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請帖上的期是“貞觀十年六月初八”，而林小凡分明記得今天是六月初七。
“婉清，你看這個。”他把請帖遞給蘇婉清，“是我記錯了，還是……”
蘇婉清快步走到歷前——那是她自制的竹簡歷，每天都會劃掉一天。最新的一道刻痕下，確實寫着“六月初七”。
“是請帖寫錯了，還是……”她聲音發顫，“時間真的跳了一天？”
林小凡沖出門，攔住一個路過的小販：“今天初幾？”
“初八啊，客官。”小販莫名其妙。
又問了幾個路人，都說初八。就連司農寺來送文書的小吏，也說今天是六月初八。
林小凡回到屋內，臉色蒼白：“我們少過了一天。”
蘇婉清打開遊戲系統，試圖查詢時間數據，但系統顯示：【當前時空坐標不穩定，時間流速異常】。
“時空裂隙修復了，但時間的創傷還在。”林小凡喃喃道，“一天的時間……被吞掉了。”
更詭異的是，他們明明感覺只離開了一上午，但現在已是黃昏。太陽西斜的角度證實，確實過了一整天。
“那房玄齡的請帖……”蘇婉清看着請帖，“他約的是明天，也就是……我們的今天？”
“恐怕是。”林小凡深吸一口氣，“我得去。這是收集凌煙閣功臣籤名的好機會。”
“可現在去是不是太晚了？他說‘明’，但現在已經……”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敲門聲。開門一看，是房府的仆人：“林大人，我家老爺請您過府一敘。”
林小凡和蘇婉清對視一眼——時間錯亂，讓“明”的邀約變成了“今”。
“我跟你一起去。”蘇婉清說。
“也好。”
房玄齡的府邸在崇仁坊，離皇城很近。兩人到的時候，天色已暗，府內點起了燈籠。房玄齡在書房等候，見到兩人，微微詫異：“林少丞帶夫人同來？”
“內子擔心下官，故而……”林小凡解釋。
房玄齡點頭：“無妨，坐吧。”
書房內陳設簡樸，滿架書籍。房玄齡開門見山：“林少丞，龍首原之事，查得如何？”
林小凡早有準備：“回房相，臣已查明，龍首原確有異常，但並非妖術鬼祟，而是……地氣紊亂所致。”
“地氣紊亂？”
“是。”林小凡硬着頭皮編，“龍首原地勢高，下有磁石礦脈，近天氣燥熱，雷電頻繁，導致地磁異常，影響周邊生靈。臣已用師門秘術暫時穩定，假以時，自會恢復。”
這套說辭半真半假，結合了磁場理論和玄學，聽上去有些道理。
房玄齡沉吟：“地磁異常……倒是說得通。但那些‘未來之物’、‘後世之人’的傳聞……”
“幻覺。”林小凡斬釘截鐵，“地磁異常會影響人腦，產生幻覺。所見所聞，皆非真實。”
房玄齡盯着他看了許久，終於點頭：“老夫姑且信你。但陛下那裏，你需有個交代。”
“臣明白。”林小凡趁機說，“房相，臣有一不情之請。”
“講。”
“臣想拜見凌煙閣二十四功臣，請教治國安民之道。”林小凡恭敬地說，“聽聞凌煙閣內掛有諸位功臣畫像，臣想……若能得諸位前輩一言半語，勝讀十年書。”
房玄齡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想見所有二十四功臣？有些已經故去，有些遠在邊關。”
“畫像亦可。”林小凡說，“若能在畫像旁留下只言片語，對臣也是莫大鼓舞。”
這是要籤名的最委婉說法。房玄齡想了想：“老夫可爲你引薦在長安的幾位。至於畫像……凌煙閣乃禁地，非特許不得入。”
“那能否請房相先爲臣……”林小凡取出準備好的冊頁和炭筆，“題寫一句勉勵之言？”
房玄齡看了看冊頁，又看看林小凡，忽然笑了：“你倒是會找機會。也罷，看在你治蝗有功的份上。”
他提筆，在冊頁第一頁寫下：“爲政之道，在親民，在止於至善。——房玄齡，貞觀十年六月初八。”
【叮！獲得凌煙閣功臣籤名（1/24）】
【歷史偏移值：玄武門之變+0.49%】
