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瑤,你怎麼了?”顧昱珩眼裏帶着急切,他一邊抬手拭去她額頭上的冷汗,一邊關切地問,“做噩夢了嗎?”
他暗忖:難道是剛才他圓房的時候動作太粗魯,讓她心裏懼怕,才會做噩夢?
早知道就不那麼着急了,她本就不喜歡他,經歷了這樣的事情,只怕是更不待見他了。
顏舒瑤的腦子像是被重錘狠狠砸過,嗡嗡作響,夢裏靈堂的冷意、孩子的哭聲、顧昱珩冷硬的維護,還有那些人假惺惺的嘴臉,都還清晰得像是剛剛發生。
而比噩夢更讓她心悸的,是腦海裏突然涌入了一段早已被塵封的記憶——她是穿越者。
顏舒瑤忽然想起來了,她是胎穿來到這個世界的,七歲以前,她是顏家的小公主,父母哥哥疼愛,弟弟乖巧。
她一度以爲自己是這個世界的女主,而隔壁那個處處照顧她的竹馬周乘風會是她的命定男主。
可七歲那年,在她第一次看見被父母帶回家的蘇沁雪時,她忽然想起來了,自己是一本年代團寵文裏的女配,而女主正是寄人籬下的蘇沁雪。
蘇沁雪的母親華瑩是顏舒瑤的姨母,當初和顏舒瑤的母親華梅一起逛街時,被人販子拐走,賣到山裏和人生下了蘇沁雪。
後來華家人找到華瑩時,她已經病入膏肓,沒多久就去世了。
而蘇沁雪的那個父親,也因爲一場意外,和華瑩前後腳去世了。
華梅一直覺得自己愧對妹妹,於是六歲的蘇沁雪就這麼來到了顏家。
那時候,她天真的以爲自己擁有成人思維,不會走上惡毒女配的道路。
可事實證明,既定的命運軌跡不能輕易更改,在蘇沁雪來到顏家的第二天,她就撞到桌角失憶了。
之後,她的生活如書中所寫的那樣,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從萬千寵愛的小公主變成了一個人人厭惡的惡毒女配。
蘇沁雪來到顏家以後,屬於她的東西一件件被奪走。
起初,媽媽會說,“瑤瑤,你表妹她父母都不在了,你讓讓她好不好?”
爸爸也會說,“瑤瑤,你是姐姐,要懂事。”
再後來,哥哥說,“顏舒瑤,不過是件衣服罷了,小雪穿一下怎麼了?”
父母親人的偏心,蘇沁雪的做作,加上竹馬周乘風的變心,她開始瘋狂針對蘇沁雪,企圖搶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可她做的那些事情,在旁人眼裏全成了無理取鬧。
她拿回屬於自己的新裙子,會被說“小家子氣;”
不願意讓出自己的臥室,會被說,“自私自利;”
不小心推了蘇沁雪一下,會被全家圍着指責“心思歹毒,想害人性命。”
他們時常說,“小雪沒了爸媽,你讓讓她怎麼了?”
那時候,她險些以爲蘇沁雪的爸媽是她害死的。
而蘇沁雪,永遠是那個柔弱可憐、懂事體貼的受害者。
她會紅着眼眶說“姐姐不是故意的,你們別怪她”,轉頭卻在父母面前露出委屈的神情,讓所有人都覺得,是顏舒瑤在無理取鬧,欺負她這個寄人籬下的孤女。
這還不算,在父母看不見的角度,她還會挑釁的看着顏舒瑤,仿佛在說,“看吧,屬於你的一切,我通通都要拿走。”
就這樣,顏舒瑤仿佛陷入了一個怪圈,無論做什麼都是錯的,她在惡毒女配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她想起來了,在故事的結尾,她因爲不甘心,在蘇沁雪和周乘風結婚的當晚割腕自了。
從此,沒了惡毒女配的擾,女主和男主過上了幸福的生活,故事到此結束。
顏舒瑤的指尖冰涼,死死攥着身下的被褥,指節泛白。
這一刻,她只覺得可笑,這十幾年她做的所有都是一場笑話。
她的命運早已注定,從她和女主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會沿着既定的軌跡,一步步走向早已寫好的死亡結局。
老天爺,她到底做錯了什麼?爲什麼要這樣捉弄她。
既然要讓她做惡毒女配,爲什麼又要讓她在七歲想起自己是穿書者,然後又再次讓她失憶?
如今爲什麼又讓她想起一切?難道是還想讓她繼續搞破壞,可她明明已經完成了惡毒女配的使命,爲什麼又沒死?
等等,唯一的變數似乎是顧昱珩,一個在原書中從未出現過的男人。
那她爲什麼又會做那樣一個夢,難道那是她的另一種結局——孩子,靈堂,她還是會早亡?
想到這個可能,顏舒瑤覺得怒氣直沖天靈蓋——tmd,毀滅吧!這本書裏是沒別人了嗎?爲什麼要可着她一個人嚯嚯?
賤人,既然不讓她活,那男女主也別想活。
想到這,顏舒瑤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她今晚就要去了蘇沁雪和周乘風那兩個。
“瑤瑤!你怎麼了?”顧昱珩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人死死拽回懷裏。
他的力道不算重,卻帶着不容掙脫的堅定,滾燙的膛貼着她冰涼的後背,連帶着聲音都染上了幾分慌亂的沙啞,“對不起,我知道今晚是我沖動了……”
顏舒瑤掙扎着想要甩開他,可怎麼也掙不脫,煩死了這個男人嘰裏呱啦說什麼呢?
此時她眼裏只有被命運愚弄的氣憤和恨意,“閉嘴,我要去人,你去不去?不去就鬆手!”
顏舒瑤的聲音又冷又硬,帶着滔天的怒氣,想到自己過去十幾年受的委屈,那顆想人的心更強烈了。
她掙扎的力道都大了幾分,指甲深深掐進顧昱珩的手臂,留下幾道紅痕。
既然怎麼樣都逃不過既定的命運,那大家就一起死,主角都死了,她倒要看看這個所謂的甜文還怎麼甜下去!
拖着那兩個毀了她一生的人,一起墜入,哪怕同歸於盡,也比任人擺布強上百倍。
顧昱珩被她這句瘋癲的話嚇了一跳,手臂上的刺痛卻遠不及心裏的驚悸。
他死死抱着她,任由她的指甲掐進自己的肉裏,聲音裏帶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瑤瑤,你冷靜點,剛才那都是夢,是假的,你不要沖動。”
他不知道她夢見了什麼,但她現在的狀態明顯不正常,眼底翻涌的戾氣和絕望,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噬,讓他心驚肉跳。
他不敢鬆手,生怕自己一鬆開,她真的會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