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驚訝地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院子,尤其是看到那兩個光禿禿的灶台大窟窿時,還要強忍着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這麼大的鐵鍋,還有幾百斤的糧食櫃子,得好幾個壯漢才搬得動吧?我……我就這小身板,昨晚又燒得迷迷糊糊,怎麼可能?”
她指了指柴房門上的鎖扣,一臉無辜:“而且,繼母,昨晚你們怕我跑了,不是把我鎖在柴房了嗎?鑰匙還在爸的褲腰帶上掛着呢。我怎麼出去?難道我會穿牆術?”
蘇大強和王桂花一愣,下意識看向蘇大強的腰間。
果然,那把銅鑰匙還好端端地掛在那裏。
“門鎖着,我也沒力氣。”蘇椒椒垂下眼簾,掩住眼底的譏諷,幽幽地嘆了口氣,“繼母,我昨天就說了,舉頭三尺有神明。這大概是……我那個冤死的媽顯靈了吧。她不想讓我餓死,也不想看你們拿着她的遺產去揮霍,所以就把東西收回去了。”
“你閉嘴!少在這裝神弄鬼!”蘇大強咆哮道,但他心虛,眼神飄忽不定,“肯定是遭賊了!不管是誰,老子要去派出所,把這個賊抓出來碎屍萬段!”
“報啊。”蘇椒椒輕飄飄地來了一句,“正好跟公安同志說說,你丟了什麼。對了,別忘了提那三小黃魚,還有那一千多塊錢來路不明的巨款,哦,還有那些倒賣來的工業券。”
這句話,就像是一只無形的大手,瞬間掐住了蘇大強的脖子。
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剛才的怒火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徹底熄滅,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除了啞巴吃黃連,他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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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這邊的動靜實在是太大了。
哭爹喊娘的聲音傳遍了整個紅星生產大隊,不多時,院子外面就圍滿了看熱鬧的村民。
“哎喲,蘇家這是咋了?遭了?”
“聽說是遭賊了?好家夥,我剛探頭瞅了一眼,真淨啊!連個板凳都沒剩下!”
“活該!這蘇大強平時扣扣搜搜,還虐待前妻留下的閨女,這是老天爺開眼了!”
村民們指指點點,看着蘇大強一家穿着秋衣秋褲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狼狽樣,不但沒人同情,反而不少人捂着嘴偷笑。
就在蘇大強惱羞成怒,準備拿蘇椒椒撒氣的時候,村口的小路上,突然傳來了一陣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轟鳴聲。
“轟——轟——”
這聲音在七零年代的偏遠農村簡直太稀罕了,比過年的鞭炮聲還讓人激動,甚至比村支部那台拖拉機還要帶勁。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嘴,紛紛轉頭望去。
只見一輛墨綠色的吉普車,卷起一路黃土,如同鋼鐵巨獸般霸氣十足地開了過來,穩穩地停在了蘇家門口那棵老歪脖子樹下。
在這個自行車都是稀罕物件的年代,這輛吉普車代表的不僅僅是財富,更是絕對的權力和地位。
車門打開。
一只穿着黑色軍靴的腳率先落地,踩在黃土地上,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聲響。
緊接着,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從車上跨了下來。
原本還在嘰嘰喳喳看蘇家笑話的村民們,瞬間鴉雀無聲,甚至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屏住了呼吸。
無他,這個男人的氣場太強了。
男人看起來二十六七歲,身材高大巍峨,目測至少一米八八。他穿着一身筆挺的軍綠色四個兜軍裝,沒有任何褶皺,風紀扣系得一絲不苟。寬肩窄腰,身姿如槍,仿佛這世間沒有任何東西能讓他彎下脊梁。
他臉上戴着一副在這個年代極少見的墨鏡,摘下墨鏡後,露出一張輪廓分明、冷峻人的臉龐。
劍眉入鬢,鼻梁高挺,薄唇緊抿。那雙深邃的黑眸此刻正冷冷地掃視着眼前混亂的場面,眼神中透着一股在戰場上磨礪出來的鐵血煞氣,讓人不敢直視。
這就是蘇椒椒那個指腹爲婚的未婚夫——陸錚。
某王牌部隊最年輕的團長,更是京城軍區出了名的“冷面閻王”。
“陸……陸團長?”
