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歸零。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撕裂蒼穹的閃光。
那一刻,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00:00:00。
然後是聲音的回歸——以一種人類從未想象過的方式。
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蠻橫地,在每一個意識清醒的地球生物腦海深處 “炸響” !
那是一連串冰冷、機械、不帶任何感情,卻又宏大得仿佛宇宙法則本身在宣告的字節流。無論你使用何種語言,都能“聽懂”其含義:
【‘文明試煉場’初級場次(編號:GAIA-7)加載完成。】
【適用種族:智人(Homo sapiens)。】
【初始環境改造啓動……‘源初孢子’大氣層擴散完畢。】
【初級感染規則生效:個體生命磁場強度低於閾值、或存在重大生理/精神缺陷者,強制轉化開始。轉化目標比例:全球總量30%。】
【基礎規則公告:
1. 生存是唯一通行證。
2. 獵與被獵,是進化的催化劑。
3. 文明火種存續,將獲得‘場次’獎勵。
4. 更多規則,等待解鎖。】
【祝各位……‘遊戲’愉快。】
聲音消失的瞬間,寂靜再次降臨。
但這寂靜,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尖叫聲,如同壓抑了億萬年的火山,從這顆星球的每一個角落,轟然爆發!
東京,澀谷十字路口。
人洶涌的街頭,時間仿佛凝固了一幀。下一秒,無數行走中的上班族、學生、遊客,毫無征兆地僵直,眼睛瞬間翻白,皮膚下的血管詭異地凸起、變黑,喉嚨裏發出非人的嗬嗬聲。他們猛地撲向身邊最近的、尚且茫然的活人,張口撕咬!鮮血如同廉價的噴泉,瞬間染紅了整潔的街道和巨大的廣告屏。交通徹底癱瘓,車輛撞擊,爆炸起火。曾經代表秩序與繁華的十字路口,在幾十秒內淪爲人間煉獄,驚恐的逃竄與瘋狂的捕食交織成一幅血腥的末繪卷。
紐約,時代廣場。
新年倒數般的巨型屏幕下,聚集的人群還未從腦海中那詭異聲音的震撼中恢復,身邊的“人”已經變成了怪物。撕咬、踩踏、絕望的哭喊與興奮的嘶吼(來自轉化者)混雜着警笛的悲鳴,將這座“世界十字路口”變成了巨大的屠宰場。警察的開槍聲零星響起,但面對水般涌來、不知疼痛爲何物的怪物,以及徹底崩潰的人群,那點抵抗猶如投入洪水的小石子,眨眼被吞沒。
巴黎,倫敦,新德裏,開羅……
在全球絕大多數缺乏預警、毫無準備的城市和鄉村,同樣的慘劇正在同步上演。通訊網絡在最初的幾秒鍾內就因過載和未知擾大面積癱瘓,電力供應也開始出現區域性中斷。黑暗與血腥,以驚人的速度蔓延。三十秒,僅僅三十秒,人類文明脆弱的表皮被徹底撕碎,露出下面殘酷的、弱肉強食的原始底色。
而華夏,是這幅絕望圖景中,一片劇烈震蕩、卻尚未完全崩壞的“孤島”。
預警發揮了部分作用,中和劑壓制了感染比例,蜂巢機制初步運行。
但災難,依然無可避免地降臨了。
濱江市,職工小區“蜂巢”。
廣播裏最後的“祝遊戲愉快”餘音未散,小區內各處便幾乎同時響起了淒厲的慘叫和驚恐的呼喊!
“老王!老王你怎麼了?!啊——!”
“孩子他爸!醒醒!啊!別咬我!”
“怪物!怪物啊!救命!”
大約有百分之十的居民,在那一刻目光呆滯,隨即扭曲異變,撲向了身邊的親人、鄰居。這個比例,遠低於全球平均的30%,但也意味着,在這個數百人的小區裏,瞬間出現了數十只活屍!
“自衛隊!按預案!各組就位!”李衛國如同受傷的老獅子般怒吼,一把抓起旁邊的電擊長柄叉,率先沖向離他最近的一處慘叫聲響起的三號樓單元門。幾個自衛隊員盡管臉色慘白,雙腿發抖,但也咬着牙跟了上去。
王海主任則拿着擴音器,聲音顫抖卻拼命大喊:“沒有變異的人!立刻回家!鎖好門!不要出來!自衛隊會處理!重復,鎖好門!不要出來!”
恐慌依舊在蔓延,但“蜂巢”的骨架撐住了最初的沖擊。自衛隊員們三人一組,背靠背,利用防暴叉的長度優勢,將撲來的活屍頂住、戳刺要害。他們動作生疏,配合笨拙,時有險情,但在李衛國凶狠的示範和求生的本能驅動下,竟然真的穩住了幾條主要通道,將最先爆發的幾十只活屍逐漸分割、退、乃至擊。
鮮血染紅了水泥地,有怪物的,也有自衛隊員受傷流出的。但“蜂巢”,沒有在第一時間被從內部瓦解。
西北邊境,哨所。
幾乎在系統公告結束的同一刻,哨所內部,一名正在調整無線電的年輕戰士突然身體一僵,猛地轉頭,眼睛赤紅地撲向了身旁的戰友!
“小趙!”班長反應極快,一把將其推開,旁邊的戰士毫不猶豫地開槍,擊穿了昔戰友的膛,卻未能阻止其嘶吼着再次撲上。直到另一名戰士用槍托狠狠砸碎了它的頭顱,它才癱軟下去。
“注意內部!檢查所有人!”連長趙鐵柱嘶聲命令,額頭青筋暴起。與此同時,哨所外,原本寂靜的邊境線另一側,陡然升騰起更多的嘶吼和混亂的槍聲。借着晨曦的微光,他們能看到對面邊境哨所已經火光沖天,隱約有無數搖晃的身影在活動,並且……開始朝着鐵絲網這邊涌來!
