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您好。我在大學城看到您貼的轉讓信息，想了解一下您的甜品店鋪。”電話接通，柳禾開門見山。
聽筒裏傳來一個清脆又帶點南方軟糯口音的女聲：“啊，您好您好！我有空的，隨時可以看店，您方便什麼時間過來呢？”
聲音聽着很年輕，脆利落。
柳禾想了想：“那就今天下午兩點吧，您看可以嗎？”
“可以可以！兩點我在店裏等您！”對方答應得很爽快。
掛了電話，柳禾才發覺已經快九點了。
上午似乎沒做什麼，時間卻過得飛快。
她把自己陷進沙發裏，拿起手機想隨便刷刷，一條微信消息彈了出來，是昨天聯系的那位律師。
“柳女士，被告劉茵茵的代理律師今早聯系，表示願意就欺詐及借款進行調解，願意歸還本金並支付部分補償，希望您能撤訴。您意下如何？”
柳禾看完，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回復得毫不猶豫：
“不和解，不撤訴。按原計劃，該追討的一分不能少，該承擔的後果她必須承擔。”
發完，她心裏那點因爲早起和奔波帶來的疲憊感消散不少。
人善被人欺？在她這兒，不存在的。
犯了錯，就得認罰。
刷了會兒美食視頻，眼皮開始打架。
她索性設了個十點的鬧鍾，窩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一小時後，鬧鍾準時響起。
柳禾爬起來用冷水洗了把臉，清醒不少。
換了身適合外出的衣服，鎖好門，騎上她的小黃車出發。
先去車管所指定的網點辦理上牌。
流程比想象中順利，提交材料、驗車、選號，沒多久，一副嶄新的藍底白字車牌就到了手。
她又騎着車在附近找到一家修車鋪。
“老板，借個工具裝下車牌，再幫忙裝個兒童座椅。”柳禾停好車說。
老板是個憨厚的中年男人，很快拿出工具，三兩下就把車牌固定好。
接着安裝兒童座椅，柳禾特意選了帶粉兔子圖案的款式，又配了個同系列的粉色小安全帽。
想象着小咕咪戴上的樣子，她嘴角不自覺翹起來。
全都弄好，付了錢，看看時間，快十二點了。
正好，去大學城那邊解決午飯，然後兩點準時去看店鋪。
再次騎上小黃車，這回感覺更踏實了。
車子穿過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朝着大學城的方向駛去。
到了地方，柳禾才意識到自己低估了大學生們吃午飯的熱情。
正是放學高峰，幾乎每家看着不錯的餐館門口都排着隊，空氣裏彌漫着各種食物香氣混合的嘈雜氣息。
她推着車慢慢往前走，有點犯難。
正張望着，視線落在了前面不遠處，正是照片上那家貼着“轉讓”的甜品店。
店門開着，玻璃窗透亮，能看見裏面有個穿着白色防護服、戴着口罩和帽子、捂得嚴嚴實實的人，正拿着拖把在用力地擦地。
看來店主在打掃。
柳禾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車鎖好，走過去，輕輕敲了敲開着的玻璃門。
裏面的人聞聲抬頭，露出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
她放下拖把，走過來拉開店門，聲音隔着口罩悶悶的，但很熱情：
“你好！是想買蛋糕嗎？不好意思啊，我們店準備轉讓了，暫時不營業了……”
“不是，”柳禾趕緊說，“我是上午跟您通電話，約了兩點看店的柳禾。”
“啊！是你呀！”女孩的眼睛瞬間彎了起來，能看出是在笑。
她利落地摘掉口罩和帽子，露出一頭清爽的短發和一張帶着點嬰兒肥的娃娃臉，臉頰上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快請進快請進！我想着你要來看，怎麼也得收拾淨點，正打掃呢。我叫章檸。”
她語速很快，帶着年輕人特有的活力，一邊說一邊側身讓柳禾進來。
店面比從外面看更寬敞。
裝修是清新的ins風，以白色和原木色爲主，點綴着嫩綠和鵝黃，牆上掛着可愛的裝飾畫，靠窗是一排采光很好的座位。
雖然有些空蕩，但能看出原本的用心。
“柳姐姐你隨便看哈！”
