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魚嚇了一跳,扭頭看去。
旁邊山洞裏,一個蓬頭垢面的腦袋正從鐵柵欄縫隙裏往外瞅。
那人臉黑乎乎的,只剩倆眼珠子在轉。
“新來的?”那人又問道。
“嗯。”江小魚應了一聲。
“犯了啥事?”
“沒犯事,被冤枉的。”
“嘿,來這兒的都這麼說。”那人笑了,露出一口黃牙,“我叫王一凡,關兩個月了。”
“江小魚。”江小魚頓了頓,“這兒……怎麼樣?”
“怎麼樣?”王一凡嘿嘿笑,“白天還好,就是餓。晚上嘛……嘿嘿,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江小魚心裏一緊:“晚上咋了?”
“思過崖,以前還挺正常,挨一挨就過去了,十八年前,也不知道爲什麼,晚上刮陰風。那風邪乎,鑽骨頭縫裏,能把人凍成冰棍。一般人扛不了幾天,挨不住的都跳崖了。合歡宗那些家夥,沒人來管!”
江小魚想起蘇靈兒說過,有個叫小梅的女弟子在這兒待了一個月。
小梅能扛住,自己應該也行,江小魚不以爲然。
“多謝提醒!”
“嘿嘿,小夥子,你煉氣境界,能挨上三天算你命大。”
“三天?”江小魚覺得王一凡在嚇唬自己,“你是什麼修爲?”
“我啊,築基六層!”
說完,王一凡縮回腦袋,“趁天還沒黑,趕緊睡會兒,晚上想睡都睡不着。”
江小魚並沒有把王一凡的話放在心上,閒着沒事,他開始修煉斂氣訣。
修煉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天色漸黑。
天一黑,風就來了。
起初只是嗚嗚響,像小孩夜哭。江小魚沒在意,繼續練斂息訣。
練着練着,感覺不對勁。
山洞前後通透,風從後崖灌進來,穿過鐵門縫出去,江小魚正好在中間。這風不光是冷,還往骨頭縫裏鑽。
江小魚全身劇疼,就像一把剔骨刀從自己骨頭縫裏剔肉一般!
他想躲,可洞裏光禿禿的,本沒地方藏。
怎麼辦?
突然他想到自己丹田的處不是有熱氣嘛,他試着把熱氣引出來。
其實這股熱氣就是他的純陽之力,江小魚本不知道。他把斂氣訣反向運用,剛一運功!丹田裏的熱氣瞬間噴涌而出,順着經脈走了一圈。身上立刻暖和了許多。
沒想到的是,陰風鑽入體內,與他的純陽之力碰撞在一起。一陰一陽,不但不沖突,反而開始融合起來。
陰陽交匯,讓江小魚感覺身體暖洋洋,說不出的舒服。
這陰風好像有靈性,發現奈何不了他,突然變得更猛了。
“呼——”
這一次的風像刀子,刮在皮膚上辣地疼。江小魚低頭一看,手臂上竟然出現了一道道紅印子。
他趕緊把靈氣運轉到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保護。
風刃割在靈氣罩上,發出“滋滋”的響聲。外,裏面卻暖洋洋的,這種冰火兩重天的感覺,讓江小魚有點上頭。
這應該是自己純陽體起了作用,
“來啊!再來!”他對着風吼了一嗓子。
江小魚有純陽體做後盾,底氣十足!
風好像被激怒了,猛地增強了一倍。
“……”江小魚趕緊閉上嘴。
現在的風已經不是刀子,是銼刀。一層一層銼着他的皮肉。
江小魚身上的衣服被風撕下來,在空中打幾個轉,就從後崖飛出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江小魚眼睜睜看着自己被陰風扒得一二淨,赤條條站在山洞裏。
皮膚被風刮得通紅,但體內那股暖流卻越來越旺,在經脈裏橫沖直撞,舒服得他想叫。
他咬着牙,痛並快樂着。
“啊
隔壁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是王一凡。
“扛不住了!老子扛不住了!”
接着是鐵柵欄被猛烈搖晃的聲音。
“哐!哐!哐!”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江小魚想喊他,一張嘴就被風灌了滿口,差點嗆着。
“王師兄!堅持住!”他勉強喊出一句。
“堅持……個屁!”王一凡聲音裏帶着哭腔,“今晚的風……太邪門了!我受不了了!”
“啊……”
又是一聲慘叫,比剛才更淒厲。
然後突然安靜了。
只剩下風聲。
後崖方向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很輕,但江小魚聽見了。
王一凡跳崖了。
一個築基六層的修士,在思過崖只待了兩個月,沒扛過今晚的風。
江小魚看着自己光溜溜的身子,突然有點後怕。
如果不是純陽體,現在跳崖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風還在刮,但好像小了一點。
江小魚繼續運轉靈氣,陰陽交融的感覺越來越明顯。他發現自己對靈氣的控制更熟練了。
體表的疼痛也輕了很多。
天快亮時,風終於停了。
江小魚也累得半死,但是丹田處的熱力絲毫沒有減少,如果靈力充足,這股熱力似乎永遠不會枯竭。
他低頭看看自己,身上一道道的紅印子,像被鞭子抽過。
不過樣子雖然狼狽,但是他感覺身體結實了不少。
江小魚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也沒力氣修煉。
天蒙蒙亮時,鐵門外傳來腳步聲。
江小魚正躺在地上挺屍,聽見動靜趕緊爬起來。
“小魚師弟?”蘇靈兒的聲音。
“蘇師姐……”江小魚從地上爬起來,兩步跑到鐵欄前。
“你……你怎麼光着身子?”蘇靈兒看到江小魚的模樣,眼睛不住地上下打量。
江小魚趕緊捂住關鍵部位,尷尬道:“蘇師姐,你怎麼來了?”
“我給了守門師兄兩塊靈石。你怎麼樣?昨晚……”
蘇靈兒邊說邊從從鐵門縫裏塞進來一個油紙包,還有一小壺酒:“我給你帶了吃的。”
江小魚一看有酒,趕緊伸手去接。
蘇靈兒看了一眼,急忙背過身去:“你……你先吃,我去給你找件衣服!”
說完跑了。
江小魚打開油紙包,裏面是兩只燒雞腿,還熱乎着。
昨晚消耗太大,他也餓壞了,抓起來就啃。
雞腿剛吃完,蘇靈兒又回來了,從門縫塞進來一套粗布衣服:“快穿上!”
江小魚套上衣服,雖然有點大,但總比光着強。
看着江小魚身上一條條的紅印,蘇靈兒眼圈一紅:“都怪我,要不是我告訴你那個差事……”
“跟你沒關系。”江小魚打斷她,“是我自己選的。”
蘇靈兒又掏出一個小布袋:“這裏有點糧,你省着吃,我不能天天過來看你。”
“蘇師姐,別來了。”江小魚搖頭,“這兒不安全。”
“我不怕,你在這兒挨罰,我得管你。”
蘇靈兒說完起身要走,又回頭補了一句:“晚上……晚上小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