車廂。

馬車在夜色中疾馳。車廂內,清辭用布巾壓住曹禺額頭的傷口,血還是不斷滲出來。曹禺意識模糊,嘴唇翕動,似在說什麼。

她俯耳去聽,只聽到斷續的字句:“賬冊……在……西湖……雷峰塔……地宮……”

雷峰塔?清辭記起父親的地圖上,確實標着“雷峰塔”三字,在“開陽”位附近。難道曹禺手裏,還有更關鍵的證據?

馬車忽然急停。車簾外傳來車夫的喝問:“什麼人擋道?”

清辭掀簾一角,見巷口站着七八個黑衣人,手持兵刃,攔在路中。爲首者蒙面,但那雙眼睛——清辭認得,是王倫!

“沈公子,柳姑娘,”王倫的聲音透過面巾傳來,依然溫和,“放下曹禺,我可保二位全身而退。”

沈硯舟拔劍出鞘:“若我不放呢?”

“那就休怪王某無情了。”王倫一揮手,黑衣人齊步上前。

就在此時,巷子另一端忽然響起馬蹄聲。一隊騎兵疾馳而來,當先一人金甲紅袍,竟是鄆王趙楷!

“王倫!”趙楷勒馬,聲音如雷霆,“深夜帶兵攔路,意欲何爲?”

王倫臉色微變,但仍躬身:“殿下,下官奉梁太尉之命,捉拿越獄欽犯……”

“欽犯?”趙楷冷笑,“曹禺是本王府上的客人,何時成了欽犯?倒是你,無聖旨擅調兵丁,該當何罪?”

他身後騎兵齊齊拔刀,寒光映月。王倫咬牙,知道今夜討不了好,只得退開:“既是殿下的客人,下官告退。”

黑衣人迅速散去。趙楷下馬走到車前,看了眼昏迷的曹禺,臉色凝重:“快,去礬樓。本王府邸已被監視,只有礬樓最安全。”

馬車改道,駛向燈火通明的礬樓。

---

子時三刻,礬樓本該打烊,今夜卻燈火通明。

清辭扶着曹禺從後門進入時,發現樓內異常安靜。夥計們垂手立在廊下,神情緊張。周文淵站在中庭,見她進來,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

“柳掌書……”他欲言又止。

“周先生,”清辭直視他,“今夜我要用東閣救人,還請行個方便。”

周文淵沉默片刻,終於側身讓開:“掌書請。所需藥物,老朽已備在閣中。”

東閣內,趙楷帶來的御醫正在爲曹禺診治。清辭與沈硯舟守在門外,趙楷從懷中取出一卷東西:“這是曹禺昨托人送到本王府上的,說要轉交柳掌書。”

是一本賬冊。封面無字,翻開內頁,密密麻麻記錄着花石綱歷年采辦、運輸的明細:某年某月,太湖石若,折銀若;某年某月,靈璧石若,折銀若。但實際采辦價與上報價,竟相差十倍有餘!

更觸目驚心的是最後幾頁——記錄着“損耗”:某船沉沒,死役三十人,撫恤銀每人二兩;某役墜崖,死,撫恤銀一兩五錢……一條條人命,就值這點碎銀。

清辭的手在發抖。她翻到賬冊末頁,那裏夾着一張名單,列着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標注着“分潤銀數”。排在第一的,正是梁師成:白銀八十萬兩。

第二是王黼:六十萬兩。

後面還有蔡京、童貫、朱勔……徽宗朝六大權奸,一個不少。

“這是鐵證。”趙楷的聲音很輕,“單單憑這個,扳不倒他們。聖上……不會信。”

“那就找到更多證據。”沈硯舟道,“七星會的藏點,或許就有能佐證此賬冊的東西。”

此時,御醫出來了,面色沉重:“曹大人撞傷顱腦,血瘀內滯,需施針引血。但下官只有三成把握。”

“施針。”清辭毫不猶豫,“若不成,我擔責。”

御醫看了趙楷一眼,趙楷點頭:“照柳掌書說的做。”

針施了一個時辰。清辭守在榻邊,看着銀針一刺入曹禺的頭頂、太陽、後頸。曹禺在昏迷中仍皺着眉,似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寅時初,曹禺忽然劇烈咳嗽,吐出一口黑血。御醫大喜:“瘀血出來了!有救了!”

