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與火的灼燒感,透過冰冷的屏幕和數據,炙烤着“長城”指揮部的每一個人。
陳漠的聲音像一定海神針,暫時穩住了華夏這艘巨輪在滔天惡浪中的航向。但巨輪本身,正在承受着來自四面八方的、持續而猛烈的撞擊。
濱江市小區,“蜂巢”內部的清剿戰鬥已經持續了二十分鍾。
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血腥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腐臭。李衛國帶着自衛隊,逐樓逐層地搜索、清除。過程遠比預想的艱難。活屍並不像廣播裏說的那樣“緩慢”,在短距離撲擊時速度極快,力量也大得驚人。更可怕的是,它們對聲音和活物氣息的敏感度超乎想象,常常從意想不到的角落撲出。
一名自衛隊員在推開一戶虛掩的房門時,被門後陰影中竄出的活屍撲倒,盡管同伴立刻用防暴叉刺穿了怪物的頭顱,但他的頸動脈已被撕開,鮮血汩汩涌出,眼神迅速渙散。
“二狗!”旁邊的同伴發出悲鳴。
李衛國眼眶欲裂,卻只能嘶吼:“別停下!補位!繼續前進!不想死就別停下!”
他們清理到五號樓三層時,遇到了硬骨頭。這一層的三戶人家,竟然在災難爆發時聚集在了一起,結果七個人全部轉化,擠在狹窄的樓道裏。自衛隊的長柄武器在近距離難以施展,瞬間陷入苦戰。一名隊員的盾牌被兩只活屍生生扯開,眼看就要被咬中。
“低頭!”李衛國暴喝,搶過旁邊隊員手中的一把特制工兵鏟,鉚足全力,掄圓了橫掃過去!
鋒利的鏟刃帶着風聲,狠狠砍在最前面兩只活屍的脖頸連接處!骨骼碎裂的悶響令人牙酸,兩顆頭顱幾乎被同時斬斷,污血噴濺!
這一下凶悍的搏暫時震懾了剩餘的活屍,也給自衛隊贏得了喘息和調整陣型的機會。最終,付出了兩人輕傷的代價,他們才將這七只活屍全部解決。
李衛國拄着工兵鏟,大口喘着粗氣,看着樓道裏橫七豎八的屍體——有怪物的,也有曾經熟悉的鄰居。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抹了把臉上的血污,對着對講機嘶啞道:“王主任,五號樓三層清理完畢。我方……減員一人,輕傷兩人。請求醫療支援和……遺體處理。”
對講機裏傳來王海沉重而急促的呼吸聲:“收到……堅持住,李叔。醫療組馬上到。國家廣播說,外面街道上也開始出現零散怪物,但大部隊好像被咱們之前灑的藥水擋在了外面……咱們小區,暫時是安全的。”
安全?李衛國看着眼前的景象,苦笑。但這至少說明,國家的準備,真的有用。他們這個“蜂巢”,挺過了第一波最危險的內部爆發。
真正的考驗,在外部,在那些承擔着“清道夫”與“守護者”任務的刀鋒之上。
代號“山魈”的“遊騎兵”第三小隊,在成功護送“昆侖”科研團隊抵達安全集結點後,幾乎沒有休整,便接到了新的命令:馳援東南方向七十公裏外的“青石鎮樞紐”。
青石鎮位於幾條省級公路的交匯點,建有一個中型物資轉運站和應急通訊中繼站,是連接附近三個縣級“蜂巢”區域的關鍵節點。據無人機最後傳回的畫面,該鎮內部爆發感染,轉運站被大量活屍圍困,守衛的武警小隊傷亡慘重,通訊已中斷超過十五分鍾。如果節點失守,附近三個縣的物資調配和信息傳遞將陷入癱瘓。
“山魈”小隊乘坐的裝甲越野車在近乎空曠的國道上狂飆。沿途景象觸目驚心:拋錨燃燒的車輛,遊蕩的零星活屍,偶爾能看到更遠處村莊升起的黑煙和聽到隱約的槍聲。但主道基本暢通,這得益於前期嚴格的交通管制和沿線巡邏部隊的快速反應。
“隊長,前面就是青石鎮外圍,路口有路障和簡易工事,有活屍在沖擊。”駕駛員報告。
“山魈”透過觀察窗看去。鎮子入口處,幾十只活屍正在瘋狂拍打、撞擊由廢棄車輛和沙袋堆砌的臨時路障。路障後,依稀能看到幾名身穿武警制服的身影在開槍射擊,但火力稀疏,顯然彈藥或人員已嚴重不足。
“不要停車,直接撞過去,清理入口。一組建立防御,二組跟我進鎮,目標轉運站。”“山魈”迅速下令。
裝甲車引擎咆哮,如同鋼鐵巨獸般沖向屍群。沉重的車身直接將幾只活屍撞飛碾碎,車頂架設的遙控武器站同時開火,12.7毫米重機槍的怒吼瞬間撕裂了更多怪物的身體。路障後的武警看到援兵,精神大振,配合着消滅了剩餘的活屍。
“山魈”帶着二組六名隊員,以標準的戰術隊形快速突入鎮內街道。鎮子裏一片狼藉,血跡斑斑,隨處可見倒斃的屍體(人類和活屍皆有)。零星的活屍從巷口或破碎的窗戶中撲出,都被隊員精準的點射擊斃。他們的槍法、配合、移動速度,與普通部隊甚至濱江市的自衛隊相比,完全不在一個層次,高效得像一台精密的戮機器。
五分鍾後,他們抵達轉運站外圍。眼前的景象讓久經沙場的“山魈”也瞳孔微縮。
轉運站是一個帶圍牆的獨立院落,此刻圍牆大門已被撞得變形,院內槍聲激烈,但正在迅速減弱。院牆外,聚集了至少兩百只活屍,它們瘋狂地沖擊着圍牆和大門,疊羅漢般試圖翻越。院牆上,僅有四五名武警在拼命射擊和用長矛捅刺,已是強弩之末。
“火力覆蓋,清理外圍!狙擊手,優先擊攀爬者!”“山魈”果斷下令。
特戰隊員們迅速占據有利位置,槍聲再次響起。他們的仿佛長了眼睛,專門招呼活屍的頭部和關節連接處。攀爬的活屍如同下餃子般墜落。同時,兩名隊員從側面迂回,投擲出幾枚特制的震撼彈和燃燒手雷。
轟!轟!
