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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份文書的宣讀聲還在大殿回蕩,裴無咎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他踉蹌着後退兩步,口的傷口被牽扯得劇痛,卻遠不及心口的震駭。
他目光死死鎖住陸弦月,“你什麼意思?你奪走了我的皇位還要休了我?”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一向愛他入骨的陸弦月會這麼對他。
陸弦月站在殿階之上,她居高臨下地看着失魂落魄的裴無咎,聲音清冽,“爲什麼?你做過的那些事,還要我一一細數嗎?”
她抬手,示意侍衛上前,“念在過往一場,我放你一馬,限你一個時辰內收拾東西滾出皇宮。”
說完,她不再看裴無咎慘白絕望的臉,轉身拂袖而去。
裴無咎癱軟在地,渾身脫力。
直到侍衛上前攙扶,他才恍惚着起身,失魂落魄地往自己的宮殿走去。
推開門,他看到趙嬤嬤正站在殿中,臉色蒼白,裴無咎愣在原地,眼底滿是錯愕,“你......你沒死?”
趙嬤嬤冷冷地看着他,聲音虛弱卻帶着嘲諷,“老奴命硬,沒那麼容易被毒死,你是不是以爲公主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當年,你母親被先帝擄進宮,先帝確實曾對她百般寵愛,可她性子剛烈,不願屈從,先帝一怒之下便將她棄於偏殿,不聞不問。”
趙嬤嬤緩緩開口,揭開塵封的往事,“是年幼的公主見她可憐,每天偷偷溜去給她送藥送食,才讓她勉強活了下來。”
裴無咎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搖頭,“不可能!我母親明明是大出血而死,是你們皇家害死了她!”
“大出血?”趙嬤嬤嗤笑一聲,“她是受不了深宮孤寂,自縊身亡的,你一直恨錯了人,也信錯了人。”
話音剛落,趙嬤嬤從袖中掏東西時,一方繡着寒梅圖案的手帕滑落,掉在地上。
裴無咎的目光驟然定格在那手帕上。
寒梅凌霜,針腳細密,那圖案竟和當年救命恩人給他的那件披風上的刺繡一模一樣!
他猛地彎腰撿起手帕,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這手帕是誰的?”
“自然是公主的。”趙嬤嬤看着他失態的模樣,眼底滿是憐憫,“這寒梅圖案是公主幼時專屬的紋樣,宮中無人不知。”
裴無咎只覺得腦海中一聲巨響,原來,當年救他的本不是蘇錦瑟,是陸弦月!
是他恨了多年傷了多年的陸弦月!
就在這時,蘇錦瑟哭沖了進來,滿臉驚慌,“無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全宮人都說我們要被趕出去了!你不是說要封我爲後嗎?”
裴無咎猛地抬頭,眼神猩紅地看向她,一把甩開她的手,聲音冰冷,“蘇錦瑟,你本沒有救過我,對不對?”
蘇錦瑟被他凶狠的眼神嚇得後退一步,眼神閃爍,“無咎,你胡說什麼呢?”
裴無咎步步緊,語氣帶着滔天的怒火,“那你告訴我那破廟在什麼位置?”
蘇錦瑟臉色瞬間慘白,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眼神慌亂地躲閃,“我記不清了,都過去這麼多年了。”
“記不清?”裴無咎狂笑起來,笑聲裏滿是絕望和悔恨,“你本就沒去過!是你騙了我!是我認錯了人!”
蘇錦瑟不敢直視他的眼睛,“是你自己把我認成救命恩人,我從沒主動說過是我救了你!”
這句話如同一把最鋒利的刀,狠狠刺穿了裴無咎最後的防線。
他看着眼前這個虛僞的女人,再想起陸弦月多年的深情與付出,想起自己親手害死的九個孩子,想起自己對陸弦月做的所有惡事,口一陣劇烈的絞痛,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眼前一黑,他直直地倒了下去。
再次醒來時,裴無咎發現自己躺在宮門外的雪地裏。
皇宮的朱漆大門緊閉,如同隔絕了兩個世界。
他掙扎着起身,心口的悔恨和痛苦幾乎要將他吞噬。
就在這時,他看到不遠處蘇錦瑟正和一個陌生男子低聲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