“準備戰鬥!所有活屍,無論來自哪邊,嚴禁越過國境線!”趙鐵柱爬上哨塔,架起了重機槍。冰冷的槍口,對準了那片正在被黑暗吞噬的土地,以及從黑暗中涌出的、非人的水。
東南沿海,某大型石化基地外圍。
這裏的防御早已升級。但災難並非只來自外部。基地內部的工作人員中,也有少數發生了異變。尖叫聲在龐大的廠區內回蕩。早已待命的內部安保部隊和派駐的“遊騎兵”小組迅速反應,按照最高效的清除流程,在盡可能不破壞關鍵設施的前提下,清剿內部威脅。同時,基地外圍的防御牆上,探照燈全部打開,照亮了牆下開始聚集的、從附近城鎮遊蕩而來的零星活屍群。自動防御武器系統啓動,冰冷的機槍掃射聲響起,在牆外劃出一道死亡的火線。
“長城”指揮部。
環形主屏幕上,代表全國各處的監控畫面和數據流,如同遭遇了海嘯般劇烈波動。紅色警報瞬間淹沒了超過60%的區域畫面。
“華北區A-07‘蜂巢’內部感染爆發,自衛隊接戰,請求戰術指導!”
“西南山區D-12物資中轉站遇襲,通訊中斷!”
“東南沿海K-05石化基地,外部屍群聚集,數量約三百,正在交火!”
“西北邊境L-03哨所報告,境外屍開始沖擊鐵絲網!規模不明!”
“全國通訊主網受損率18%,次級網絡癱瘓率47%!廣播信號保持基本暢通!”
“電力系統,十七座主要火電站報告內部感染,八座已執行緊急隔離停機!電網負荷正在重新分配!”
一條條信息,如同冰雹般砸向指揮中樞。巨大的壓力讓空氣幾乎凝固。
所有高級將領和官員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個站在主屏幕前、身影略顯單薄卻如標槍般挺直的年輕人。
陳漠的瞳孔中,倒映着屏幕上瘋狂跳躍的數據和閃爍的紅光。耳中,是各地傳來的、夾雜着槍聲、嘶吼和慘叫聲的緊急通訊。
來了。
真的來了。
和他記憶中一樣,又不一樣。感染比例低了,混亂程度似乎……也輕了一絲?但殘酷的本質,沒有絲毫改變。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髒在腔裏沉重而緩慢地搏動,每一次跳動,都帶着前世無數慘烈畫面的回響。但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回憶和情緒,死死壓在眼底最深處。
現在,他是首席戰略顧問,是前線總指揮協調員。他是……防線本身。
他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清晰、穩定、甚至帶着一種奇異的冰冷穿透力,響徹在每一個接入指揮體系的節點,響徹在每一個還能接收到信號的“蜂巢”負責人耳中,並通過國家應急廣播,傳向所有還能聽到聲音的同胞:
“這裏是‘長城’總指揮部,我是陳漠。”
“公告已成現實,災難已經降臨。”
“恐慌沒有意義,哭泣拯救不了任何人。”
“記住廣播裏說過的話:這不是末,這是一場我們必須戰而勝之的挑戰!”
“所有‘蜂巢’自衛隊,堅守你們的陣地!按訓練要點,攻擊頭部、脊椎!利用地形,協同作戰!你們的身後,是你們的父母、妻兒、鄰居!你們每多守住一分鍾,就能多拯救一條生命!”
“所有軍隊、武警單位,按‘礪刃’預案,執行‘清道夫’與‘守護者’行動!清除交通線威脅,保障關鍵通道!支援被圍‘蜂巢’!邊境部隊,寸土不讓!”
“所有尚能運轉的指揮節點,優先保障信息傳遞,尤其是廣播信號!讓所有人知道,國家還在,指令還在,希望就還在!”
“同胞們,低下頭,你會看到鮮血和怪物。但抬起頭,你會看到你身邊同樣在戰鬥的夥伴,看到天空中還在飛行的我們的飛機,聽到廣播裏依舊沉穩的聲音!”
“我們或許會失去很多,但我們絕不會失去戰鬥的勇氣,和活下去的資格!”
“從現在起,每一秒,都是生存的戰爭。”
“華夏,戰鬥!”
他的聲音,如同投入沸騰油鍋的冰水,又像是刺破黑暗雲層的第一道雷霆。
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最直接的命令和最堅定的信念。
在這全球淪陷、哀鴻遍野的時刻,這個從華夏心髒傳出的、清晰而有力的聲音,成爲了無數絕望心靈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命令下達。
戰爭的齒輪,在鮮血與火焰中,正式啓動。
天空,“鳳凰”機群被迫返航或尋找安全機場,但更多的武裝直升機和偵察無人機升空,開始執行戰場監控和精確打擊任務。
地面,早已部署在關鍵節點的“遊騎兵”和機動部隊,如同出鞘的利劍,按照預案撲向一個個閃爍着紅色求救信號的地點。
各個“蜂巢”內,自衛隊員們紅着眼睛,嘶吼着,用粗糙的武器和剛剛學會的戰法,與曾經的親友、如今的怪物,進行着最殘酷的巷戰和室內清除。
而陳漠,站在指揮中心的信息洪流之中,開始了他重生以來,最艱難、也最殘酷的一場指揮——一場以整個文明存續爲賭注的、真實無比的生存戰爭。
血與火的序章,已然翻開。
而漫長的黑夜,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