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獵正式開始。
號角聲響起,獵犬們興奮地吠叫着。
貴族們紛紛策馬,向着森林的方向奔去。
阿斯蒙蒂斯沒有急着出發。
他帶着蘇晚來到一片開闊地,一個仆人恭敬地端着一個蒙着天鵝絨的托盤走來,上面放着一把制作精良的。
槍托是胡桃木的,上面雕刻着繁復的家族徽記,槍身閃着幽冷的光。
“拿着。”
他將冰冷的塞進蘇晚的手裏。
槍身很重,蘇晚差點沒拿穩。
阿斯蒙蒂斯從背後貼得更緊了。
他用自己的膛抵着她的後背,一只手環過她的腰,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上,手把手地教她舉槍。
“肩膀抵住槍托。”
“對。”
“眼睛,槍,目標,三點一線。”
蘇晚渾身僵硬,被迫擺出瞄準的姿勢。
她的全部感官,都被身後這個男人的存在感所占據。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林邊,出現了一只美麗的麋鹿。
它正低頭吃草,完全沒有察覺到危險。
“看到了嗎?”
阿斯蒙蒂斯在她耳邊低語。
“你的獵物。”
蘇晚的心猛地一緊。
她想放下槍,可她的手被他死死地控制住,動彈不得。
“別怕。”
他握着她的手指,緩緩地移向扳機。
“我陪你。”
“不……不要……”
阿斯蒙蒂斯卻充耳不聞。
他握着她的手,猛地扣動了扳機!
“砰!”
巨大的槍響震得蘇晚耳中嗡鳴。
她眼睜睜地看着那只美麗的麋鹿應聲倒地,在草地上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在麋鹿倒下的瞬間,阿斯蒙蒂斯滾燙的唇,吻上了她的耳垂。
“在這片土地上,我看上的獵物,從沒有能逃掉的。”
“你,也是。”
過了一會,那位年邁的親王和其他幾位身份尊貴的王室成員圍了過來,笑着恭維。
“公爵大人真是好槍法!不,應該說是這位小姐好槍法!”
“有公爵大人親自指導,自然是百發百中。”
阿斯蒙蒂斯終於鬆開了對蘇晚的禁錮,下馬漫不經心地應付着那些人的交談。
但他依舊讓她待在自己一步之內的範圍。
蘇晚低着頭,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她的腦海裏,全是那只麋鹿倒下的畫面,和阿斯蒙蒂斯那句冰冷的話。
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會瘋的。
她的視線,不經意間瞥向不遠處那片茂密的森林。
跑。
一個念頭,瘋狂地從心底涌出。
求生的本能,在一瞬間壓倒了所有的恐懼和理智。
就是現在!
趁着阿斯蒙蒂斯的注意力都在那些王室成員身上,蘇晚看準了機會。
她猛地從馬靴裏抽出那裝飾性的短馬鞭,狠狠地抽在了馬的臀部!
馬匹吃痛,發出一聲長嘶,猛地向前沖了出去!
風在耳邊呼嘯。
她什麼都顧不上了,腦子裏只有一個字。
跑!
跑得越遠越好!
她一頭扎進了茂密的森林。
身後的喧囂被隔絕,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馬蹄聲和她劇烈的心跳聲。
自由!
她自由了!
這短暫的錯覺,讓她幾乎要喜極而泣。
但她不敢停下,依舊拼命地抽打着馬匹,在不辨方向的林間穿行。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下的馬匹速度漸漸慢了下來,氣喘籲籲。
蘇晚也累得快要散架。
她勒住馬,大口地喘着氣,驚魂未定地環顧四周。
周圍全是高大的樹木,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
但至少,她逃離了那個。
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一陣虛脫般的輕鬆。
然而,這輕鬆只持續了不到三秒。
當她的視線穿過層層樹影,落到前方林間空地上時,她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一輛黑色的復古轎車,靜靜地停在那裏。
車門邊,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倚着車身。
是阿斯蒙蒂斯。
他沒有看她,只是低着頭,慢條斯理地用一塊白色的手帕,擦拭着手套上的灰塵。
可蘇晚知道,他在等她。
他早就知道她會往這邊跑。
巨大的絕望,瞬間將她吞沒。
她剛剛燃起的希望,被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滅。
阿斯蒙蒂斯終於擦完了手套,將手帕隨意地扔在地上。
他抬起頭,看向馬上那個臉色慘白、幾乎要從馬背上摔下來的女孩。
他臉上沒有憤怒,而是緩步上前。
皮鞋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響動,每一下,都敲在蘇晚崩潰的神經上。
他走到馬前,將僵硬的她抱了下來,伸出手,輕輕撫摸着她驚魂未定的臉。
“跑得真快,我的小鹿。”
“但是……”
他的指尖滑過她的臉頰,停在她的下巴處,輕輕地抬起她的臉,強迫她看着自己。
“森林裏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的。”
“你又能跑到哪裏去呢?”
蘇晚全身的力氣都像被抽空了,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將她抱進那輛黑色的復古轎車,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最後一縷自由的空氣。
回去的路上,車裏死一般地寂靜。
蘇晚靠在車窗上,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樹影。
她跑了。
然後被抓了回來。
他讓她看到希望,再親手將那點可憐的希望捏碎。
這個男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惡魔。
……
回到古堡,阿斯蒙蒂斯直接帶着她,穿過長長的走廊,推開了那間巨大畫室的門。
“砰!”
厚重的門在身後關上。
畫室裏沒有開主燈,只有幾盞落地燈亮着,投下昏黃的光暈。
巨大的畫架立在中央,上面是一塊全新的、空白的畫布。
阿斯蒙蒂斯鬆開她的手,自顧自地脫下那件剪裁精良的黑色騎裝外套,隨意地扔在沙發上。
他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然後是領帶。
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扯下那條白色的絲質領帶。
他徑直走到畫布對面的那張單人沙發上坐下。
雙腿交疊,姿態慵懶又充滿了壓迫感。
“畫我。”
蘇晚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不想畫。”
阿斯蒙蒂斯沒有動怒。
他只是那麼看着她。
“蘇晚,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是想自己拿起畫筆,還是我幫你?”
又是這種選擇題。
一個看似有得選,實則本沒得選的選擇題。
蘇晚攥緊了拳頭。
她知道,反抗的結果,只會是更深的羞辱。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畫架前。
拿起畫筆,低着頭,看着調色盤,遲遲沒有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