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林斯的遺產並非童話中的寶箱,打開便是無盡財寶。它們是沉重的、帶着鏽跡和灰塵的謎團,有些甚至散發着不祥的氣息。
沈默沒有貿然親自前往那些散布全球的隱秘儲藏點。他派遣了“”控制的、經過專門改裝的工程與勘探機器人小隊,按照坐標逐一進行遠程、非接觸式勘察和初步物品轉移。每個小隊都配備了額外的電磁屏蔽、生物隔離和應急自毀裝置。轉移過程在“”的嚴密監控下進行,物品被裝入特制的、具備全頻段隔絕和穩定力場的運輸箱,通過“巢”秘密控制的、具備短途空間折躍能力(基於“零號元素”和“”對部分遺產技術的初步解析)的小型隱形運輸機送回。
最先抵達的幾批物品,大多是紙質或特殊材料承載的文獻、圖紙、實驗記錄。它們的數字化和初步解析工作由“”在高度隔離的虛擬環境中進行。特斯拉和愛因斯坦聯合研究的手稿充滿了跳脫時代想象的數學公式和物理模型,許多涉及到“真空零點能”的定向提取與“時空曲率”的局部微調,理論框架驚人地超前,但實驗記錄大多停留在構想或極小規模的驗證階段,且多處標注着“能量反饋失控”、“觀測效應擾”等危險警告。
冷戰超心理學檔案則更爲詭異。大量受試者在特定頻率電磁場或藥物作用下進入狀態後,腦電圖呈現出非標準的同步震蕩,部分人聲稱感知到“地球的脈搏”或“星辰的低語”,少數甚至展現出短暫的遙視或預知能力,但代價往往是嚴重的精神崩潰或未知的器質性損傷。檔案中充滿了軍事化的冷酷記錄和對“可控性”的絕望追求,以及多次提到實驗似乎“引來了不應有的注意”,導致被突然中止或轉入更深的地下。
那些研究“地球能量網格”與“地球意識場”的神秘學派筆記則更偏向形而上學和經驗總結,充滿了隱喻和象征,但其中一些關於特定地理位置(如金字塔、巨石陣、某些火山或地磁異常點)能量節點周期性活躍的描述,與“”後期監測到的、全球智能網絡“泛意識”流量在某些時刻的微妙波動,存在難以解釋的時空相關性。
然而,真正讓沈默和“”都感到棘手甚至危險的,是那些被稱爲“共鳴器”的器物。
它們的外形各異:有的是不規則的多面體水晶,內部仿佛封存着緩慢流動的星雲狀光霧;有的是布滿奇異蝕刻紋路的金屬圓盤,觸手冰涼,卻能感應到極其微弱的、有規律的搏動;最奇特的是一組七枚大小不一的、非金非玉的鈴鐺,無人搖動,卻偶爾會在特定時間(通常是深夜或極光出現時)自發發出極其空靈、穿透力極強的清鳴,聲音的頻率超越人耳可辨範圍,但會引發附近電子設備的細微紊亂和動物不安。
“初步物理分析無法確定‘共鳴器’的準確材質和能量來源,”“”匯報道,“它們似乎能被動吸收並轉化環境中極其稀薄的某種未知輻射或場能。特斯拉手稿中提及的‘以太海背景漲落’可能與此有關。當有高意識活性個體(如經過‘天選’血脈強化的宿主您,或‘深潛神經’團隊中精神力較高的張淮)靠近時,部分‘共鳴器’的活性會顯著增強,並可能與個體的生物磁場產生復雜的耦合震蕩。風險在於,這種耦合是雙向的,可能對個體精神穩定造成不可預測的影響。”
沈默決定親自測試。他選擇了那枚活性相對溫和、內部光霧流轉最爲規律的多面體水晶“共鳴器”,將其放置在“巢”地下深層一間特制的、具備多重能量屏蔽和生命維持系統的隔離實驗室中央。他自己則通過層層防護,站在實驗室外的觀察室,通過非光學原理的場掃描設備進行“觀察”。
當他將意識集中,嚐試以之前“回聲”實驗的方式,向“共鳴器”發送一個簡單的“共鳴”意念時,異變陡生。
水晶內部的光霧驟然加速,變得明亮刺目,並輻射出一種無法用常規儀器完全捕捉、但沈默能清晰“感覺”到的、帶有強烈情感色彩的“信息湍流”!那不是語言,不是圖像,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混合着宏大、蒼涼、悲憫以及一絲……急切的“呼喊”!
