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紫裙夜巡(情節擴寫版)

消毒水的氣味在午夜時分變得粘稠,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裹住了市立醫院住院部的七樓婦產科。護士站的白熾燈嗡嗡作響,燈管上積着一層薄灰,把慘白的光投在林薇面前的胎心監護儀上——綠色的曲線有氣無力地跳動着,像條快溺死的魚。今晚是她輪崗值夜班的第三晚,也是她第一次從護士長張姐嘴裏,摳出“紫裙女人”的半分真相。

“小林,十二點過後,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別出護士站。”交班時,張姐把一杯涼透的豆漿推到她面前,指尖的煙蒂燙得煙灰簌簌往下掉,“尤其是別去走廊盡頭的37床,那地方……晦氣。還有,看見穿紫色連衣裙的女人,就當沒看見。她走她的,你忙你的,熬過天亮就好。”

林薇當時只當是前輩嚇唬新人的玩笑。醫院這種地方,哪年沒有幾樁捕風捉影的鬼故事?直到凌晨一點十七分,走廊裏傳來了腳步聲。不是護士鞋的軟底摩擦聲,也不是病人家屬的拖鞋拖沓聲,那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奇異的韻律,像是細高跟踩在浸了水的絨毯上,每一步都“噗”地一聲,精準地敲在人心尖上,悶得人發慌。

她忍不住抬頭,從護士站的玻璃窗望出去。走廊的聲控燈沒亮,只有安全出口的綠色熒光,在盡頭暈開一片冷霧,把兩側的病房門映成了一張張灰撲撲的臉。霧氣裏,一個纖細的身影慢慢走過來。女人穿一條及踝的紫色連衣裙,布料像是舊時候的絲絨,在暗夜裏泛着油膩的光澤,裙擺掃過地面時,沒帶起一點風,也沒發出一點聲音。她的頭發很長,烏黑地垂到腰際,走路時腦袋一動不動,只有頭發隨着步伐輕輕晃,像一團掛在衣架上的黑布,牽着底下的紫裙往前挪。

林薇的心跳驟然加速。37床住的是剛順產完的李姐,下午還因爲漲疼得直哭,拉着林薇的手說“當媽太苦”,此刻病房裏卻靜得像空了一樣。她攥緊手裏的體溫登記表,紙角被指甲掐出幾道白印,卻不敢起身——張姐的警告在耳邊轉,像只嗡嗡的蚊子:“別出護士站,別去37床。”

她只能死死盯着那個紫色的背影,看着它停在37床門口。門是虛掩的,留着一道指縫寬的縫,紫裙女人就那樣站着,一動不動,像幅釘在牆上的畫。過了幾秒,那道縫慢慢變大,女人的身影一點點擠進去,最後,門又悄無聲息地合上了,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大約十分鍾後,門又開了。紫裙女人走出來,這次林薇看得更清楚——她的臉藏在長發陰影裏,只能看見一點蒼白的下頜線,嘴角似乎向上彎着,不是笑,更像是被人用手掰上去的,弧度僵硬得嚇人。她依舊踩着那緩慢的步伐,沿着走廊往回走,經過護士站時,甚至朝玻璃窗的方向側了一下頭。

林薇猛地低下頭,眼睛盯着監護儀上的綠線,餘光卻瞥見玻璃窗上映出的影子——女人的頭發裏,好像夾着什麼白色的東西,細細的,像棉線,又像……一縷頭發。她不敢再看,直到那“噗、噗”的腳步聲慢慢遠去,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才敢喘口氣,手心已經全是汗。

她猶豫了很久,還是拿起聽診器。萬一李姐出事了呢?漲會引發高燒,產後抑鬱也可能……她給自己找了個理由,躡手躡腳地走向37床。病房門還虛掩着,裏面沒有任何聲音,連呼吸聲都沒有。林薇輕輕推開門,一股混雜着消毒水、腥味和淡淡血腥氣的氣息撲面而來——那是產後傷口愈合的味道,平時不覺得,此刻卻透着一股說不出的陰冷。