下降了0.01%！有效！
林小凡心中激動，表面保持平靜：“謝房相！”
房玄齡放下筆：“下一個，你想見誰？”
“程咬金將軍已經見過了。”林小凡說，“魏徵大人那裏，臣也請教過淨水器之事。不知……秦瓊秦將軍可在長安？”
秦瓊，凌煙閣二十四功臣第二十四位，此時應該已經病重。
房玄齡神色黯然：“叔寶（秦瓊字）臥病在床，恐不便見客。不過……”他想了想，“你可去探病，也算盡晚輩之禮。老夫寫封信，你帶去。”
“謝房相！”
離開房府，夜已深。長安城宵禁的鼓聲即將響起，兩人匆匆趕回萬象閣。
路上，蘇婉清輕聲說：“籤名真的能穩定時空？”
“系統是這麼說的。”林小凡看着冊頁上房玄齡的題字，“每獲得一個籤名，歷史偏移值就下降一點。雖然微乎其微，但積累起來應該有效。”
“可有些功臣已經去世了，怎麼辦？”
林小凡沉思：“也許……可以找他們的後人，或者去陵墓祭拜時獲得‘精神印記’？系統沒有規定必須是本人親筆籤名吧？”
回到萬象閣，兩人簡單吃了點東西，便準備休息。但林小凡睡不着，打開遊戲系統研究任務細節。
【任務：獲取凌煙閣二十四功臣籤名】
【進度：1/24】
【說明：籤名形式不限，本人親筆最佳，後人代筆次之，祭拜獲得精神印記亦可。每獲得一個籤名，歷史偏移值下降0.01%-0.05%不等。】
【時限：三十天】
【當前歷史偏移值：玄武門之變+0.49%】
只有三十天！而且需要降低到0%以下才算真正穩定！
林小凡計算：如果每個籤名降低0.02%，需要25個籤名才能降低0.5%。但只有24個功臣，除非某些重要人物的籤名效果更好。
“明天開始，全力收集籤名。”他對蘇婉清說。
第二天，林小凡先去司農寺點卯。鄭寺卿對他態度好了很多，聽說他要去拜訪各位功臣，還主動說：“若需告假，盡管去。司農寺這邊，老夫替你擔着。”
這大概是治蝗之功的餘蔭。林小凡謝過後，第一站去了秦瓊府上。
秦府在安興坊，門庭冷落。秦瓊自貞觀初年就重病纏身，近年已很少見客。林小凡遞上房玄齡的信，門房進去通報，許久才出來：“老爺請林大人進去。”
府內藥味濃重。秦瓊躺在病榻上，面色蠟黃，瘦骨嶙峋，但眼睛依然有神。他看到林小凡，勉強笑了笑：“房相信中說，你就是那位治蝗的林少丞？”
“正是晚輩。”林小凡躬身。
“後生可畏。”秦瓊咳嗽幾聲，“老夫聽說你在龍首原驅蝗，用風車、冰牆……咳咳……頗有巧思。可惜老夫病重，不能親眼看看。”
“秦將軍保重身體。”林小凡真誠地說，“晚輩今來，一是探望將軍，二是想請將軍題字勉勵。”
他取出冊頁。秦瓊看了看，嘆氣：“老夫手抖，寫字怕是難了。”他示意侍從取來印章，“就用印吧。”
一枚銅印蓋在冊頁上：“翼國公秦瓊”。
【獲得凌煙閣功臣印記（2/24）】
【歷史偏移值：玄武門之變+0.47%】
下降了0.02%！不錯！
離開秦府，林小凡又去了長孫無忌府上。這位國舅爺、凌煙閣第一功臣位高權重，府邸氣派，但門房聽說只是個八品小官求見，直接回絕了。
“長孫大人今不見客。”
林小凡不氣餒，遞上自己寫的拜帖，強調是房玄齡引薦。門房這才勉強收下：“等着吧。”
等了半個時辰，裏面傳出話：“大人說，若有事，可去尚書省衙門遞文書。”
這是拒絕了。林小凡皺眉——長孫無忌這關不好過。
接下來幾天，林小凡像推銷員一樣奔波於長安各坊。進展喜憂參半：
尉遲恭（凌煙閣第七）爽快地題字：“勇猛精進”——他是武將，欣賞林小凡治蝗的膽識。
李靖（凌煙閣第八）在外練兵，不在長安，但府上管家代收拜帖，說會轉達。
蕭瑀（凌煙閣第九）是文官，對林小凡的“奇技”不以爲然，只淡淡寫了“勤勉”二字。
段志玄（凌煙閣第十）已去世三年，林小凡去墓地祭拜，在墓前靜立一刻鍾，系統居然判定獲得精神印記。
劉弘基（凌煙閣第十一）倒是熱情，拉着林小凡聊了半天軍械改良，題字“創新求實”。
