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鍾的時間，對於一次精密的工程作業來說太短，但對於求生來說，足夠了。
戰略儲備庫角落的一台小型綜合制造機正在高速運轉。雖然經歷了十萬年的歲月，但這台使用了冷核聚變電池作爲備用能源的機器依然頑強地工作着。
李凡着上身，斷腿已經被用戰地急救泡沫固定住。他正全神貫注地作着機械臂，對那具從屍體上扒下來的外骨骼進行暴力改裝。
修仙者的體型比他高大太多，這套外骨骼穿在他身上就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西裝。
“既然不合身，那就切掉。”
激光刀切割着昂貴的生物陶瓷材料，發出刺耳的滋滋聲。李凡去掉了外骨骼中所有關於“靈力增幅”的模塊，只保留了動力輔助和維生系統。然後，他將那把修好的磁軌槍直接焊接在了外骨骼的右臂上，並將之前繳獲的三塊靈石串聯在一起，做成了一個外掛式的高能電池包。
“系統，破解進度多少？”
“敵方敵我識別代碼（IFF）極其復雜，基於‘天道’雲端驗證。暴力破解失敗率99.9%。”
“不需要完全破解。”李凡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手上的動作沒有停，“只需要欺騙。讓它以爲這套盔甲裏裝的還是一具屍體，或者是某種無法識別的背景噪音。”
“方案可行。正在生成信號僞裝補丁……已注入外骨骼控制芯片。”
李凡深吸一口氣，鑽進了這套拼湊起來的裝甲。
隨着一陣氣密聲，面罩合攏。視野中亮起了淡綠色的HUD界面——這是基地系統接管了外骨骼後的顯示效果。
“警告，上方土層正在被高能熱源穿透。倒計時30秒。”
李凡看了一眼頭頂。那個被之前的光束燒穿的洞口外，隱約傳來了密集的嗡鳴聲。那是更多的“飛劍”或者無人機正在集結。
“不能從原路返回。”
李凡縱着外骨骼，轉向了儲備庫的後方。那裏有一條通往更深處地下的維護通道，連接着當年江城龐大的地下管網系統。
“系統，你還能移動嗎？”李凡問。
“本基地主體爲固定設施。但核心數據庫與AI邏輯模塊可轉移至便攜式存儲終端。”
“那就跟我走。”李凡拔下了控制台上的核心芯片，入了外骨骼的擴展槽裏，“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隨身老爺爺了。”
“……邏輯模塊已加載。代號‘火種’向您報到，指揮官。”
李凡一拳轟開了那扇鏽死的維護門，走進了更加深邃的黑暗之中。
就在他離開後不到一分鍾。
十幾道流光呼嘯着鑽入了這個地下空間。那是十幾把制式飛劍，它們懸浮在半空，劍尖散發着危險的紅光，像是一群嗅覺靈敏的獵犬。
緊接着，一個身穿金袍的身影緩緩降落。他的等級顯然比之前的銀甲隨從更高，身上散發出的靈壓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扭曲。
金袍人看了一眼牆上被釘死的隨從，臉上沒有絲毫波動，仿佛只是在看一台損壞的機器。他伸出手，虛空一抓，那枚穿透了隨從口的鎢合金釘子飛到了他的手中。
“沒有靈力波動。純粹的動能打擊。”金袍人的腦波在空間中震蕩，“而且，這種金屬冶煉工藝……不是任何一個已知宗門的產物。”
他轉過頭，看向李凡逃離的那條通道。
“有意思。一只本來應該被端上餐桌的老鼠，不僅學會了磨牙，還學會了使用先民的武器。”
金袍人拿出一塊傳訊玉簡，向着那個名爲青雲宗的地表基地，或者說是向着更遙遠的雲端天庭，發送了一條信息：
“第734號飼育箱發現異常變異個體。危險等級上調至‘黃級’。建議派遣執法官進行清理。”
……
地下五百米。
李凡正沿着一條涸的地下河床狂奔。外骨骼的動力全開，他在崎嶇的亂石堆中如履平地。
“指揮官，據地質掃描，前方五公裏處有一個巨大的空腔結構。”
火種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其結構特征與建築材料分析顯示，那裏可能是一處未被標記的‘古文明遺跡’。”
“是防空洞嗎？”李凡問。
“不。據其規模和殘留的能量反應判斷……那裏曾是一座大學。”
李凡猛地停下了腳步。
大學。
如果是江城地下，如果是這個方位……
“你是說……那裏是樺中技術大學的地下實驗室？”
“很有可能。數據顯示，在‘大毀滅’前夕，該區域曾進行了代號爲‘誇父’的高能物理實驗。那裏的防護等級是民用設施的最高級別。”
李凡的心髒劇烈跳動起來。
如果是真的，那裏可能有他最需要的東西——知識，圖紙，甚至是一條完整的工業生產線。
在這個修仙者掌控天空和地表的時代，只有深埋地下的科學，才是人類唯一的方舟。
“把地圖投射出來。”李凡看着眼前淡綠色的全息網格，眼中燃燒着復仇的火焰。
“修仙是吧？天道是吧？”
他握緊了手中的磁軌槍。
“等我重啓了強子對撞機，我倒要看看，是你們的元嬰硬，還是我的反物質炮硬。”
此時，地面之上。
那個曾經屬於李凡的茅屋已經被夷爲平地。青雲宗的弟子們依舊在狂熱地慶祝着選靈大典的圓滿結束，沒人知道，也沒人在乎一個雜役弟子的消失。
而在他們腳下，在那深不見底的幽暗地底，一顆名爲“工業革命”的種子，正在以一種最暴烈的方式，重新生發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