她按亮了床頭燈,暖黃色的光灑在病床上。李姐躺在床上,蓋着被子,側臉對着門口,似乎睡得很熟。“李姐?”林薇試探着叫了一聲,沒有回應。她走近幾步,伸手想去碰李姐的肩膀,卻在看清對方頭發的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裏的聽診器“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李姐的頭發不見了。

不是剪斷的整齊切口,也不是產後脫發的稀疏,而是像被人硬生生薅掉的——光禿禿的頭皮泛着青白色,上面布滿了細密的小紅點,像是毛囊被扯斷後留下的血珠,幾縷未掉盡的黑發粘在血珠上,像野草一樣貼在頭皮上,風一吹,輕輕晃着。林薇嚇得後退一步,撞在床頭櫃上,搪瓷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床上的人被驚醒了。李姐緩緩睜開眼睛,眼神空洞得像兩口填了水泥的深井,沒有焦點,也沒有情緒。她沒有像往常一樣抱怨頭疼,也沒有問“怎麼了”,只是張了張裂的嘴唇,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說:“她走了。紫色的裙子,領口有花邊,很好看。”

林薇的汗毛全豎了起來,聲音發顫:“李姐,你的頭發……你的頭發沒了!”

“頭發?”李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皮,動作緩慢得像個木偶,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在摸別人的東西,“哦,掉了。她用手拔的,一下一下,不疼。她說,留着沒用,孩子都不在了,留着頭發給誰看?”

說完,她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不是女人的輕笑,也不是產婦的虛弱笑聲,而是一種低沉、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嗬嗬”聲,在寂靜的病房裏回蕩,聽得林薇頭皮發麻。她轉身就跑,跌跌撞撞地沖回護士站,抓起電話就打給張姐。

“張姐,37床……李姐的頭發沒了!全沒了!她還在笑,笑得好嚇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才傳來張姐疲憊的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我知道。明天早上,你就當什麼都沒發生。別問,別查,也別跟其他人說。就當是產後說。就當是產後脫發,嚴重了點。”

“爲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林薇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她剛才說‘孩子都不在了’,李姐的孩子好好的,就在嬰兒房裏啊!”

“十年前,七樓婦產科死過一個女人。”張姐的聲音突然帶上了哭腔,“她叫蘇紅,當時懷的是雙胞胎,七個月的時候早產,兩個孩子都沒保住,一個生下來就沒氣,一個活了不到兩小時。她男人當天就跟她提了離婚,說她是喪門星。她穿着一條紫色的連衣裙,就是現在你看見的那條,在37床的衛生間裏割腕自了。血順着地漏流了一地,保潔阿姨擦了三天才擦淨……”

張姐的哭聲透過聽筒傳過來,林薇的手開始發抖。“從那以後,每年這個月的夜班,都會有人看見她。”張姐接着說,“她走過後,病房裏的女人,頭發都會掉光。前年是21床的產婦,去年是15床的,都是半夜看見紫裙女人,第二天就成了光頭。我們報過警,警察來了也查不出什麼,只能說是巧合……後來,就沒人敢提了。”

林薇掛了電話,癱坐在椅子上。窗外的夜色更濃了,走廊裏的腳步聲似乎又響了起來,這次更近了,“噗、噗”,像是就在護士站門口。她不敢抬頭,只能死死盯着地面,直到那腳步聲慢慢遠去,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第二天早上,接班的護士發現37床的李姐精神狀態“極好”,只是頭上戴着一頂厚厚的毛線帽,說自己“有點着涼”。嬰兒房的護士把孩子抱過來喂,李姐接過孩子,動作僵硬得像個機器人,眼神依舊空洞,喂時孩子咬得她疼,她也只是“哦”一聲,沒有任何表情。護士長查房時,對李姐的光頭絕口不提,只是叮囑護工多換幾次床單,又悄悄塞給林薇一瓶安定:“今晚要是害怕,就吃半片,別硬撐。”

