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搶功勞
方知意聞言一怔，抬起頭，確認趙梅的神情是認真的，不像是在開玩笑。
“我？”她下意識地確認，聲音裏帶着一絲難以置信。
她只是個剛來的新人，陪同廠長去局裏開會，這通常是更有資歷的骨才能有的機會。
“對，就是你。”
趙梅已經走了過來，語氣裏帶着幾分欣喜，“高廠長點名讓你去。他對你昨天做的那份文件非常滿意，怕萬一會上局領導問起細節，就你能說得清楚。趕緊的，高廠長車在樓下等着了，別磨蹭。”
辦公室裏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方知意在衆人復雜的目光中，收拾好文件下樓。
車上，高廠長對她做的文件表示了肯定，囑咐她會上可能需要補充說明細節。方知意沉穩應下，心裏快速梳理着要點。
工業局會議室裏煙霧繚繞。
討論到他們二機廠的方案時，王局長果然問起細節，高廠長順勢讓方知意匯報，“具體數據讓我們廠的方事跟大家講一講。”
方知意起身走到前面，條理清晰、數據扎實地進行了說明，贏得了王局長的贊許和在場不少人的認可。
匯報結束，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幾聲附和的低語和輕微的咳嗽聲。
王局長又追問了兩個關於成本控制的問題，方知意早有準備，依據文件中的預案和對廠裏實際情況的了解，給出了清晰穩妥的回答。
“後生可畏啊。”坐在王局長旁邊的一位副局長笑着對高廠長說道，“老高，你們廠這次可是挖到寶了。”
高廠長臉上笑容更深了幾分，嘴上謙虛着：“年輕人肯學肯，是組織培養的好。”
會議繼續，但之後討論其他議題時，方知意能感覺到，偶爾有目光從不同方向落在自己身上。她始終保持着微微前傾的坐姿，認真聆聽，記錄要點，不驕不躁，仿佛剛才那個在衆人面前從容匯報的人不是自己。
會議結束時，已近中午。王局長做了簡短總結，肯定了包括二機廠在內的幾家單位的方案思路，要求回去細化落實。
車子駛回二機廠。
方知意剛進辦公樓，就感覺到氣氛有些微妙。路過宣傳科時，裏面有人探頭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回到廠辦，趙梅第一個迎了上來，臉上帶着笑，眼神卻比早上更復雜了些：“回來了？怎麼樣？”
“挺順利的，王局長肯定了我們的方案。”方知意簡單匯報。
“那就好，那就好。”趙梅拍了拍她的肩膀，“快去吃飯吧，下午還有工作。”
方知意點點頭，放下東西，準備去食堂。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刻意壓低卻依舊清晰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方知意今天跟高廠長去局裏開會了，還當着那麼多領導的面做匯報！”
“真的假的？她才來幾天啊？”
“嘖嘖，這風頭出的......才來三天就成了廠長眼前的紅人。”
“誰知道是憑本事還是憑別的什麼......”
後面的話音更低，夾雜着幾聲曖昧不明的輕笑。
方知意腳步頓了一下，臉上沒什麼表情，徑直走了進去。議論聲戛然而止，幾個正在吃飯的女工略顯尷尬地別開臉，裝作認真吃飯。
她打了飯，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慢慢吃着，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不過，職場就是這樣，有競爭就有壓力，她也不是第一次領教！
吃過午飯，方知意回到辦公室繼續從最基礎的工作做起。
她才剛來總廠就出了這麼大的風頭，肯定會被很多人盯着，她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下午三點，林清上班了。
她又換了件草綠色的布拉吉，氣質清新出塵，踩着高跟鞋走進辦公室時，那氣場簡直像是領導來蒞臨工作。
“林同志，你身體這麼快就恢復了？”
劉珍見到林清如，顯得格外的熱情。
林清如臉色還有些蒼白，客氣的笑了笑，“是還有點不舒服，但我怕影響工作，畢竟才剛到咱廠。”
趙梅聽到這話，心頭跳了跳。
——林清如負責的工作她早就交給方知意，並且方知意已經出色的完成了，正趕在這個節骨眼上林清如過來上班，這事不好交待。
林清如優雅地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放下小巧的手提包，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整個辦公室，最後在方知意身上停頓了一瞬。那目光很輕，帶着輕輕蔑和不屑，隨即移開。
“趙科長，”她轉向趙梅，聲音溫婉中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虛弱，“這幾天麻煩您了。關於我手頭那份文件，我有更多新的想法，現在想跟您講一講。”
辦公室裏的空氣似乎又緊了一分。
劉珍的目光在趙梅、林清如和方知意之間逡巡，帶着看好戲的意味。其他幾位同事也停下了手裏的活，悄悄豎起了耳朵。
趙梅臉上閃過一絲爲難，但很快鎮定下來，清了清嗓子：“小林啊，你身體要緊。那份文件......因爲高廠長那邊急着要，昨天已經讓小方同志先着手處理了。”
“哦？”林清如眉毛微挑，看向方知意，面上卻是不顯山不顯水，“是這樣啊。方事，真是不好意思，我這一病，倒讓你受累了。”她頓了頓，語氣越發溫和，“文件現在在哪？我剛回來，正好熟悉一下，後續的工作還是我來做吧，怎麼能一直麻煩你呢？”
方知意抬起頭，迎着林清如的目光，“林同志客氣了，都是同事，互相幫忙是應該的。文件已經完成了，高廠長上午去局裏開會用的就是這份，已經在局裏通過了。”
林清如眼神幾不可察地閃了閃。
高廠長已經用過了？還去了局裏？方知意居然動作這麼快，原本這個機會該是她的，卻讓方知意搶先一步！
她臉上的笑容淡了，轉向趙梅：“趙科長，既然我已經回來了，那後續的修改和完善，還是交給我吧。我畢竟對情況更熟悉一些。”
趙梅知道這事躲不過去，硬着頭皮，斟酌着開口：“小林你有這個心是好的。不過小方同志這次完成得很出色，高廠長也肯定了。這次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下次有機會再說。”
林清如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薄薄的寒霜。她沒想到趙梅竟然會這麼直接地駁了她的面子，而且是當着整個辦公室同事的面。
她深吸一口氣，“趙科長說得對。”她的聲音比剛才冷了幾分，卻依舊維持着基本的體面，“主要是我擔心小方是剛剛換崗，以前也不熟悉秘書的工作......若萬一她出了錯，牽連的可不是咱們秘書辦，而是咱們整個二機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