果然,曹禺緩緩睜開了眼。他茫然四顧,目光最後停在清辭臉上:“柳……姑娘?”

“曹大人,您安全了。”清辭輕聲道。

曹禺掙扎着要起身,被御醫按住。他喘息着說:“賬冊……可收到了?”

“收到了。”趙楷走到榻邊,“曹判官,你立了大功。”

“不夠……”曹禺搖頭,“這賬冊……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總賬……在西湖雷峰塔地宮。鑰匙……在沈先生手裏……”

沈硯舟急問:“家父留下了鑰匙?”

“是……一把玉尺。”曹禺艱難地說,“沈先生當年……將總賬副本……藏於雷峰塔。他說……若有一……有人持七星圖、集齊七星信物……可開地宮……取總賬。那賬上……有梁、王等人……與金人往來的證據……”

金人!

滿室皆驚。趙楷臉色煞白:“他們敢通敵?”

“花石綱……只是斂財之名。”曹禺閉目,淚水從眼角滑落,“真正的買賣……是軍械、糧草、甚至……邊關布防圖。梁師成……王黼……他們早在三年前……就與金人暗通款曲……以換取金人支持……保住權勢……”

清辭想起父親地圖上“開陽”位的標注:雷峰塔。原來那裏藏的,竟是通敵賣國的證據!

“鑰匙現在何處?”沈硯舟追問。

“在……七星會‘開陽’手中。”曹禺睜開眼,“但開陽的身份……只有沈先生知道。王某……查了十五年……一無所獲。”

開陽。地圖上那個神秘莫測的標記。

御醫此時提醒:“曹大人需靜養,不可再勞神。”

趙楷示意衆人退出,只留御醫照看。走出東閣,天色已蒙蒙亮。礬樓開始有早起夥計的動靜,新的一天,注定不會平靜。

“我們必須找到開陽。”沈硯舟沉聲道,“越快越好。”

“但毫無線索。”清辭蹙眉,“孫老先生也不知開陽是誰。”

趙楷忽然道:“或許……有個人知道。”

“誰?”

“我三哥。”趙楷望向鄆王府方向,“他當年與七星會交往甚密,或許知道些內情。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他未必會說。”趙楷苦笑,“我與他,終究不是一路人。”

清辭想起趙楷那枚“聽鬆閣主”印。鄆王趙楷與父親的關系,或許比想象中更深。

“我去見鄆王。”她說。

“不行。”沈硯舟立即反對,“太危險。若鄆王與梁師成有牽連……”

“那我就用這個試探他。”清辭取出那半塊“璇”字玉佩,“七星會的信物,他若認得,便是同道;若不認得,或起歹意,我也有脫身之計。”

她看向趙楷:“殿下可否安排?”

趙楷沉吟良久,終於點頭:“午後,三哥會來礬樓赴宴。那是你們見面的唯一機會。”

---

午後的礬樓,陽光透過琉璃窗,在青磚地上投下斑斕的光影。東閣已被重新布置,屏風後設了琴案,案上焚着清心寧神的蘇合香。

清辭換回掌書服飾,月白襴衫,青絲綰髻,靜立閣中等待。沈硯舟在屏風後撫琴,琴音淙淙,是《石上流泉》。

鄆王趙楷準時到來,依舊是一身天青襴衫,溫文爾雅。他屏退隨從,獨自入閣,目光在清辭身上停留片刻:“柳掌書單獨見本王,所爲何事?”

清辭不答,只將那半塊“璇”字玉佩放在案上。

趙楷的眼神驟然銳利。他上前拿起玉佩,指尖撫過那個“璇”字,良久,輕嘆一聲:“天璇……他還活着?”

