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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風去了公主的別院,我叫了輛不起眼的青蓬馬車,往城西去了。
名義上,我是去慈雲寺,爲“家宅安寧”祈福。
實則,我要去找一個人。
我還記得那長風是在破廟避雨被摔破頭。
馬車路過鬧市。
書肆門口排起了長龍,都在搶購《陸長風詩集》。
“這可是詩仙的新作!聽說還有治國方略呢!”
“天縱奇才啊,咱們大乾要出聖人了!”
贊美聲不絕於耳。
我挑開簾子一角,看着那紅得刺眼的書封。
就在這時,一陣亂傳來。
“偷的!那都是偷的!那是惡鬼的詞!”
一個衣衫襤褸的瘋乞丐被書肆夥計推了出來,重重摔在泥水裏。
“哪裏來的瘋子,敢污蔑陸先生!”
夥計舉起棍子就要打。
“住手。”
我下了馬車,擋在乞丐面前。
夥計一看來人衣着雖素但氣度不凡,連忙收了手。
“這位夫人,這瘋子滿嘴胡話......”
“他驚擾了我的馬,我帶回去審問。”
我扔下一錠銀子,讓家丁將那乞丐架上了後面的板車。
到了城郊的一處荒廢涼亭,我讓人給了乞丐兩個饅頭。
乞丐狼吞虎咽地吃完,眼神依舊驚恐亂轉。
“你說偷的,是什麼意思?”
我盯着他的眼睛。
乞丐瑟縮了一下,抱着頭嘟囔。
“那個武官......那個大個子......他在廟裏摔倒了。”
“流了好多血,好多血。”
我心口一痛,強忍着問。
“然後呢?”
乞丐突然瞪大眼睛,模仿着一種僵硬的姿態。
“他本來在喊‘蘊兒’,喊得可慘了。”
“突然!就不動了!”
“過了一會,他又爬起來了,但是眼神變了!變得賊眉鼠眼的!”
乞丐嘿嘿笑了一聲。
“那個‘鬼’摸着自己的臉說。”
“既然你死了,這身體和老婆就歸我了,我會替你伺候好她的。”
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着指縫流下來。
我不覺得疼。
只覺得五髒六腑都在被火燒。
替你伺候?
那個畜生。
乞丐似乎想起了什麼,從那爛得發臭的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這是那個大個子死前手裏抓着的......那個‘鬼’沒發現,被我撿了。”
我顫抖着接過。
那是半張用來包燒餅的油紙。
上面用炭條歪歪扭扭地寫着幾個字,錯別字連篇。
“蘊兒,雨大,天冷,勿卦念。生辰禮物藏在炕下磚裏。”
這是二郎的字。
這是他最後的一點念想。
他摔倒的那一刻,想的不是救命。
而是怕我擔心,還要告訴我生辰禮物的下落。
我死死攥着那張油紙,將其貼在心口。
無聲地慟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