……
到第六天時，林小凡已經收集了八個籤名/印記。歷史偏移值下降到0.41%。但難題也來了：剩下的人中，有的在外地爲官，有的已經去世多年，有的本不願見他。
更麻煩的是，時間紊亂的跡象越來越多。
這天上午，林小凡去拜訪高士廉（凌煙閣第六），路過西市時，看到一個熟悉又陌生的景象：珍珠坊——他和程處默開的茶鋪，明明已經關門歇業，此刻卻門庭若市，夥計在賣一種奇怪的飲品：裝在竹筒裏，着蘆葦杆。
“這是……”林小凡走近看，那飲品分明就是茶！
“客官來一杯？”夥計熱情招呼，“新式茶，長安獨一份！”
“你們東家是？”
“程處默程小將軍啊！”
林小凡心頭一震。在他的時間線裏，珍珠坊因爲魏徵彈劾已經關門。但在另一個時間線裏，它還在營業——兩個時間線在交錯！
他買了一杯，味道和他做的幾乎一樣。問夥計開業時間，夥計說：“開了快一個月啦！”
一個月？在林小凡的記憶裏，珍珠坊開了不到十天就關了。
時間紊亂正在制造“平行現實”。
更詭異的事發生在下午。林小凡去祭拜已故的殷開山（凌煙閣第十三），在墓地遇到一個老婦人。老婦人盯着他看了許久，忽然說：“你……你是林文遠的孫子？”
林小凡心頭巨震——林文遠是他僞造身份中的祖父名字。
“婆婆認得我祖父？”
“認得，當然認得。”老婦人喃喃道，“大業九年，他因直言進諫被流放……沒想到還有後人。”
她說了許多細節：林文遠的相貌、性格、甚至說話的習慣，都和林小凡系統中植入的記憶吻合。但最後她說了一句奇怪的話：“你祖父若是知道，他的孫子竟能做出顯微鏡那種東西，定會欣慰。”
顯微鏡？林小凡從未對外透露過這個名字，一直叫“萬象鏡”或“顯微神器”。
“婆婆怎麼知道顯微鏡？”
老婦人一愣：“不是你自己說的嗎？上次你來祭拜時……”
“我上次來是什麼時候？”
“三天前啊。”老婦人說，“你說要給祖父看個新奇玩意兒，就拿出一個黑盒子，能放大東西……”
林小凡頭皮發麻。三天前他本沒來過這裏！是另一個時間線的“他”來過！
時間紊亂不僅影響物品和環境，甚至開始復制“人”的行爲，制造出重疊的記憶和歷史。
林小凡匆匆告別老婦人，趕回萬象閣。他需要重新評估形勢。
但剛到家門口，就看到公主的馬車停在路邊。公主臉色蒼白，見他回來，快步上前：“林小凡，出事了。”
“殿下請講。”
“父皇……父皇今早朝時，突然暈倒。”公主聲音發顫，“太醫說是勞累過度，但本宮覺得……覺得不對勁。”
暈倒？林小凡心頭一緊。歷史上，要到貞觀二十三年才去世，現在才貞觀十年，不應該。
“還有更奇怪的。”公主壓低聲音，“父皇醒來後，問了一個問題：‘建成近來可好？’”
建成？李建成？已經死了十年的隱太子？
“然後呢？”
“房相等人連忙說，隱太子早已薨逝。父皇卻皺眉說：‘朕昨還見他來着。’”公主眼中含淚，“林小凡，父皇是不是……是不是中邪了？”
不是中邪，是歷史錯亂影響了當事人的記憶！如果連都開始記憶混亂，那整個大唐的歷史基都在動搖！
“殿下，陛下現在如何？”
“服了藥，睡了。但太醫說，陛下脈象奇怪，時而洪大，時而微弱，像是有……兩個人在爭奪身體。”
兩個人？和李建成的“歷史存在”在爭奪同一個時間點？
林小凡感覺一陣眩暈。歷史偏移值雖然只有0.41%，但影響已經如此可怕。如果超過1%，會發生什麼？
“殿下，臣需要立刻見陛下。”
“現在？父皇在休息……”
“必須現在！”林小凡堅定地說，“臣可能有辦法。”
公主猶豫片刻，點頭：“好，本宮帶你去。”
兩人入宮。甘露殿內，確實在安睡，但眉頭緊鎖，似乎在做什麼噩夢。林小凡讓所有人退下，只留自己和公主在殿內。
他打開遊戲系統，啓動掃描功能——消耗10點時空能量。
【掃描中……】
【目標：】
【狀態：時空印記紊亂】
【檢測到雙重歷史軌跡交織】