但事情並沒有結束。

第二晚,輪到林薇和新來的護士小雅一起值班。小雅是剛畢業的大學生,膽子大,聽說了紫裙女人的傳聞後,不僅不怕,還拉着林薇要“抓鬼”。“怕什麼?說不定是哪個精神病人跑上來了,穿個紫裙子裝神弄鬼!”小雅拍着脯,從包裏掏出一個高清相機,“今晚我就蹲在走廊拐角,拍張照片,讓她現形!”

林薇勸不住她,只能眼睜睜看着小雅在十二點過後,抱着相機,偷偷躲在走廊盡頭的安全門後面,等着那個紫色身影出現。凌晨一點半,腳步聲準時響起。小雅興奮地給林薇發微信:“來了!穿紫裙,長頭發!正往29床走!我準備拍了!”

林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趕緊回微信:“別拍!快回來!危險!”

小雅卻沒再回復。十分鍾後,腳步聲回來了。林薇看見紫色身影從29床的方向走過來,依舊是那緩慢的步伐,裙擺掃過地面,沒帶起一點風。她的手裏,似乎多了點什麼——一縷黑色的頭發,纏在她的指尖,隨着步伐輕輕晃。

林薇趕緊給小雅發微信,電話也撥了過去,卻沒人接。又過了五分鍾,走廊裏傳來小雅的尖叫,那叫聲尖銳得像玻璃劃破鐵皮,林薇抓起手電筒就沖出去,看見小雅跌坐在29床門口,相機掉在地上,鏡頭摔得粉碎,她的臉上全是淚,手指着病房裏,說不出話。

29床的產婦,昨晚剛做完剖宮產手術的王嫂,正坐在床上。被子滑到腰際,露出肚子上還纏着的紗布,上面滲着一點血。她的頭發也沒了,光頭的頭皮在手電筒的光下泛着青白色,上面的血珠還沒,幾縷黑發粘在上面,和李姐的樣子一模一樣。

王嫂緩緩轉過頭,看向小雅,眼神空洞得嚇人。她張了張嘴,用和李姐一模一樣的、低沉沙啞的聲音說:“紫色的裙子,領口有花邊,很好看。她拔頭發的時候,很輕,不疼。她說,孩子會走的,留着頭發,也是白留。”

小雅嚇得渾身發抖,指着王嫂的頭,又指着走廊盡頭,眼淚不停地往下掉:“她……她不是一個人!她身邊有個孩子,也穿紫裙子,小小的,拉着她的衣角……那孩子的臉,是青的!”

林薇扶起小雅,撿起地上的相機。內存卡沒壞,她點開照片,屏幕上是一張模糊的背影照——紫裙女人站在29床門口,而在她的右側,牽着一個小小的身影。孩子也穿一條紫色的連衣裙,裙擺到膝蓋,頭發很短,貼在頭皮上。因爲光線太暗,孩子的臉看不清楚,只能看見一雙眼睛,在照片裏泛着淡淡的綠光,直勾勾地盯着鏡頭。

林薇的後背一陣發涼。她終於明白了,十年前那個自的女人,帶走的不僅僅是自己的生命。她的孩子沒保住,所以她每年都要來這裏,帶走其他女人的“牽掛”——頭發,在民間的說法裏,是“情思”的象征,是母親對孩子的牽掛。她要讓這些女人,也嚐嚐失去“牽掛”的滋味,嚐嚐那種“留着也沒用”的絕望。

第三天晚上,林薇主動申請值夜班。她從家裏帶來了一把剪刀,還有一件自己穿舊的紫色T恤,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口袋裏。她想試試,能不能找到那個女人,能不能讓她停下來。她不是不怕,只是一想到李姐空洞的眼神,想到小雅發抖的樣子,想到那個牽着女人衣角的孩子,她就覺得,不能再讓這件事繼續下去了。

