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八月酷暑,宋知葵卻冷到了骨頭縫裏。
她牙關打顫,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她跟宋鶴年一樣,忐忑地等待着陸珩止的答案。
不知是出於怎樣矛盾的心態,她一遍一遍地在心裏乞求陸珩止千萬不要答應。
仿佛這樣,就能證明自己不是被最在乎的人玩弄於股掌中的蠢貨,仿佛這樣就能證明她並沒有被全世界背叛,在陸珩止心裏,是有她一席之地的。
對!
陸珩止不會答應的。
宋知葵家裏的情況,他最清楚不過了。
他知道她對那個母親重病之際登堂入室的小三有多深惡痛絕。
那個小三是把母親送入絕路的劊子手,她的上門挑釁,讓本來已經手術成功的母親深受,病情復發,沒多久便撒手人寰。
母親頭七未過,她就如願被迎進了門。
自那之後,圈子裏那些貴婦每次提起母親時,都面露鄙夷,說她是個被小三踩在腳底的廢物。
不止一次,宋知葵都恨不得撕下那個小三的肉,飲了她的血。
可那時的她尚且年少,她的反抗也好,掙扎也罷,在對方看來,不過都只是困獸之鬥,徒增笑料罷了。
那時的陸珩止是她家司機的兒子,跟宋知葵形影不離,他親眼目睹了宋知葵的崩潰與無助。
十五歲的陸珩止笨拙地一遍遍地安慰她。
“別哭,不要哭了,等等我好不好,等我長大了,我一定會讓你後媽付出代價。”
他那時的承諾言猶在耳,所以眼下,宋知葵相信,他絕不會答應。
可陸珩止接下來的話,卻打碎了她最後一絲希望。
“伯父放心,這件事交給我就好。”
“這一切,本就是欣意應得的。”
宋知葵聞言,如墜深淵。
腦袋嗡嗡作響,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一腳踹開了房門。
“做你們的春秋大夢!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那個小三的女兒,就休想進我宋家的大門!”
兩人顯然沒有料到宋知葵會在這個時候出現,見狀雙雙變了臉色。
宋鶴年最先回過了神,臉上心虛一閃而過,不過很快便又變得理所當然,試探道:“你都聽到了。”
宋知葵沒開口,沉默替她作出了回答。
於是宋鶴年就苦口婆心道:“既然都聽到了,那我今天就索性把話說個明白,欣意是妹,她流落在外受了這麼多年苦,爸爸每次想起都心如刀割。”
“我老了,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我們能一家團聚,你也不小了,爸爸希望你能理解我。”
宋知葵冷笑一聲,脫口而出道:“少給我說這些冠冕堂皇的屁話!我媽就生了我一個,我宋知葵可沒有那些從犄角旮旯裏蹦出來的妹妹!我現在就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絕不會讓那個小三的女兒進門!”
宋鶴年被她的話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他痛心疾首地指着宋知葵怒罵。
“你這個畜生!居然敢這麼對你父親說話!”
宋知葵卻道:“爸,你知道的,我沒什麼不敢的,看在你生我一場的份上,我還叫你一聲爸,可你也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不過就是一個贅婿罷了,宋氏雖然姓宋,可跟你卻沒有半毛錢關系!”
“如果你執意要讓許欣意進門,那我不介意讓集團改了這姓氏,從今往後,你只管帶着許欣意她們母女遠走高飛,放心,我絕不阻攔你們一家三口團圓,至於我母親留給我的東西,你一個子兒也都別想得到。”
宋鶴年聞言,氣得瞬間仰倒在地。
陸珩止扶住了他,隨即抬頭看向宋知葵,眼神有探究,有不解,有困惑,更多的,卻是失望。
良久之後,他嘆息般開口。
“阿葵,你怎麼會變成今天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