“孫老先生在瓦舍說書,等了二十年。”清辭直視他,“殿下認得此物?”

“何止認得。”趙楷從懷中取出一物——竟是另外半塊玉佩!兩塊殘玉合在一起,嚴絲合縫,完整的“璇”字顯現出來。

“這是當年七星會的信物,一式七塊,各執半枚。”趙楷的聲音很輕,“持半枚者,可求助於持另半枚者。這是沈先生定下的規矩。”

他將完整玉佩推回給清辭:“天璇既將此物交給你,便是認你爲傳人。柳姑娘,令尊將你托付給七星會了。”

清辭心頭震動:“家父……是七星會的人?”

“令尊不是。”趙楷搖頭,“但他受沈先生之托,保管七星圖,聯絡七星後人。七星會星散後,是令尊暗中維系,才使這條線不斷。”

他走到窗邊,望着樓下車水馬龍:“元祐八年那場禍事後,七星會七人,兩人死,一人瘋,兩人隱,還有兩人……投了梁師成。令尊找到本王時,本王已心灰意冷,不願再涉險。但令尊說……”

他轉過身,眼中閃動着清辭從未見過的光芒:“他說,這局棋還沒下完。沈先生以命爲子,布下七星陣,等的就是破局之。而破局的關鍵,就在七星後人手中。”

“開陽是誰?”清辭直截了當。

趙楷笑了:“你果然直接。但開陽的身份,本王也不知。七星會規矩:七人身份彼此保密,只由天樞單線聯系。沈先生死後,這世上或許已無人知道開陽是誰。”

“但曹禺說,開陽手中有雷峰塔地宮的鑰匙。”

“那就更奇怪了。”趙楷蹙眉,“鑰匙若在開陽手中,他爲何十五年不取證據?除非……他也在等時機,或者,他已無法行動。”

無法行動?清辭心中一動:“開陽會不會……已經死了?”

“有可能。”趙楷沉吟,“或者,他被梁師成控制了。梁師成這些年清洗異己,七星會是他重點打擊的對象。”

琴音在此刻忽然轉調,變成《梅花三弄》的起調。沈硯舟在屏風後提醒:時間不多了。

清辭收起玉佩,鄭重行禮:“多謝殿下解惑。最後一個問題:殿下手中,可有七星會其他線索?”

趙楷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這是令尊失蹤前,留給本王的。他說若有人持七星圖來問,便交出此物。”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梅苑西廂,畫梅圖後,有匣。”

又是梅苑!清辭想起昨夜在西廂,確實看見牆上掛着一幅《雪梅圖》。難道父親在那裏藏了東西?

“那幅畫還在嗎?”

“應該在。”趙楷道,“梅苑是梁師成地盤,但西廂那間屋子,據說是沈先生當年在宮中的值房,梁師成一直保留原樣,似是爲了……羞辱。”

保留仇人的舊居作爲羞辱,這確實是梁師成的風格。

清辭收好紙條,正要告辭,趙楷忽然叫住她:“柳姑娘,令尊還留了一句話。”

“什麼話?”

“‘棋至中盤,最忌貪勝。當舍則舍,當斷則斷。’”趙楷看着她,“令尊料到此局凶險,已做好舍子的準備。姑娘……也要有所覺悟。”

舍子。清辭明白父親的意思:必要時,可以犧牲一些東西,甚至一些人,來換取最終的勝利。

“我明白。”她輕聲說,轉身走出東閣。

廊下陽光刺眼,她眯了眯眼,忽然看見周文淵站在遠處回廊下,正與一個仆役低聲說話。那仆役的側臉,竟有些像昨夜王倫身邊的黑衣人。

清辭心中一凜,快步走向後樓。沈硯舟已等在那裏,低聲道:“周文淵在調集人手,似有行動。”

“沖我們來的?”

