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遠侯夫人也笑了,“不必過問了,明珠可是京城第一才女,成兒哪能不喜歡呢?”
威遠侯夫人想,不論是殷灼還是殷明珠,都不是自家兒子喜歡的人,既然是看中了殷家背後的貴妃和唯一的皇子,那娶誰都行。
與殷灼比起來,殷明珠的容色雖稍遜幾分,卻更知禮,想來也更能做好世子夫人。
依成兒對外面那個狐狸精的迷戀程度,娶了殷家的女兒說不得也算是好事。
再高些的難保會查出來些什麼,門第再低些的又做不了他們威遠侯府的助力。
來時她與侯爺也商議過了,當時想的還是殷灼。
如今殷家主動提出換成更受寵的殷明珠,也是意外之喜。
陳茹宜心中如此想着,面上卻不顯,依舊端莊高傲。
兩樁婚事就這麼敲定了下來。
如殷灼所料地,爲了避免夜長夢多,再生出什麼枝節,兩家將婚期敲定在了一月後,比前世還提前了不少。
嫁衣很快就送了過來,因着殷灼和殷明珠兩人是同出嫁,同是嫡女,兩人的嫁妝規制和嫁衣也不好相差太多。
只是殷明珠的嫁衣是早早備好的,其上用的都是最好的料子和絲線,殷灼的卻是從成衣鋪子裏買的。
單用肉眼看,幾乎看不出什麼差別,實則完全不同。
嫁妝也同樣是如此,一人八十八抬。
殷明珠的八十八抬裏珍寶玉器,綾羅綢緞,地契金銀應有盡有。
殷灼的除了明面上會讓人看到的之外,剩下的都是些濫竽充數的。
新娘不會在外人面前揭開蓋頭,蓋頭下的頭飾自也是不同。
殷灼並不在意,於她而言,此樁婚事也不過是因着那張聖旨的無奈之舉罷了,她對自己的夫君,和婚事如何並無期待。
只等着病秧子一般的蕭景一命嗚呼,她好做這京城裏最富的寡婦。
一路吹吹打打的到了侯府,花轎落了地,隔着蓋頭殷灼看不到來人,只能看到那只沖她伸過來的手,瘦弱蒼白,骨節卻很是分明。
“咳咳”兩聲傳來,聲音也有些病怏怏的。
殷灼將手搭在來人的手上,下了轎。
來人自然是殷灼這輩子的夫君,蕭景。
蕭景的手很是冰涼,殷灼回握住時不小心觸到了他的手腕,只一下,她便察覺到蕭景的脈象不對。
似乎是中了牽絲百腸。
她不動聲色的將手往上移了一些,再次搭上了蕭景的手腕。
動作很輕,卻惹的蕭景顫了顫。
蕭景扶着殷灼往府內走,從轎門到正堂的這一段路依大周禮需夫妻相攜。
成婚是喜事,他今並未穿平時常穿的白衣,大紅色的喜服更襯的他面色慘白如紙,但一張臉卻美的雌雄莫辨,好似天上掉下來的謫仙人,氣弱到一陣風吹過便會駕鶴歸天一般。
察覺到殷灼的手搭住了他的脈,蕭景不由得微微一愣。
溫熱的手指搭在他的脈上,讓他不由得顫了顫,下意識的抓住了殷灼的手,將其握的更緊。
路有些長,他的身體不好,走的很緩慢,時不時還會咳上幾聲。
走到最後,咳的甚至有些撕心裂肺了。
蒼白的臉上也因此染上了幾分病態的紅,襯的他似乎氣色也變好了一些。
蕭成是世子,蕭景雖算是他的長輩,但並未入族譜,只能算是外室子,若非是因着賜婚,他的婚事絕不可能是在威遠侯府正堂來辦。
更不可能和蕭成的婚事放在同一天。
因而最先進入堂中的是蕭成和殷明珠二人,等二人禮成後,才將在外候着的蕭景二人引入了正堂。
一切禮數也極爲敷衍,卻陰差陽錯的合了殷灼的意。
熱鬧很快散去,急匆匆地拜了堂後,二人便被一起送入了蕭景的院子。
院內很是冷清,只簡單的布置了一些紅綢與燈籠,屋內依禮數燃着龍鳳紅燭,床上也鋪着喜果。
蕭景的咳聲在進屋時就小了一些,跟着一起進來的丫鬟將殷灼扶到了床邊坐下。
一柄喜秤被遞到蕭景手中,蓋頭被輕輕挑下,殷灼下意識地眨了眨眼,抬頭看向蕭景。
前世她匆匆見過蕭景幾面,卻都離的很遠,也從未細細打量過,對蕭景的印象只有病弱。
可今,如此近的看向蕭景,她才發現蕭景生了一張好顏色。
在姑蘇時,旁人都贊殷灼的容色是世間少有,襯得上灼灼其華四字。
可她卻覺得蕭景的容色更加少見,不是與她一樣的豔麗,也不是與殷明珠一樣的清麗,而是一種剔透的,易碎的美。
臉上那一抹咳出來的紅卻又讓他多出了一絲荼蘼的韻味。
在如此清晰地看到這張臉之前,殷灼很難想象會有男子生的如此模樣。
尤其那一雙眼,似是泛着琉璃一樣的碧色。
看着這麼一張臉,殷灼一時間沒了反應。
喜秤還握在蕭景手中,蓋頭被掀開時他的動作也爲之一滯,向來如一潭死水般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極重的驚豔,心中更是生起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他望着殷灼那雙好似能奪人心魄的桃花眼,似乎整個心神都被其吸走了一般。
腦中更是下意識地想起了還在邊疆時,院中那一樹絢爛的灼桃,和那一雙望向他時沒有憐憫,只有堅定的眼。
“合巹酒。”
殷灼率先回過神來,出聲提醒道。
蕭景連忙將喜秤放下,與殷灼一同接過喜婆手中的合巹酒。
兩人交杯而飲,就這麼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許是喝的急了些,蕭景又偏過頭去咳了兩聲,殷灼看着他痛苦的樣子忍不住在心裏想,要不要救他。
牽絲百腸,世間見之者甚少,能解者更是鳳毛麟角。
可湊巧殷灼便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