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聲很急促。
蘇晚感覺到身邊的床墊陷下去一塊,然後又彈了起來。
他起身了。
“什麼事?”
阿斯蒙蒂斯接起電話,聲音恢復了平的冷漠和疏離,和剛才判若兩人。
他一邊聽着電話,一邊踱步到窗邊,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刺眼的陽光瞬間涌了進來。
蘇晚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阿斯蒙蒂斯的語氣變得有些不耐。
“給他一個小時,看不到錢,就讓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蘇晚收斂呼吸。
這個男人,真的視人命如草芥。
他掛了電話,在房間裏站了一會兒,然後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響起,朝着門口走去。
門被打開,又被關上。
腳步聲漸漸遠去。
他走了。
蘇晚等了足足五分鍾,確認他真的離開了,才敢緩緩睜開眼睛。
天花板上是繁復華麗的浮雕。
空氣裏,還殘留着他身上雪鬆的冷香,混合着情欲的靡靡氣息。
一切都在提醒她,昨晚不是一場噩夢。
她掙扎着想坐起來,身體卻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樣,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着疼痛。
尤其是……某個難以啓齒的地方。
她低頭,看到自己身上那件被撕開的連衣裙,還有布滿青紫痕跡的皮膚。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不。
不能哭。
哭是最沒用的東西。
突然,一個可怕的念頭,猛地竄進她的腦海。
懷孕。
她不能懷孕!
絕對不能!
如果有了他的孩子,她這輩子就真的完了。
這個念頭讓她瞬間清醒過來。
避孕藥!
她要去哪裏找避孕藥?
她對這個古堡一無所知,這裏大得像個迷宮。
去求他?
不可能。
他只會覺得這是她想的新把戲,然後用更殘忍的方式嘲諷她。
去求女仆?
更不可能,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是他的眼睛和耳朵。
她只能靠自己。
蘇晚咬着牙,忍着身體的劇痛,從床上爬了下來。
雙腳落地的瞬間,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她扶着床沿,大口喘着氣,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站穩。
她需要一件衣服。
衣帽間裏全是他的衣服,她隨手拿起一件黑色的絲質睡袍穿上,寬大的袍子一直拖到腳踝。
她光着腳,小心翼翼地打開臥室的門,探出頭去。
走廊裏空無一人,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醫務室。
對,這麼大的古堡,一定有自己的醫務室。
可是醫務室在哪裏?
蘇晚漫無目的地在走廊裏走着,像一個遊魂。
她不敢走得太快,怕引起注意,更怕碰上那個剛離開的惡魔。
她經過一間又一間的房間,每一扇門都緊閉着。
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她看到一個穿着女仆裝的年輕女孩,正端着托盤從一個拐角走出來。
蘇晚立刻躲到一尊盔甲雕塑後面。
等女仆走遠了,她才從拐角處走出去。
那是一條通往側樓的走廊。
走廊的盡頭,有一扇不起眼的白色小門。
門上,有一個小小的,紅色的十字標志。
找到了!
蘇晚的心狂跳起來。
她快步走過去,手放在門把上,卻遲遲不敢轉動。
萬一裏面有人怎麼辦?
她猶豫了幾秒,最終,對懷孕的恐懼戰勝了一切。
她深呼吸,輕輕轉動了門把。
裏面沒有人。
蘇晚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心髒砰砰直跳。
這是一間標準的醫務室,淨,整潔,充滿了消毒水的味道。
靠牆立着幾個巨大的玻璃櫃,裏面分門別類地放着各種藥品。
蘇晚沖到櫃子前,開始瘋狂地尋找。
她看不懂那些復雜的法文藥名。
只能一排一排,一盒一盒地看。
她的手在發抖,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她害怕阿斯蒙蒂斯隨時會回來。
終於,在一個櫃子的最下層,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藥盒包裝。
雖然上面的文字她認不全,但那個包裝設計,和國內的某種緊急避孕藥一模一樣!
就是它!
蘇晚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拿出那盒藥,就摳出一粒白色的藥丸。
她要立刻把它吃下去!
她跑回阿斯蒙蒂斯的臥室,拿起桌上的水杯,胡亂倒了些水。
就在藥丸即將觸碰到她嘴唇的瞬間——
“咔噠。”
臥室的門,開了。
阿斯蒙蒂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蘇晚全身的血液,在這一刻瞬間凝固。
他怎麼回來了?
他不是去處理事情了嗎?
阿斯蒙蒂斯看着她,眼神幽深得可怕。
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關上門,然後,一步一步,緩緩地朝她走過來。
蘇晚的心快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了。
他走到了她的面前。
然後,他蹲了下來。
與坐在床邊的她平視。
他從她僵硬的手指間,拿走了那個藥盒。
他仔細地看着藥盒上的法文說明。
“看來我的小鹿,比我想象的要聰明。”
他知道了!
蘇晚以爲他會暴怒,會把藥扔掉,會用更殘忍的方式懲罰她。
可他沒有。
他站起身,親自走到桌邊,拿起水壺,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然後,他把水杯遞到她的面前。
“吃吧。”
蘇晚愣住了。
他……讓她吃?
“怎麼?”
他挑了挑眉。
“不是想吃嗎?我幫你。”
他的語氣平淡,卻讓蘇晚毛骨悚然。
她寧願他像昨晚那樣,發瘋,暴怒。
也好過現在這樣。
一個看不透的惡魔,比一個歇斯底裏的瘋子,要可怕一萬倍。
“我……”她想問爲什麼。
“怕我下毒?”
阿斯蒙蒂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然後,他把水杯,再次遞到她的唇邊。
“現在,可以了?”
蘇晚的心髒,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她看着他。
他也在看着她。
最終,蘇晚將那顆白色的小藥丸,放進了嘴裏。
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她就着他的手,將那杯溫水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