“難說。”沈硯舟望向中庭,“但礬樓今的氣氛不對。我們得盡快離開。”

兩人從後門溜出,回到榆錢巷租屋。關上門,清辭才鬆了口氣,將見趙楷的經過告訴沈硯舟。

“梅苑西廂……”沈硯舟沉吟,“那地方昨夜剛出事,今必然戒備更嚴。要去,只能明着去。”

“明着?”

“以鑑畫的名義。”沈硯舟道,“鄆王不是剛得了一幅《雪梅圖》摹本嗎?就說奉鄆王之命,去梅苑比對真跡。梁師成好附庸風雅,這種請求,他多半會允。”

“太冒險了。若他認出我們……”

“所以需要易容。”沈硯舟從床底拖出一只木箱,裏面是各種瓶罐、假須、顏料,“我學過些易容術,雖不精,糊弄一時夠了。”

清辭看着那些東西,忽然笑了:“沈琴師到底還有多少本事,是我不知道的?”

沈硯舟也笑了,那笑容難得地溫暖:“亂世求生,總要多些手藝。來,坐下。”

他讓清辭坐在窗前,開始在她臉上塗抹。冰涼的面膏敷在皮膚上,然後是細細的描畫。清辭閉着眼,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溫度和小心翼翼的動作。

“好了。”許久,沈硯舟說。

清辭對鏡一看,吃了一驚——鏡中是個三十許的婦人,面容普通,眼角有細紋,連她自己都認不出來。

“這是……”

“鄆王府的書畫嬤嬤,姓吳。”沈硯舟自己也易了容,變成一個精的中年管事,“我們午後就去梅苑。”

午後,兩人持鄆王名帖,果然順利進入梅苑。梁師成今不在,接待他們的是個姓周的內侍——清辭認出,正是昨夜送信那人!

周內侍領着他們來到西廂。房間果然保持原樣:一張舊書案,幾把椅子,牆上掛着那幅《雪梅圖》。畫上雪壓梅枝,紅萼點點,題款處寫着:“元祐七年冬,文淵寫於梅苑。”

是沈文淵的真跡!

清辭強抑激動,假裝比對畫作,實則仔細觀察畫後牆壁。果然,在畫軸右側的牆面,有一道極細的縫隙——是暗格!

她朝沈硯舟使了個眼色。沈硯舟會意,對周內侍道:“公公,可否取些清水來?這畫需潤絹比對。”

周內侍遲疑一下,還是出去了。他一走,清辭立即掀開畫軸,手指探入縫隙,輕輕一推——一塊磚移開了,露出裏面的暗格。

暗格中只有一物:一支玉笛。

笛身溫潤,尾端刻着一個小小的“開”字。

開陽的信物!

清辭剛拿起玉笛,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她迅速將畫軸復位,暗格合攏。周內侍端着水盆進來,狐疑地看了他們一眼。

“比對完了?”他問。

“完了。”沈硯舟神色如常,“確是沈先生真跡。多謝公公。”

兩人告辭離開。走出梅苑,清辭才發覺後背已被冷汗浸溼。她握着袖中的玉笛,指尖微微發顫。

“現在怎麼辦?”沈硯舟低聲問。

清辭望向南方,仿佛能看見千裏之外的西湖雷峰塔。

“去杭州。”她說,“取總賬,扳倒那群禍國殃民的奸佞。”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汴京的繁華在身後漸遠,而前路,是更凶險的征程。

但這一次,他們手中有了鑰匙。

開陽的玉笛,將打開那扇塵封十五年的門。

門後,是大宋最黑暗的秘密。

也是……最後的希望。

(掌書記事:易容術在宋代已相當成熟,《夢溪筆談》中記載了多種改變容貌的方法,多爲江湖人士所用。玉笛在宋代爲文人雅士常用樂器,亦常作信物,蘇軾曾有“玉笛一聲天地秋”之句。雷峰塔建於吳越國時期,北宋時已爲西湖名勝,塔下地宮藏寶之說在民間流傳甚廣。徽宗朝權奸通金之事,史有明載,靖康之變前,宋廷內部確有主和派暗中與金人往來,加速了北宋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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