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刑部尚書,此事交由你二人詳查。
蕭御史所呈證據,需逐一核實真僞。”
被點名的兩位 ** 出列領旨,同時接過了蕭銳手中的卷宗。
蕭銳退回朝班,朝魏征遞去一個眼色,仿佛在說:你看,陛下並未偏袒。
老御史卻只是捋須微笑,那笑意裏分明寫着:小子,你還嫩得很。
果然,三過去,此事如泥牛入海,再無半點聲息。
蕭銳這才恍然,自己終究是太年輕,被那套圓熟無比的官場太極,輕飄飄地搪塞了過去。
“唉,原以爲他是宋國公的嫡長子,又是陛下未來的乘龍快婿,身份特殊,或能做成些實事……如今看來,與我們並無不同。
咱們御史台啊,天生就是啃硬骨頭崩了牙,只能挑些軟乎的下嘴。”
“罷了罷了,御史台空有聞風上奏之權,無一兵一卒,連查證之實權都無。
外頭怎麼嘲弄咱們的?說咱們就是一群賣弄唇舌的。”
“辦不成實事,還得罪人。
爲保頂上烏紗,咱們也只能挑些不痛不癢的說說了。
否則,這御史台怕是早被裁撤嘍。”
“老徐,你就等着秋後算賬吧。”
“唉,我這般八品微末小吏,做不做官倒不打緊。
只是可憐了那些被封家父子禍害的百姓……長此以往,朝廷威信何存?”
……
御史台衙署內,蕭銳麾下的屬官們聚在一處,七嘴八舌,議論紛紛,話裏話外盡是灰心與自嘲。
蕭銳立在門外,字字句句聽得真切。
他真切地感受到,這是一群懷抱負,卻深感無力回天的失意之人。
而這,也正是他厭 ** 場的緣由。
廟堂之上?哈!不過是個精致的名利角逐之地。
“諸位,”
他猛地推門而入,聲音清朗,“有誰知道,何處可以尋到那個叫封言道的?”
堂內霎時一靜,衆人面露惶惑。
一位七品主簿小心翼翼上前:“大人……尋他作甚?”
“沒什麼,”
蕭銳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去跟他談談,曉以利害,勸他主動投案。”
什麼?勸他投案?刑部和大理寺都束手無策的人物,您去“勸”
?
短暫的愕然之後,衆人幾乎要失笑。
可看着蕭銳臉上那毫無玩笑之意的神情,一種不祥的預感陡然升起。
主簿急忙勸道:“大人,您莫非是想……私設公堂?萬萬不可!御史台並無執法之權!”
“懶得與你們多言。”
蕭銳目光轉向那位八品御史,“老徐,告訴我,封言道常在何處出沒?你們只管守好衙門,此事與你們無。”
被稱作老徐的御史臉色變幻,最終咬牙低聲道:“大人……那封言道嗜好流連西市的‘醉花坊’。
那是他私下經營的產業,專供其個人享樂,亦是他銷贓斂財的窟。”
蕭銳眼中寒光一閃。
原來如此。
欺壓良善,掠奪民女,玩膩之後,便直接扔進自己經營的娼寮?好一招斬草除、榨最後的毒計!
蕭銳聽聞消息,官袍未解便疾步邁出御史台衙門,留下一衆屬官面面相覷。
有人湊近低聲詢問主簿:“蕭侍御史這般匆忙,怕是直沖封言道而去。
咱們是否該向魏大夫稟報?”
話音未落,八品御史徐鉉猛地一跺腳,嗓音因激憤而沙啞:“好個敢爲民 ** 的硬骨頭!我徐鉉今拼卻這身官袍不要,也要隨他走這一遭。
諸位若要上報,自便就是!”