午夜十二點,鍾聲剛過,“噗、噗”的腳步聲如期而至。林薇深吸一口氣,走出護士站,站在走廊中間,面對着那個紫色身影。女人停下腳步,長發下的臉依舊看不清,只是那雙眼睛,在黑暗裏閃着微弱的光,像兩點鬼火,直直地盯着林薇。

“十年前,你的孩子沒了,你很疼。”林薇的聲音在發抖,卻還是堅持說了下去,“我知道那種疼,我媽走的時候,我也覺得天塌了。但這些女人,她們的孩子還在,就在樓下的嬰兒房裏,等着她們喂,等着她們抱。你拿走她們的頭發,就是拿走她們的牽掛,她們會瘋的。”

女人沒有說話,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向林薇的頭發。她的手指很細,指甲泛着青白色,指尖纏着一縷黑發——那是王嫂的頭發。林薇知道,她想要自己的頭發。她拿起剪刀,對着鏡子,毫不猶豫地剪了下去。烏黑的長發“咔嚓”一聲掉在地上,像一攤黑色的血,散在她的腳邊。

“我的頭發給你。”林薇撿起地上的頭發,遞到女人面前,“我沒有孩子,也沒有牽掛,這頭發對你沒用,但我想給你。十年了,你該放下了。你的孩子,也不想看見你這樣的,對不對?”

女人盯着林薇手裏的頭發,又看了看林薇的短發,嘴角的僵硬弧度慢慢消失了。她伸出手,接過那縷頭發,指尖碰到林薇的手時,冰涼刺骨,像摸到了一塊冰。她轉身,慢慢走向走廊盡頭,這次,她的步伐不再緩慢,反而帶着一絲猶豫,像是在徘徊。走到安全出口的門口時,她停了下來,回頭看了林薇一眼。

林薇清楚地看見,她的懷裏,抱着一個小小的、穿着紫色連衣裙的孩子。孩子的臉還是模糊的,但能看見他的小手,緊緊抓着女人的衣角。女人低下頭,似乎對孩子說了什麼,然後,孩子抬起頭,對着林薇,輕輕擺了擺手。

然後,她們就消失了。安全出口的綠燈依舊亮着,走廊裏靜悄悄的,只有林薇腳邊的長發,還散在地上。

第二天早上,林薇發現,所有病房裏的產婦,頭發都好好的。李姐摘了帽子,頭發雖然還是有點稀疏,卻已經長出了新的發茬,她抱着孩子喂時,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王嫂的頭發也在慢慢變長,她摸着自己的頭皮,對林薇說:“昨晚做了個好夢,夢見一個穿紫裙的女人,還我了一縷頭發。”

護士長張姐看到林薇的短發,哭了,抱着她說:“十年了,終於有人能讓她停下來了。”林薇沒有說自己見過那個孩子,也沒有說自己把頭發給了那個女人。她只是知道,有些疼痛,需要用另一種方式來安撫。那個穿紫色裙子的女人,不是惡鬼,只是一個太想念自己孩子的母親,她困在十年前的那個夜晚,困在失去孩子的絕望裏,找不到出口。

只是從那以後,林薇再也沒有穿過紫色的衣服。每當午夜時分,她總會想起走廊裏的腳步聲,想起那個抱着孩子的紫色身影,還有那句“紫色的裙子,很好看”。

而市立醫院的婦產科,每年這個月的夜班,再也沒有人見過穿紫色衣服的女人。只有護士站的玻璃窗上,偶爾會在清晨時分,出現一縷紫色的絲線,像一頭發,又像一絲牽掛,輕輕貼在玻璃上。陽光照進來時,絲線會慢慢散開,變成細小的光點,飄向嬰兒房的方向,像是在守護着那些熟睡的孩子,也像是在和過去的自己,慢慢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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