章檸熱情地介紹，“我這兒設備都是齊全的，烤箱、冰箱、作台，都是好的。你要是接手想做甜品，直接就能用。想點別的，這裝修基礎也很好改。”
她指着靠裏的樓梯，“樓上還有兩層，二樓是用餐區，三樓有個小閣樓，以前當倉庫，也能休息。”
柳禾跟着她上樓看了看。
二樓更加溫馨，有沙發卡座，有綠植，牆上還留着一些可愛的甜品照片。
三樓是個淨的小空間，有扇小窗。
整體格局和裝修確實很理想。
她心裏更疑惑了，忍不住問：“章檸，這店位置好，裝修也好，怎麼就……不想做了？”
章檸正在擦欄杆的手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又揚起，帶着一種“算了反正都過去了”的灑脫：
“嗨，也沒什麼不能說的。這店是我和我前夫一起弄起來的。他做甜品手藝不錯，我打雜。一開始挺好，後來我準備考國外的博士，雇了個女大學生來幫忙。”
她聳聳肩，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結果，他倆搞到一起，那女孩還懷孕了。所以，我離婚了。正好，我也考上了，就想趕緊把店處理了，出國念書，換個環境。”
柳禾聽得眉頭緊皺：“這也太……過分了。”
“是啊，”章檸點頭，但眼裏閃着光，“不過我也沒讓他們好過。離婚讓他淨身出戶，店和錢都是我的。至於那個女大學生，我去他們學校‘好好宣傳’了一下，現在她應該也挺出名的，聽說退學了。”
她說這話時，下巴微揚，像只打贏了架的小貓。
“得漂亮！”柳禾由衷地說。
她喜歡章檸這性格，不拖泥帶水，有仇當場報。
“都是過去式啦，提起來還嫌惡心呢。”
章檸擺擺手，“情況就這樣，店本身沒問題，就是怕我這‘八卦’影響你以後生意。”
“我不在乎這個，”柳禾說得很坦然，“我就是自己喜歡，想開個店試試。生意好壞另說。”
她想了想，“我打算先租一年試試，你看大概什麼價位？”
章檸眨眨眼，很脆地說：“這樣吧，設備你都能用，算上雜費，一年三十萬。都是女孩子，押金我也不要你的了，你覺得行嗎？”
這個價格比柳禾預想的要合理。
她點頭：“行。”
“那太好了！”
章檸看起來比她還高興，“我馬上就能擬合同！這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早點弄完早點走人！”
她說着，肚子忽然“咕嚕”叫了一聲，臉微微一紅，“哎呀，光顧着打掃，我也沒吃午飯呢。柳姐姐你吃了嗎？”
“還沒，正找地方呢，結果到處排隊。”
“那正好！我知道有家過橋米線特別好吃，這個點學生少了，咱們去吃，吃完旁邊就有打印店，直接把合同打了籤了，怎麼樣？我請客！”
章檸眼睛亮晶晶地發出邀請。
柳禾被她的效率感染，笑着應下：“好，走吧。”
鎖好店門，兩人步行了幾分鍾，來到一家名叫“十秒到”的雲南過橋米線店。
店面不大，裝修古樸淨，果然已經過了最擠的飯點，還有空位。
兩人坐下，柳禾點了份金湯肥牛米線，章檸要了番茄酥肉米線。
很快，兩個滾燙的厚實砂鍋被端上來，湯底還在“咕嘟咕嘟”翻滾着冒着熱氣。
緊接着是七八個精致的小碟，裏面分別碼放着薄如蟬翼的肥牛片、鵪鶉蛋、豆皮、豆芽、木耳、筍片、蔥花和韭菜，還有一盤雪白滑嫩的米線。
“要把生的食材按順序放進去，用湯的高溫燙熟，味道才最好。”
章檸熟練地演示着，先把肉片和鵪鶉蛋滑入滾湯，然後依次放入各種配菜，最後倒入米線，用長筷輕輕攪散。
柳禾學着她的樣子作。
金黃色的湯底濃鬱酸香，帶着泡椒特有的微辣，非常開胃。
燙熟的肥牛片嫩滑，米線吸飽了湯汁，爽滑勁道。
一口熱湯下肚，整個上午的奔波仿佛都被慰藉了。
“我跟你說，我大學的時候就最愛來這家，”
章檸一邊吸溜着米線，一邊打開了話匣子，像個盡職的美食導遊，“旁邊那條巷子裏的螺螄粉也絕了，還有後街的烤苕皮、東北麻辣拌……哎呀，好吃的可多了！”
柳禾聽得認真，默默在心裏記下這幾個店名。
以後帶小咕咪來，又有新地方可以探索了。
兩個剛剛認識、卻莫名投緣的女人，坐在氤氳的熱氣裏，分享着一鍋簡單的米線，也分享着一段嶄新開始的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