言罷,他大步流星追出門外。
徐鉉這一動,數名年輕御史亦漲紅了臉,紛紛拔腿跟上。
主簿怔了片刻,轉頭對手下吏員喝道:“還愣着做什麼?蕭御史孤身一人,豈能敵得過封家那群惡奴?速速跟去照應!我這就去稟明魏大夫。”
魏征正於案前批閱文書,靜聽主簿陳情後,緩緩擱下筆,眼底掠過一絲笑意:“不必擔憂。
蕭銳連國舅府上的郎君都敢當街教訓,區區封言道,在他面前算不得什麼。”
“可御史台並無緝拿之權……”
“此言甚是。”
魏征稍作沉吟,“你即刻帶人趕去,務必將封言道所犯罪證樁樁落實。
將來若要爲蕭銳開脫,我也好據理力爭。”
主簿先是一愣,隨即恍然——魏大夫竟是要暗中相護。
他連忙拱手:“下官明白!定會護好蕭御史周全。”
“非是保護。”
魏征指尖輕叩案幾,“是要攔着些,莫讓他鬧得過火。”
“是!屬下必竭力勸阻,若實在攔不住……”
魏征搖頭失笑,未再多言。
***
西市醉花坊與蕭銳新設的酒樓僅一街之隔,封言道近來便常駐於此。
佳肴美酒相伴,溫香軟玉在懷,不必侍奉公主之時,此處便是他的逍遙窟。
“公子,咱們捧起來的花魁已侍客年餘,客人們漸覺乏味。
新選的姑娘尚差一歲,琴棋詩畫還未學成,眼下正是青黃不接之時,坊裏生意已見頹勢……”
掌櫃躬身稟報時,封言道懷中的少女不慎碰翻了酒盞,慌忙伏地叩首。
封言道以指尖托起她蒼白的臉:“莫怕。
我自然舍不得讓你這般早便見客,可醉花坊總得經營下去。
這般罷,再伴我三,三後你便是新任花魁。”
他朝掌櫃遞了個眼色,對方悄聲退下。
樓上隱約傳來似泣似訴的嗚咽,分不清是痛楚的哀鳴,還是無望的掙扎。
“這位官爺,穿這身袍子來此,是 ** 呢,還是求見我家公子?”
守門小廝斜睨着蕭銳身上的六品官服,話裏帶着譏誚。
蕭銳掃了他一眼:“封言道可在?我來見他。”
“公子正於樓上處理要事。
官爺若欲拜會,還請留下名帖,待公子得空……”
話音未落,蕭銳反手一記耳光將人摑飛出去:“在便好,總算沒白跑。”
“你敢在此撒野!來……”
咔嚓一聲,小廝指向蕭銳的手臂被硬生生折斷,當即癱倒在地慘嚎起來。
“有人闖坊——”
十餘名魁梧護院頃刻圍攏。
掌櫃踱步而出,打量蕭銳幾眼,冷笑:“區區六品官,也敢來此地逞凶?打斷手腳扔出去。
依大唐律,誅朝廷命官當斬,看在你這身官袍份上,留你一口氣。”
恰在此時,門口響起數聲怒喝。
幾名八品御史魚貫而入,與蕭銳並肩而立:“放肆!御史台六品侍御史也敢動?可知眼前是誰?”
“喲,御史台?”
掌櫃嗤笑,“前幾便是你們上書彈劾我家老爺與公子吧?尚未尋你們算賬,倒自己送上門來。
一並打了扔出去!”
蕭銳蹙眉:“不是讓你們留守衙中麼?在此礙手礙腳。
退到一邊,仔細傷着。”
語畢,他率先出手。
剛猛拳風過處,近身者非臂折即腿斷,不過幾個吐息,滿地已盡是翻滾哀嚎的護院。
掌櫃與一衆御史皆看得瞠目。
徐鉉暗暗咽了咽唾沫,低語:“蕭御史分明書香門第出身,這身手怎似百戰悍將?”
蕭銳已扼住掌櫃咽喉:“帶路,尋封言道。
若耍花樣,即刻擰斷你脖子。”
掌櫃面紫唇青,只能哆嗦着指向樓上。
蕭銳回頭看向尚在 ** 的同僚:“別呆着。
召集樓中所有女子,細問出身來歷,我要知曉多少人受其荼毒。”
“得令!”
衆人如夢初醒,竟仿效軍中禮儀抱拳應聲,中涌起一股久違的快意與敬重。
砰——
房門被踹開時,封言道正沉迷於榻上雲雨。
這番驚擾令他驟然癱軟如泥,暴怒朝門外嘶吼:“哪個不長眼的混賬!”