人群中只有村長先反應過來,連忙擠出笑臉迎了上去,手足無措地搓着手,“哎呀,您怎麼這麼早就到了?沒提前說一聲,我們也沒準備……”
陸錚對着村長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聲音低沉磁性,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來看看未婚妻。”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直接落在了蘇家院子裏。
看到眼前這一幕,饒是見慣了大場面的陸錚,眉梢也不由得微微一挑。
這蘇家……是在搞什麼行爲藝術?還是正在進行什麼奇怪的祭祀儀式?
蘇大強穿着洗得發黃、膝蓋都磨破了的線衣線褲,鼻子上貼着一塊髒兮兮的狗皮膏藥,滿臉血污和鼻涕;
王桂花披頭散發,光着兩只大腳丫子,指甲縫裏還有泥,渾身散發着昨天的豬糞味;
蘇婉婉抱着肩膀凍得哆哆嗦嗦,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頂着一張沒洗的髒臉,活像個剛從墳地裏爬出來的女鬼。
只有角落裏站着的那個姑娘。
雖然穿着最破舊的單衣,補丁摞着補丁,臉色蒼白得有些不正常,像是長期營養不良。但她站得筆直,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沒有絲毫狼狽,反而帶着一種超越年齡的沉靜和堅韌,像是一株在廢墟中倔強生長的小白楊。
陸錚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就是他今天要來接的人——蘇椒椒。
“陸……陸錚哥?”
蘇婉婉第一個尖叫起來。
她看到陸錚那英俊冷硬的面容和那一身帥氣的軍裝,眼睛瞬間亮得像是餓狼見到了肉。這可是首長啊!要是能嫁給他,以後就是官太太了!
但下一秒,她意識到自己此時的形象——沒穿外套、頭發亂蓬蓬、凍得流鼻涕。
“啊!”蘇婉婉尖叫一聲,想要捂臉躲起來,但家裏連個能躲的房間門簾都沒了,只能尷尬地往王桂花那個散發着臭味的身後縮。
蘇大強也傻眼了。
他原本計劃今天陸錚來了要擺擺老丈人的架子,多要點彩禮,順便把蘇椒椒那個“不檢點”的罪名坐實。
可現在?
家徒四壁,連個給陸錚坐的板凳甚至一塊淨的磚頭都沒有!
“這……這是陸團長吧?”蘇大強硬着頭皮上前,試圖用那只也不知道摸過什麼髒東西的手去握手,“那個……家裏遭了賊,讓您見笑了。”
陸錚並沒有伸手,目光冷淡地掃過他那只手,又掃過只剩牆皮的屋子,眼神微沉:“遭賊?什麼賊能把牆皮都刮下一層?”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群跳梁小醜。
蘇大強訕訕地收回手,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那張腫脹的豬頭臉更是紅得發紫。
這時候,王桂花眼珠子一轉,那股子極品勁兒又上來了。
她雖然心疼錢,但她更想把蘇椒椒這樁婚事攪黃了!只要陸錚厭惡了蘇椒椒,退了婚,那這死丫頭還不任由拿捏?到時候再賣給李傻子換錢!
“哎喲,陸團長啊!你可得給我們做主啊!”
王桂花突然一屁股坐在冰涼的地上,拍着大腿,扯着漏風的嗓子哭嚎起來,“這哪裏是遭了外賊啊!這就是家賊難防啊!都是蘇椒椒這個死丫頭的!”
“她昨天把我們全家打了,今天早上我們起來,東西就全沒了!肯定是她勾結外面的野男人,把家裏搬空了啊!這種不孝不潔、手腳不淨的女人,怎麼配得上您這樣的首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