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姝臉色鐵青站在原地，她看着王玉芬消失的方向，微微眯起了眼眸……
“媽，”周曉梅輕輕靠向沈靜姝，她一臉擔心地問道：“你還好嗎？”
“放心，”沈靜姝回過神，低頭輕聲安慰道：“媽媽沒事。”
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下來，但有不少好事的人還想打探更多消息……
周曉梅見狀扯了扯沈靜姝的衣角，她怯生生地提醒道：“媽，我們回去吧！”
“不怕，”沈靜姝深吸了一口氣，她摸了摸周曉梅的腦袋，眼神變得柔和：“走，媽帶你去把東西買齊了。”
她說着朝周圍的人略一點頭，大大方方牽起周曉梅的小手，擠過略顯擁擠的過道，站到了賣文具櫃台前。
玻璃櫃台裏是各式各樣的文具，各種款式的書包則被掛在了牆上。
沈靜姝順着周曉梅的眼光看了過去，她伸手指着軍綠色的帆布雙肩書包，禮貌地開口道：“同志，麻煩你拿下那個書包，我們瞧瞧！”
“這個好，”售貨員正跟旁邊人聊天，她聞言轉身將書包取下放到了櫃台上頭：“帆布結實，價格也合適，三塊九毛錢，另外需要一張工業券。”
沈靜姝拿起書包摸了摸布料，她朝周曉梅方向推了推，“你看看，喜歡不？”
“喜歡！”周曉梅眼睛都亮了，她摸了摸書包上印着的五角星，小聲回道：“比樓下小花的斜挎書包方便多了……就是看起來有點大……”
沈靜姝輕輕拍了拍周曉梅的手，笑着解釋道：“高中課本多，裝滿了就不顯大了。”
她說着轉頭跟售貨員說道：“就要這個，我們等會再付錢，孩子還要選點文具。”
售貨員應了一聲，指尖點了點櫃台：“行，你們選吧。”
沈靜姝側頭看向曉梅，她聲音溫和地鼓勵道：“你自己去選，挑你喜歡的。”
周曉梅身體微微前傾，她低頭快速掃過各種文具的價格，遲遲下不了決心。
怎麼都這麼貴！
片刻後。
周曉梅伸手指着櫃台裏的商品，轉頭跟沈靜姝說道：“媽，我要這個文具盒跟三支鉛筆，還要兩個本子。”
沈靜姝定睛一看，文具盒是有些掉漆單層的處理品，價格是最低的，只要四毛。
鉛筆是最普通的鉛筆，光溜溜的筆身沒有任何花紋，頂端也沒有橡皮。
作業本一看就是用點力就會破的那種。
沈靜姝心裏發堵，她用力抿了抿唇瓣，搖頭反對道：“你選的不行，這次聽媽的，媽給你選！”
周曉梅眨了眨眼，她還沒來得及說話……
沈靜姝看向售貨員，她指着櫃台裏的商品說得幹脆利落：“同志，麻煩拿下印着‘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文具盒，再拿十支帶橡皮頭的鉛筆，這個塑料格尺來一把，長條的白色橡皮，來兩塊，牛皮紙的作業本來五本，印牡丹花的筆記本來一本……”
她說着目光掃到櫃台另一頭的鋼筆，拍板做了決定：“再要這支英雄鋼筆，要暗尖的，對了，再要一瓶藍黑墨水。”
周曉梅猛地抬起頭，瞪圓了眼睛看着沈靜姝，她張着小嘴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知道母親這是愛她。
但她覺得自己不該這麼浪費……
沈靜姝察覺到了周曉梅的心思，她壓下酸楚拍了拍女兒的肩膀：“乖乖，媽不需要你這麼懂事。”
不對。
這不是什麼懂事。
分明是被虧待慣了。
“好咧。”售貨員早見慣了各種人，她也沒有多問，手腳麻利地開始取貨，嘴裏則噼裏啪啦地算着賬。
“書包三塊九，印花文具盒一塊一，鉛筆一毛一支，十支一塊，格尺一毛五，橡皮兩個一毛，作業本一毛五一本，五本七毛五，筆記本兩毛，鋼筆一塊二，墨水一毛二 ，一共八塊五毛二分錢！”
她頓了一下，看着沈靜姝補充道：“鋼筆跟書包兩張券，其他的不要券。”
沈靜姝側身掏出手絹，她仔細數出錢來，連同工業券一起遞了售貨員，轉頭笑着提醒周曉梅：“還不趕緊裝起來。”
周曉梅眼底全是歡喜，她小心翼翼地把文具裝進新書包：“好。”
買完文具，她們順着人流走到賣小百貨的櫃台，沈靜姝頓下腳步，她看了看顏色鮮豔的玻璃絲頭繩，看了看曉梅頭上綁的舊毛線繩，沒有問過曉梅就低頭挑選了四對。
兩對嫩黃色的。
兩對大紅色的。
雖然看起來有些粗糙，但在這個時代是最亮眼的存在。
“來，”沈靜姝掏出手絹付了錢，她朝周曉梅笑着說道：“轉身，媽現在幫你扎上。”
周曉梅乖巧地背過身子。
沈靜姝解開周曉梅早就打結的毛線繩，用溫熱的手指代替梳子，插入女兒有些枯黃、不算濃密的發絲間，動作又輕又穩地扎了一個高馬尾辮，最後綁上了紅色的新頭繩：“好了，我家曉梅看起來真精神！”
周曉梅伸手摸了摸後腦勺的新頭繩，她笑得有幾分羞澀：“謝謝媽，咱們回家吧。”
“不着急，”沈靜姝抬頭張望了一下，她帶着周曉梅往賣內衣的角落走，“還有東西沒買呢。”
相較於其他櫃台的熱鬧，這裏冷清不少。
玻璃櫃台裏鋪着白色、灰色的棉布背心，還有寬大的棉布短褲。
周曉梅的臉倏地一下紅透了，她低着頭揪着手指，自己身上穿的，還是沈靜姝去年幫她改的，早就不合身了，可她不好意思提……
沈靜姝理解曉梅的羞澀，她伸手指了指女兒，壓低聲音對售貨員說：“同志，麻煩拿兩件適合她穿的背心，還有兩條短褲。”
售貨員是位四十多歲的圓臉大姐，她看了一眼局促的周曉梅，又看了一眼沈靜姝，聲音溫和道：“你女兒身量看着有點小，得比劃一下才行。”
她說着先在櫃台裏挑選了幾件，這才走了出來：“來，跟我到布簾子後比一下。”
周曉梅咬了咬唇瓣，求救似的看向沈靜姝。
沈靜姝立馬跟售貨員商量道：“孩子有點怕生，我陪她一起行不？”
售貨員點了點頭，她答應得幹脆，“行，動作快點啊。”
小小的布簾後頭，光線有些暗，空間很狹窄，站兩個人勉強可以轉身。
“來，”售貨員拿着兩件不同尺碼的背心，她一邊遞給周曉梅一邊說道：“你把這件套衣服外頭試試大小。”
周曉梅紅着臉點點頭，她笨拙地想把背心往自己舊衣服外面套。
沈靜姝很自然地站到周曉梅身後，幫着整理好背後的布料，突然發現這是一個機會……
她悄悄扯下自己工作服內側的備用扣， 借着身體和周曉梅的遮擋， 垂着眼眸意念高度集中----
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