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現在,看着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看着他漸顯露出來的成熟穩重,我意識到———
是時候該把他的身世告訴他了。
車流在校門外匯聚又散開,方陽抬手攔下一輛出租車,報了個我沒聽清的地址。
總之不是回家的火車站。
車子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一家燈火通明的火鍋館門前。
紅油翻滾的香氣,混合着熱鬧嘈雜的人聲,隔着車窗都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煙火氣。
我想起來了,上次跟宋謙約會,我們就是打算吃火鍋來着,可惜沒吃成,剛走到門口就被方陽拖住了後腿。
“下車。” 他先推開車門,冷風裹挾着更濃鬱的麻辣鮮香涌進來。
我跟着他走進熙攘的店內,他領着我穿過擁擠的過道,來到一個相對安靜的卡座。 剛落座,服務員便遞上菜單和熱毛巾。
“你經常熬夜,要少吃辣。” 他頭也不抬地說。
我“嗯”了一聲,暖黃的燈光打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專注的眉眼上,顯露出幾分屬於這個年紀的、淨的學生氣。
點完單,服務員離開。
他拆開消毒碗筷的塑封,用熱水一 一燙過,然後推到我面前,抬起眼,目光穿透蒸騰的白霧,直直地看向我:
“對了。”
糟了,我又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開口,聲音不高,穿透了周遭的嘈雜,清晰地落入我耳中,“你的手機給我看看。”
我一愣,以爲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你的手機,” 他重復,語氣平靜,“給我看一下。”
心跳驟然漏了一拍。火鍋的熱氣好像突然變得粘稠,糊在臉上,有些呼吸不暢。
“看我手機做什麼?” 我下意識地將放在桌邊的手往後縮了縮,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手機外殼。
他身體微微前傾, “我看看你有沒有跟別的男人約會。”
我看着他,喉嚨發緊, “不行,這是我的手機,哪能你說看就看。”
方陽沒有再堅持,我又點了一些酒水,奇怪的是,方陽這次竟然沒有阻止我喝酒,說不定是他終於懂事了,不再涉我的生活。
我很欣慰。
然而太久沒喝酒,我很快喝醉了。
酒精像一層溫吞的水,逐漸漫過意識,周遭的嘈雜人聲、火鍋的沸騰聲,都開始變得遙遠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我看不清方陽的表情,只隱約感覺他還在對面,安靜地吃着東西,偶爾往我的碟子裏夾一兩片煮好的肉或菜。
“我……我去下洗手間。” 我撐着桌子站起來,腳步有些虛浮。
“認得路嗎?” 他問,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
“當然。” 我逞強地回答。
誰知我剛邁出一步,膝蓋發軟,差點撞到鄰桌椅子,一只手穩穩地托住了我的胳膊。
方陽不知何時已經起身,貼了過來。他的膛幾乎挨着我的後背,手臂環過我的腰側,以一個半擁的姿勢將我扶住。
他身上清冽的氣息瞬間包裹了我,蓋過了酒氣。
“路都走不穩,還認得?” 他的聲音就在我耳邊,熱氣拂過我的耳廓。 我想掙脫,但他的手臂看似只是輕輕扶着,實則很有力。
酒精讓我的反抗綿軟無效, “我自己可以……”
最後還是他帶着我去了洗手間。
我吐了一場,酒勁上來了,可我莫名覺得這不是喝醉的感覺,更像是被下藥了,頭暈得連眼睛都睜不開,我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麼了。
我跌跌撞撞走出洗手間,眼前就猛地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