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濤嘆了口氣,眉頭擰成了疙瘩:“這種偷梁換柱的事,真能瞞一輩子?
晴晴上次捎信回來,不是說顧時年對她一直不冷不熱的嗎?該不會是發現什麼了吧?”
“不可能!”李春燕斬釘截鐵地搖頭,但眼神裏閃過一絲心虛,“當年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晴晴知。
周瀅已經傻了,絕不會再有第四個人知道!”
她湊近周濤,語氣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意味:“要不是晴晴那死丫頭當初一眼就看上了那個顧時年,非要嫁給他,鬧死鬧活的,我也不會狠下心配合她出這種調換孩子的事。
好在那個顧時年自己爭氣,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團長。
晴晴跟着他,一輩子榮華富貴是跑不了的,咱們也能跟着沾光,這就夠了!”
“唉,但願別出什麼岔子才好……”周濤又吧嗒了一口煙,滿臉愁容,“那這次賣喜寶沒成,宋婆子那邊咋交代?這小丫頭咋辦?”
“等宋婆子再來,讓她趕緊想辦法,把這小賤丫頭賣到最遠的山溝溝裏去!”
李春燕惡狠狠地說,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喜寶蹲着的小小背影,“這丫頭眉眼長得……太像那個顧時年了!
要是哪天晴晴真把顧時年帶回來,讓他看見這死丫頭,心裏不起疑才怪!必須盡快弄走!”
“那……周瀅那邊咋辦?她會瘋的。”
“她一個傻子,到時候隨便編個謊,就說丫頭自己走丟了,或者掉河裏了,哭幾天也就忘了!時間久了,誰還記得?”
李春燕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討論丟了一只小貓小狗。
背對着他們,蹲在院子角落的喜寶,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噌”地竄到了頭頂。
她的小手緊緊攥住了那小樹枝,有些發抖。
外公外婆……在說什麼呀?
晴晴小姨偷走了媽媽的另一個寶寶?
那個寶寶是喜寶的哥哥?小姨還用那個寶寶,去騙了一個叫“顧時年”的叔叔當丈夫?
那個叔叔……可能就是喜寶的爸爸?
而外婆,不僅幫着小姨做壞事,現在還要把喜寶賣掉,就因爲喜寶長得像爸爸,怕被認出來?
喜寶小小的膛裏,像是有一團火在燒,又像是堵了一大塊冰疙瘩。
她終於明白了,爲什麼外婆總是用那種討厭的眼神看自己,爲什麼總罵媽媽是“丟人現眼的傻子”,爲什麼對她們那麼壞。
原來,他們不僅是壞,還是大大的壞蛋!偷寶寶的壞蛋!騙人的壞蛋!
在喜寶零星的記憶裏,村裏總有孩子追着她罵“野種”、“沒爹的野孩子”。
媽媽每次聽到,都會像發怒的小獅子一樣沖過去趕跑他們,然後抱着喜寶,難過很久,嘴裏喃喃地說:“喜寶有爸爸……爸爸是最好的人……”
可事實呢?喜寶的爸爸,可能本不知道喜寶和媽媽的存在,他被小姨用偷來的寶寶騙走了!
而媽媽,不僅被燒壞了腦子,丟了寶寶,還要承受所有人的指指點點,被自己的爹媽欺負!
喜寶氣得小臉鼓成了包子,大眼睛裏冒着火。
她好想沖過去,用手裏的小樹枝打壞蛋!可是她忍住了。
她現在太小了,打不過大人。
而且,她還要保護傻傻的媽媽。
許許多多的疑問,像泡泡一樣在她小小的腦海裏翻騰: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爸爸顧時年和媽媽是怎麼在一起的?
爲什麼爸爸認不出媽媽?小姨又是怎麼騙過爸爸的?
這些疑問,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
但現在,最重要的事,像黑夜裏的星星一樣清晰起來——
她要帶媽媽離開這個壞蛋窩!
她要帶媽媽去找爸爸!找那個可能被蒙在鼓裏的顧時年爸爸!
還有……去找那個從未見過面的哥哥!
她要揭穿小姨和外婆外公的謊言!讓爸爸知道真相!
握緊小拳頭,喜寶在心底暗暗發誓。
周家絕對不能待了,外婆他們還想賣掉自己,說不定以後還會傷害媽媽。
今晚,等天黑透了,她就要開始行動!
……
傍晚,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周瀅扛着鋤頭,拖着疲憊的腳步回來了。
她滿頭大汗,臉被曬得紅紅的,衣服後背都溼了一大片。
“媽媽!”喜寶像只歡快的小鳥,從屋裏跑出來,撲到周瀅腿邊。
看到媽媽累成這樣,喜寶心疼得不得了。
她拉着周瀅粗糙的手,把她拉到廚房水缸邊,踮起腳想要舀水給她洗臉。
“媽媽,不是說了,讓你偷懶,多休息嗎?”
喜寶仰着小臉,語氣裏帶着小小的埋怨和滿滿的心疼。
周瀅蹲下來,讓喜寶能碰到自己的臉,傻呵呵地笑着:“因爲……因爲不放心喜寶一個人在家。
媽媽快點完活,就能快點回來,看到喜寶。”
她只是單純地想早點見到女兒,所以拼盡全力活,一點都不知道偷懶。
顧喜鼻子一酸,大眼睛裏瞬間蒙上了一層水汽。
她抱住周瀅的脖子,把臉埋在她帶着汗味和陽光氣息的肩窩裏:“媽媽……”
“喜寶乖,媽媽身上髒。”周瀅輕輕拍着女兒的背,以爲她是害怕了,“不怕不怕,媽媽回來了。”
“嗯!”喜寶用力點頭,把眼淚憋回去。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周瀅洗了手和臉,準備做晚飯。
喜寶像個小跟屁蟲,一直在她身邊轉悠。
“媽媽,今天多做一點飯飯好不好?”喜寶拉着周瀅的衣角,小聲說,“喜寶晚上可能會餓,想多吃一點點。”
“好!給喜寶多做!”周瀅從來不問爲什麼,喜寶說什麼就是什麼。
她拿出平時舍不得多用的白米,煮了滿滿一大鍋香噴噴的白米粥。
又打了許多雞蛋,煎了厚厚一摞金黃金黃的雞蛋餅,還煮了十來個水煮蛋。
廚房裏香氣四溢,喜寶的肚子咕咕叫,但她更關心另一件事。
等飯菜差不多做好了,周瀅習慣性地拿出兩個大碗,準備先給堂屋裏的周濤和李春燕盛飯端菜。
“媽媽,等一下。”喜寶連忙叫住她。
她拿出從宋婆子那裏搜來的白色藥片,用小木棍在碗裏仔細地碾成細細的粉末。
“喜寶,這是什麼呀?”周瀅好奇地湊過來看。
“這是……這是甜甜的糖粉!”喜寶眨巴着大眼睛,一臉“我很懂”的表情,“放在飯飯裏,外公外婆吃了,會覺得飯飯特別特別香,睡得特別特別甜!”
說着,她用小勺子,把那些“糖粉”均勻地撒在了兩個大碗的粥和菜上,還攪拌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