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林清和,你來這裏嘛?”
林清和沒理會,側身想徑直離開。
沈櫻櫻卻朝身後走廊瞥了一眼,快步上前扯住她的手腕,壓低聲音湊近道:
“你現在聲名狼藉,不如把你那些設計稿都給我。用我的名字,至少能讓它們發揮餘熱,總比爛在你手裏強。”
她下意識想抽回手,沈櫻櫻卻順勢向後倒去,驚呼一聲撞上走廊的裝飾瓷瓶。
“砰”的一聲脆響。
沈櫻櫻跌坐在碎片中,手掌瞬間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涌出。
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裴少珩從拐角沖了過來,一把推開林清和,蹲下身查看沈櫻櫻的傷口。
他撕開自己襯衫下擺,裹住她流血的手掌。
“疼嗎?”
沈櫻櫻眼淚滾落,卻看向林清和:
“少珩哥哥,別怪林小姐,我只是看她現在處境不好,想邀請她來我的工作室工作,沒想到她會這麼抗拒。”
“都怪我自己沒站穩,和林小姐沒關系。”
裴少珩抬眸,眼底的情緒再也藏不住半分僞裝。
“你先回家去,我送櫻櫻去醫院。”
林清和站在原地,沒有解釋一個字。
她看着裴少珩扶起沈櫻櫻離開的背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周圍聚攏的人越來越多,指指點點的議論鑽進耳朵。
“這就是那個抄襲的醜女?果然人醜心狠。”
“沈小姐好心邀請她,她還動手推人,真是惡毒。”
……
她轉身離開,那些聲音漸漸模糊。
走出夜色,外面下着雨。
林清和沒打傘,獨自走進雨裏,雨水打在臉上,混着暗黃的顏料滑落。
身後不遠處,一輛黑色轎車緩緩跟着。
裴沉舟坐在車裏,透過車窗看着那道單薄的背影。
雨水沖刷下,她側臉輪廓漸漸清晰,那層醜陋的僞裝正一點點剝落。
他眸色深了幾分。
……
婚禮當天清晨,裴少珩才出現。
林清和已經穿上婚紗,坐在化妝間,厚重的頭紗將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
他伸手想掀,被她側頭避開。
“還在爲昨晚的事生氣?”裴少珩頓了頓,最終什麼也沒解釋,“儀式快開始了。”
林清和透過白紗看着他。
那張臉上沒有半分愧疚,只有即將解脫的輕鬆。
婚禮儀式在裴家的私人莊園舉行。
上台前,林清和站在後台,透過幕布的縫隙看向台下。
密密麻麻的媒體和攝像機對準了舞台,閃光燈不斷亮起。
第一排,沈櫻櫻坐得筆直,嘴角的笑意幾乎壓不住。
婚禮進行曲響起,她走上紅毯。
台下立刻傳來一陣竊竊私語,夾雜着低笑:
“遮這麼厚的頭紗,是知道自己太醜,不敢見人吧?”
“裴少到底怎麼想的,居然真要和這麼個醜女結婚。”
儀式按流程推進。
到了交換婚戒的環節,裴少珩拿起戒指,看向林清和的手,動作卻頓在了原地。
他在等。
等婚紗炸線脫落。
可預想中的畫面沒有出現。
林清和反手從司儀手中接過另一枚戒指,拉過裴少珩的手。
她一邊將戒指緩緩推入他的無名指,一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開口:
“裙子我重新縫過,很結實,不會掉。”
裴少珩瞳孔驟縮。
幾乎同時,台下他那個捧着筆記本電腦的朋友臉色突變,瘋狂敲擊鍵盤。
大屏幕本該播放視頻的位置,始終是一片漆黑。
“怎麼回事?”台下開始動。
突然,一陣濃煙從舞台兩側涌了出來,火警鈴聲刺耳響起。
“着火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台下瞬間陷入混亂,人群驚慌失措地四處逃竄。
沈櫻櫻嚇得臉色慘白,正被人群擠得東倒西歪。
裴少珩幾乎沒有猶豫,轉身沖下舞台,一把將沈櫻櫻護進懷裏,帶着她往安全出口方向擠。
而林清和站在原地,抬手扯掉頭上的厚頭紗,眼神平靜無波。
她摘下手上那枚剛戴上沒多久的婚戒,隨手扔在地上。
護着沈櫻櫻跑到安全出口的裴少珩,才突然想起什麼,猛地回頭。
濃煙模糊了視線,可台上那張臉卻清晰得刺眼——
沒有雀斑,沒有紅瘡……
是一張精致到奪目的面孔。
他的目光驟然停在林清和眼角下的那顆紅痣上,整個人像觸電般愣住。
沈櫻櫻用力拽他呼喊着:“少珩哥哥,你看什麼呢?快走啊!”
就在這時,舞台上方的裝飾橫梁突然倒塌,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遮住了裴少珩的視線。
他猛地推開沈櫻櫻,瘋了一樣想沖回火海,卻被身邊的保鏢死死攔住。
等煙塵稍稍散去,他再看向舞台時,上面早已沒了林清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