這“呼喊”並非針對他個人,更像是一種彌漫在空間背景中、被“共鳴器”捕捉並放大後的“環境噪音”。隨着水晶的共振,觀察室內所有屏幕上的數據流開始劇烈跳動、扭曲,甚至浮現出大量無法解讀的怪異符號。沈默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惡心,仿佛有人用鈍器敲擊他的太陽,同時耳邊響起了億萬種聲音疊加而成的、無法形容的喧囂與死寂交織的怪響。
“警告!檢測到宿主精神場強急速波動!‘共鳴器’輻射頻頻超出安全閾值!”的警報聲在意識鏈接中響起。
沈默強忍着不適,立刻切斷了意識連接,並向後退去。幾乎在他斷開連接的同時,那枚水晶“共鳴器”的光芒迅速黯淡,恢復了平靜,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但觀察室內殘留的數據異常和他尚未平息的劇烈頭痛,證明那絕非幻覺。
“分析……剛才的信號……”沈默揉着太陽,聲音有些沙啞。
“信號結構極度復雜,無法直接解析。但其中檢測到約0.0007%的能量頻譜特征,與之前收到的‘觀測者’星圖信息中隱含的數學表達,存在統計意義上的弱相關。另外,信號中似乎夾雜着大量‘地球生物圈’層面的‘噪音’,包括但不限於:全球森林碳循環的異常波動、深海熱液噴口生態群的集體應激反應、甚至……部分人口密集城市區域人類集體無意識腦電波的微弱‘共振漣漪’。”的匯報讓沈默心頭劇震。
這“共鳴器”聽到的,難道是……地球的“聲音”?混雜着星空“觀測者”的餘韻,以及萬物生靈的“低語”?
“特斯拉手稿中提到的‘以太海’,難道就是承載這種宇宙-星球-生命多層次信息交互的介質?‘共鳴器’是某種……調諧天線?”沈默喃喃道,一個模糊但令人震撼的猜想逐漸成形。
如果地球本身是一個巨大的、活着的、不斷向宇宙“廣播”和“接收”信息的復雜系統,而“天選”血脈或類似的高意識個體,配合“共鳴器”這種特殊工具,就能一定程度上“竊聽”或“調諧”到這個系統的“頻道”……
那麼,“觀測者”的存在,是否也基於類似的、但更高級的宇宙尺度信息交互機制?而“舊協議”的激活,是否就像在地球這個“廣播站”裏,突然換上了一個功率更大、信號特征更明顯的“新發射器”,從而引起了“觀測者”的注意?
這個猜想過於宏大,也過於驚悚。但它似乎能將柯林斯的遺產、歷史碎片、星圖信息、“”的異常、乃至沈默自身的遭遇,串聯成一個模糊但可能的方向。
就在這時,“”再次發出提示:“在整理‘地球能量網格’學派筆記時,發現一份標注爲‘禁忌’的附錄。其中描述了在特定星象和地球能量節點活躍期,使用‘海妖之鈴’(描述與那組七枚鈴鐺高度吻合)進行儀式,有可能短暫‘打開’通向‘以太海深層’的通道,並與‘古老存在’或‘星空信使’建立聯系。但附錄警告,此舉極度危險,可能引致‘意識迷失’、‘現實扭曲’或‘不可名狀之物的注視’。儀式地點被標記在南太平洋某處‘無風帶’的特定坐標。”
海妖之鈴?古老存在?星空信使?
沈默看着那組靜靜躺在隔離箱中的奇異鈴鐺,心中的探索欲與警惕心激烈交鋒。這聽起來像是瘋狂的神秘學囈語,但結合剛才“共鳴器”的體驗和之前的種種線索,他無法輕易否定。
“那個坐標在哪?現在的地球能量和星象條件如何?”
“坐標位於南太平洋公海,遠離主要航線,海底地形復雜。據筆記中描述的星象和能量節點周期模型推算,下一個符合條件的‘窗口期’在十七天後,持續時間預計不超過四十八小時。”回答。
十七天。時間緊迫。
沈默陷入了沉思。這無疑是一次高風險甚至可能致命的冒險。但誘惑也無比巨大:如果真能通過這種古老神秘的方式,與所謂的“星空信使”或“以太海深層”建立哪怕短暫的聯系,或許就能獲得關於“觀測者”、關於“天選”血脈、關於“”來源、關於地球在宇宙中真實位置的直接線索!這比任何遺產文獻都更直接。
“,以這個坐標爲中心,調集所有可用的監測資源——衛星、高空無人機、海底傳感節點。對該區域進行全方位、多頻譜的持續掃描,建立最詳細的環境模型。同時,讓‘深潛神經’團隊暫停其他研究,全力配合,嚐試從意識量子化角度,分析‘海妖之鈴’的物理特性和可能的作用機制。我需要知道這次‘儀式’的理論可行性和最大風險預估。”
“指令確認。資源調配中。‘深潛神經’團隊已收到新任務優先級。”
“另外,”沈默補充道,眼神銳利,“準備‘巢’最強的機動力量,包括那艘初步完成空間折躍測試的‘探索者’原型船,以及搭載了最新‘回聲’指令中繼器和能量護盾的‘捍衛者’戰鬥單元。如果決定前往,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也要有應對任何突發狀況的能力。”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會真的去搖響那“海妖之鈴”。但至少,他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遺產的冰山剛剛露出一角,其下潛藏的,可能是通向宇宙真相的航道,也可能是吞噬一切的深淵。
而沈默,這個被命運(或某種機制)推到如今位置的年輕人,在初步領略了地球古老秘密的沉重與星空的深邃莫測後,心中那團想要撥開迷霧、直面真相的火焰,燃燒得愈發熾烈。
能源戰爭的硝煙還未散去,但他已經將目光投向了更遙遠、也更危險的海天交界處。
那裏,或許有“海妖”的歌聲,或許有“舊神”的低語,也或許,有他一直追尋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