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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弦月站在門外,突然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裏滿是悲涼。
她沒有進去點破,轉身回到自己的寢殿,趙嬤嬤看着她神色落寞面露擔憂。
“嬤嬤,你說我是不是很傻?”陸弦月眼眶通紅。
“公主不傻,只是太渴望真心了。”趙嬤嬤心疼道。
“是啊,太渴望了。”陸弦月聲音哽咽,“我從小就知道,父皇母後不喜歡我,只因我是女兒身。他們對我百般嚴苛,直到我十三歲在御書房當着百官的面,提出的治國之策連老臣都贊不絕口,他們才開始對我另眼相看,給了我一點所謂的寵愛。”
“可我知道,那不是愛,是因爲我有了利用價值。”
她紅着眼眶轉頭,“我這輩子,從來沒被人真心護過,直到那年出宮遇到刺客。是裴無咎出手救了我,我以爲終於遇到了願意爲我舍命的人,以爲他會是我這輩子的依靠。”
她望着趙嬤嬤,滿眼不可置信,“嬤嬤,這一切居然都是假的,太可笑了。”
趙嬤嬤緊緊握住她的手,聲音哽咽,“公主,以後肯定會有更好的。”
陸弦月沒說話,只是眼底的脆弱漸漸被堅定取代。
就在這時,殿門被推開,裴無咎一瘸一拐地走進來,口紗布還滲着血跡。
他看到陸弦月臉上的淚痕,以爲她在心疼自己,連忙掏出一個粗糙的泥人,“阿月,別哭了,還記得這個嗎?你當年說最喜歡我捏的泥人,說以後要我每天都給你捏一個。”
陸弦月接過泥人,心裏毫無波瀾,抬眼望向裴無咎,就發現他脖頸的紅痕刺眼至極。
“別難過了,明宣讀完聖旨後,我會給你一個天大的驚喜。”裴無咎笑得溫柔。
陸弦月抬起頭,臉上緩緩綻開一抹笑容,明媚卻不達眼底,“好啊,我也有個驚喜要送給你。”
裴無咎沒察覺異樣,叮囑她好好休息便離開了。
看着他的背影,陸弦月手中的泥人被捏得粉碎。
隔天清晨,陸弦月換上龍袍,剛要出門,一旁的趙嬤嬤突然捂住口,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臉色瞬間慘白。
“嬤嬤!”陸弦月驚呼着扶住她。
趙嬤嬤緊緊抓着她的手,氣息微弱,“殿下,快光明殿取聖旨,別讓奸人得逞。”
陸弦月心頭一緊,叮囑宮人照看嬤嬤,轉身快步往光明殿趕去。
殿上文武百官齊聚,裴無咎穿着簇新的駙馬朝服,正等待接旨。
見陸弦月匆匆趕來,還穿着帝王朝服,他眉頭微蹙,心頭涌上一絲不安。
他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陸弦月的手,語氣急切又假意關切,“阿月,嬤嬤不是中毒了嗎?你怎麼還過來了?快回去照顧她,聖旨有太監宣讀就好。”
陸弦月猛地甩開他的手,眼神冷漠,嬤嬤中毒他不在現場,她又勒令衆人不準外傳,他又怎麼會知道。
“駙馬,”她的聲音清冷,響徹大殿,“你逾矩了!”
說完,她在百官詫異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光明殿後方。
抬手取下塵封的牌匾,裏面藏着父皇的遺詔和她早已寫好的休書。
她將兩份文書遞給總管太監,語氣堅定,“宣旨。”
總管太監接過文書,打開一看,臉色瞬間變得極爲復雜。
他看了一眼陸弦月,又看了一眼面色鐵青的裴無咎,猶豫片刻終究清了清嗓子,緩緩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一生唯有一女弦月,聰慧果敢,有治國之才,今朕病重,傳位於長公主陸弦月,望其承繼大統,欽此!”
詔書聲落,大殿譁然。
不等衆人消化,總管太監已展開第二份文書,聲音依舊洪亮:
“休書一封,致駙馬裴無咎,陸弦月與裴無咎成婚三載,其間屢遭背叛,痛失九子,昔情分,早已斷絕,今昭告天下,解除婚姻關系,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