【建議：使用時空穩定錨（需重新制作）固定當前時間線】
穩定錨需要重新制作，但材料不夠，時間也來不及。
林小凡忽然想到一個辦法：籤名。凌煙閣功臣的籤名能穩定時空節點，那如果讓本人——這位凌煙閣的建立者——籤名呢？效果會不會更強？
“殿下，請取紙筆來。”
公主雖不解，但還是照做。林小凡鋪開一張白紙，輕輕喚醒：“陛下，陛下？”
睜開眼，眼神迷茫：“你是……”
“臣林小凡。”
“林小凡……”重復着這個名字，忽然眼睛一亮，“治蝗的那個？好，好，你做得很好。”
“陛下，臣想請陛下題字勉勵。”林小凡遞上紙筆。
坐起身，接過筆，想了想，寫下：“以民爲本，社稷永固。——，貞觀十年六月……”
他寫到期時，忽然停頓：“今天是初幾？”
“六月十五。”公主回答。
皺眉：“不對，朕記得是六月初十……罷了罷了。”他隨手寫下“六月十五”。
【獲得大唐皇帝親筆題字】
【特殊效果：歷史偏移值-0.1%】
【當前歷史偏移值：玄武門之變+0.31%】
一下子降了0.1%！效果顯著！
寫完，似乎清醒了許多，看着自己的字，喃喃道：“朕剛才……是不是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公主連忙說：“父皇只是累了。”
“嗯。”躺下，“你們退下吧，朕再歇會兒。”
退出甘露殿，公主長舒一口氣：“父皇好像正常了。你那題字……有什麼玄機？”
“陛下是真龍天子，一字千金，自有穩定心神之效。”林小凡含糊解釋。
公主深深看他一眼，沒再追問。
離開皇宮，林小凡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個地方：程處默負責的龍武衛駐地。他要確認一件事。
“程兄，你最近有沒有覺得……時間不對勁？”
程處默正在擦拭鎧甲，聞言一愣：“時間？什麼時間？”
“比如，明明記得是某，但別人都說是另一；或者，某件事你記得發生過，別人卻說沒有。”
程處默想了想：“你這麼一說……還真有！前幾某明明記得去兵部點卯了，但兵部記錄說某沒去！某還跟他們吵了一架！”
果然，時間紊亂的影響在擴大，連程處默這種粗線條的人都察覺到了。
“程兄，你幫我個忙。”林小凡說，“在軍中留意，如果還有類似情況，記錄下來告訴我。”
“好。”程處默點頭，“林兄，是不是要出大事了？”
“希望不會。”
回程路上，林小凡思考着下一步。籤名收集還要繼續，但更重要的是找出時間紊亂的本原因。系統說是“外部時空擾”，這擾是什麼？黑衣人組織？還是……其他穿越者？
快到萬象閣時，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袁天罡。
“袁道長。”林小凡行禮。
袁天罡面色凝重：“林掌櫃，長安的世間，正在崩塌。”
“道長何出此言？”
“貧道昨夜觀星，見北鬥倒轉，紫微移位。這不是天象變化，是時空本身在扭曲。”袁天罡盯着他，“你修復了龍首原的裂隙，但治標不治本。真正的病灶，在別處。”
“在何處？”
“在人心，在歷史，在那些‘不該存在’的記憶裏。”袁天罡說完，轉身離去，留下最後一句話：
“去找李淳風，他要見你。”
李淳風？司天監監正？
林小凡看着袁天罡遠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不祥的預感。
時間紊亂，歷史錯亂，現在連天象都異常了。
而遊戲系統裏，那個“外部時空擾”的提示，一直在閃爍。
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時間的裂縫中，悄悄潛入這個時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