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哭聲太淒厲了,像是被人剜了一塊肉。
小世子的小臉瞬間漲成了紫色,全身劇烈地抽搐着。
“哎呀!這是怎麼了?”
林氏故作驚慌地叫了起來,手忙腳亂地像是抱不住孩子。
“怎麼好好的突然哭成這樣?是不是尿了?還是哪裏不舒服?”
她一邊說着,一邊還假裝要哄,實際上卻是把孩子往外送,那動作看着隨時都會失手把孩子摔在地上。
沈婉一直盯着她的動作。
在孩子哭出聲的第一秒,她就已經動了。
“二夫人手滑,小心摔着小世子!”
沈婉高喊一聲,一個箭步沖上前。
她沒有去搶孩子,而是順勢托住了林氏的手肘,另一只手穩穩地接住了正在往下滑落的小世子。
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在外人看來,就是林氏抱不穩孩子,險些摔了,幸虧娘眼疾手快救了下來。
“哎喲,嚇死我了。”
有位夫人拍着口驚呼。
“這二夫人怎麼連個孩子都抱不住?”
“就是,剛才那一下多懸啊,要是摔着了小世子,那還得了?”
輿論的風向瞬間變了。
林氏的臉色一僵。
她本來是想趁亂掐孩子一把,讓孩子大哭,從而顯得這孩子跟她“不親”,是個沒福氣的。
沒想到這個娘竟然敢在大庭廣衆之下說她“手滑”。
這不僅坐實了她笨手笨腳,還差點讓她背上謀害世子的罪名。
“你這奴才胡說什麼!我抱得好好的……”
林氏剛要發作。
沈婉已經把孩子緊緊抱在懷裏,一邊輕拍安撫,一邊大聲說道:
“多謝二夫人把小世子還給奴婢。小世子確實是餓了,剛才那是在找吃呢,這才急哭了。”
她巧妙地給林氏找了個台階,也堵住了林氏的嘴。
如果不順着這個台階下,那林氏就是承認自己剛才不是手滑,而是故意的。
林氏咬碎了銀牙往肚子裏咽。
“原來是餓了啊。”
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那還不趕緊抱下去喂?在這裏吵着各位夫人賞花,成何體統?”
溫夫人此時也回過神來。
她看了一眼沈婉,眼裏滿是感激。
若是剛才孩子真摔了,或者是林氏再鬧出什麼幺蛾子,今天的宴會就徹底毀了。
“沈氏,帶策兒下去吧。”
溫夫人揮了揮手。
“是。”
沈婉行了一禮,抱着還在抽噎的小世子退了下去。
一出暖閣,冷風吹來,沈婉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是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真的是在走鋼絲。
她找了個避風的偏廳,趕緊解開小世子的襁褓檢查。
孩子還在哭,雖然聲音小了些,但還是委屈得很。
沈婉小心翼翼地翻開孩子的衣裳。
在小世子的內側,那一塊最嫩的肉上。
赫然印着一個青紫的掐痕!
指甲印清晰可見,甚至滲出了一絲血絲。
這得多大的勁兒啊!
沈婉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怒火騰地一下就燒了起來。
這個毒婦!
對這麼小的孩子都能下這樣的狠手!
這哪裏是嬸嬸,分明是蛇蠍!
沈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沖回去告狀肯定不行。
林氏肯定會矢口否認,甚至反咬一口說是她這個娘掐的。
而且今天是賞花宴,若是鬧大了,丟的是國公府的臉面,老太君肯定會不高興。
到時候不管有理沒理,她這個下人都得倒黴。
這筆賬,得記着。
遲早有一天,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沈婉從隨身帶着的荷包裏掏出一盒自制的紫草膏。
輕輕地抹在那塊淤青上。
清涼的藥膏緩解了疼痛,小世子終於停止了哭泣,含着手指頭睡着了。
沈婉看着孩子那帶着淚痕的睡臉,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她本只想安安穩穩地掙那一千兩銀子。
但現在看來,樹欲靜而風不止。
既然你們非要我,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宴會散場後。
溫夫人回到幽雨軒,累得癱在榻上。
沈婉抱着小世子進來。
她沒有隱瞞,直接把那塊淤青亮給溫夫人看。
“夫人,您看。”
溫夫人湊近一看,頓時倒吸一口冷氣,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這個毒婦!這個千刀的毒婦!”
溫夫人抱着兒子痛哭失聲。
“她怎麼下得去手啊!這是要挖我的心啊!”
“夫人息怒。”
沈婉低聲勸道。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這傷痕就是證據,雖然不能明着拿出去說,但咱們得讓大爺知道。”
“讓大爺知道?”
溫夫人抬起頭,眼裏帶着淚光。
“對。”
沈婉湊到溫夫人耳邊,低語了幾句。
溫夫人的眼神漸漸亮了起來,最後咬着牙點了點頭。
“好!就按你說的辦!”
當晚,裴淵回府。
一進幽雨軒,就看見溫夫人正抱着孩子垂淚。
孩子的大腿露在外面,那塊青紫在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這是怎麼回事?”
裴淵的聲音冷得像冰。
溫夫人沒說話,只是哭。
沈婉跪在一旁,低着頭,“怯生生”地說:
“回大爺,是……是今賞花宴上,二夫人抱過小世子之後……”
她沒把話說滿,留了一半讓裴淵自己去想。
裴淵是個聰明人,怎麼會不懂這其中的貓膩?
“咔嚓”一聲。
他手裏的玉扳指被捏碎了。
“好個二房。”
裴淵冷笑一聲,眼底意翻涌。
“真當我是死的嗎?”
這一夜,國公府的書房燈火通明。
第二天,二爺在朝堂上被御史參了一本,說是縱妻行凶,不修私德。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說是虐待侄子,但也讓二爺丟盡了臉面,被罰了半年的俸祿。
林氏被禁足三個月,罰抄女戒百遍。
雖然沒有傷筋動骨,但也狠狠地出了一口惡氣。
沈婉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林氏那種人,睚眥必報。
吃了這麼大的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