爆炸的火光和巨響暫時擾亂了屍群的攻擊節奏,也吸引了部分活屍的注意。
“突擊組,跟我上!清理大門,接應裏面的人!”“山魈”一馬當先,帶着兩名隊員沖向搖搖欲墜的大門。他們用霰彈槍轟開堵門的活屍,用破門錘撞開變形的門扉,迅速與院內殘存的武警匯合。
院內情況更糟。二十餘名武警和工作人員,只剩下不到十人還站着,個個帶傷,彈藥幾乎告罄。地上除了屍體,還有幾個被捆住手腳、仍在嘶吼扭動的傷員——顯然是被抓咬後尚未完全轉化,戰友不忍下手,只能暫時控制。
“援軍……你們終於來了……”一名滿臉血污的武警中尉看到“山魈”,幾乎要虛脫倒地。
“還能動的,帶上傷員和重要物資,跟我們從側門突圍!我們的車在外面接應!”“山魈”語速極快,同時指揮隊員在院內關鍵位置布設詭雷和遙控炸藥,“這個地方守不住了,但我們不能把物資完整留給這些鬼東西!”
撤退行動果斷而迅速。在“山魈”小隊強大的火力掩護和精準的斷後布置下,殘餘人員帶着部分核心物資和傷員,成功從側門出,與外圍接應的一組匯合,登上了裝甲車。
當車輛駛離鎮口數百米後,“山魈”按下了遙控起爆器。
轟隆——!
巨大的爆炸聲從轉運站方向傳來,火光沖天。重要的設備、剩餘的物資(尤其是燃料),連同院內的活屍,一起化爲了廢墟和焦炭。
“青石鎮節點已摧毀,未完整資敵。救出幸存者九人,其中傷員五名,兩人有感染風險。”山魈”在顛簸的車內,向指揮部簡潔匯報。
這是一個艱難的抉擇:放棄重要節點,毀掉物資,但保住了殘餘的人力和阻止了可能的資源被怪物利用。在末世,有時候,“破壞”和“放棄”本身就是一種戰術。
“長城”指揮部,陳漠收到了“山魈”的報告,以及其他數十條類似的戰報——有的成功救援,有的被迫放棄,有的還在激戰。
戰損數字在不斷上升,物資消耗速度驚人,各地“蜂巢”的求援和戰況匯報如雪片般飛來。
他就像一名高超的棋手,同時面對着數百個激烈交戰的棋盤,必須在一瞬間判斷哪些棋子可以犧牲,哪些必須保住,哪裏需要投入預備隊,哪裏可以暫時放棄。
而就在這時,新的變量出現了。
一名負責監控特殊信號的技術官突然驚呼:“檢測到異常精神波動信號!來源……無法定位!信號內容正在解析……是……是針對個體的!”
幾乎同時,指揮中心裏,包括陳漠在內,少數幾個人的身體同時微微一震。
他們的視野邊緣,毫無征兆地浮現出幾行半透明的、泛着微光的文字:
【個人狀態面板(臨時權限)激活】
【姓名/代號:陳漠】
【生命狀態:健康】
【精神強度:17(+2)】(注:高於普通人類均值10)】
【體能等級:12(+1)】
【當前貢獻評估:文明火種護衛(初級)。擊貢獻:0。資源調度貢獻:極高。】
【提示:貢獻值可用於後續‘兌換’。更多功能待解鎖。】
同樣的提示,似乎也出現在了其他一些在初期災難應對中表現出色或承擔關鍵職責的人眼前,比如“山魈”,比如李衛國,比如一些前線指揮官和科研骨。但內容詳略和權限各不相同。
“遊戲”系統的觸角,開始更深地介入現實。
它不僅在宏觀上發布規則,更開始微觀地“標注”和“評估”個體!
陳漠眼神一凝。這在前世,是災難爆發數天後,隨着人們逐漸適應和開始主動獵,才慢慢出現的功能。現在,因爲華夏整體應對較爲有序,個體貢獻突出,竟然提前激活了?
這意味着什麼?是獎勵,還是更精密的監控與控?
他來不及細想,因爲屏幕上,一條用紅色加粗字體標注的、來自最高級別監測站的緊急信息,強行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報告!檢測到東南沿海區域,距海岸線約150公裏處,出現超高強度生物磁場反應!能量讀數急劇攀升!類型……未知!非活屍信號!預測威脅等級:……極高!有登陸跡象!”
未知威脅?
提前出現的……變異體?還是“遊戲”系統投放的……第一波“測試”?
陳漠的心髒,猛地一沉。
真正的考驗,似乎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