蕭銳隨手拋開掌櫃,瞥見榻上狼藉,嫌惡地移開目光:“封言道?本事稀鬆至此,也學人欺男霸女。
若我是你,絕無顏面出來現世。”
“你是何人?來人!有刺——”
咔嚓、咔嚓。
腿骨斷裂的脆響伴着豬般的嚎叫響徹廂房。
蕭銳對縮在榻角的少女抬了抬下頜:“你,穿好衣裳下樓登記。”
目光落回冷汗涔涔的封言道,唇角勾起冷嘲,“至於封公子……便不必穿了。
這般光景正好,合該讓長安百姓都瞧個明白。”
醉花坊底層的廳堂內,御史台一衆官員正逐一核查記錄,動作利落練,確是一班精吏員。
當封言道赤身 ** 被拋至大廳 ** 時,在場衆人皆是一怔——這情景着實不堪入目。
“大人,此乃初步查問所得的受害名錄。”
一名屬吏呈上冊簿,“其中過半皆遭封言道誆騙脅迫而來,更有數人與他有滅門深仇,多年來含冤莫白,無處申告,只能忍辱偷生。”
蕭銳接過名冊細閱,字字觸目,怒火漸熾,指節捏得作響。
“帶那管事過來。”
他冷聲吩咐,“這等爲虎作倀之徒,所知內情應當更多。”
管事被押到跟前,癱軟如泥地討饒。
蕭銳毫不容情:“我問,你答。”
“除醉花坊外,封言道可還有別的藏污納垢之所?”
“小、小人不知……啊!”
話音未落,蕭銳已一腳踏斷其腿骨:“在我跟前耍花樣,徒耗時辰。”
淒厲慘叫驟起,連御史台同僚也略感不忍。
然而此法立見成效,管事再不敢隱瞞,吐露之快令錄事徐御史幾乎趕不及筆錄。
蕭銳拎起封言道,徑直將其赤條條擲出醉花坊大門。
街面早被百姓圍得水泄不通。
“罪證確鑿,此人惡貫滿盈,萬死難贖。”
蕭銳朗聲道,“今蕭某便代天……”
“大人,請慎行。”
主簿上前低聲勸阻,“若擅自動刑,恐落人口實,謂我等私設公堂。”
蕭銳橫去一眼:“本官身爲六品侍御史,豈會知法犯法?速遣人往刑部、大理寺通報,請其遣員共審。
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司會同審斷,便不算私設公堂了吧?”
主簿愕然。
三司會審須奉聖旨,豈是隨意召人即可?然而這位上司行事難測,他只得派人前往。
果不其然,刑部與大理寺皆以無正式公文爲由,未予理會。
蕭銳輕笑。
早知如此。
朝堂上的推諉觀望,他數前便已看清。
裝作不知便能了事麼?
**蕭銳行至門前,向聚攏的百姓拱手:“長安父老,在下御史台侍御史蕭銳。
今查獲密國公之子、駙馬封言道橫行鄉裏、良爲娼、欺壓百姓之罪。
此獠禍害大唐久,故特來擒拿,爲民除害。”
“好!蕭御史爲民做主!”
人群中爆出喝彩,“封言道仗勢欺人,早該伏法!”
蕭銳面露難色:“然御史台僅有諫議之權,無權定罪量刑。
故請諸位相助,將此獠押送刑部衙門。
待刑部查驗人證物證、依法定罪,方可鏟除禍害。
否則,難免落人越權之譏。”
百姓聞言群情踊躍,當即簇擁上前,抬着赤身的封言道,浩蕩向刑部衙門行去。
“放肆!光天化之下私刑百姓,蕭御史,你可知罪?”
刑部門前,當值的刑部侍郎厲聲喝止。
蕭銳當衆再示證供:“王侍郎,人證物證在此。
依大唐律,封言道所犯諸罪,該當何刑?”
王侍郎怒道:“查案斷罪乃刑部職司,御史台豈可越俎代庖?將人犯與證物交予本官,爾等速退!”
蕭銳縱聲大笑,轉身揚聲道:“安主簿,聽聞你熟稔律條,且說說看——依律,封言道該判何刑?”
侍立一旁的安主簿應聲出列,朗朗道:“僅謀財害命一罪,已當處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