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五百米的黑暗中，只有外骨骼推進器發出的輕微嗡鳴聲。
李凡靠在一處燥的岩壁上，平視顯示器HUD上的電量警告標志正在瘋狂閃爍。那三塊下品靈石雖然能量密度驚人，但畢竟不是標準化的電池。粗糙的導線連接方式導致了大量的能量以熱能形式耗散。
“警告，能源轉化效率已跌至12%。建議立即尋找新的熱源或高能晶體。”火種的聲音在李凡腦海中響起，依舊是那種令人生厭的冷靜。
李凡沒有理會系統的警告，他現在面臨着一個更原始、更緊迫的問題：低血糖。
修仙者可以辟谷，但他不行。他這具身體雖然有些許修爲，但本質上還是碳基生物。剛才的高強度戰鬥和神經直連，消耗了他體內僅存的葡萄糖。
“火種，分析一下這個。”
李凡從地上抓起一只剛被打死的生物。那是一只體型像貓一樣大的老鼠，渾身覆蓋着鐵灰色的鱗片，門牙呈現出詭異的紫紅色。在修仙界，這叫“噬金鼠”，是一階妖獸，據說牙齒鋒利得能咬斷精鐵。
“掃描完成。目標生物體：齧齒類變異種。肌肉組織含有高濃度重金屬，肝髒毒素超標。但蛋白質含量是普通肉類的五倍。”火種給出了分析報告，“建議去除頭部和內髒後食用。經過高溫碳化處理可中和大部分生物毒素。”
李凡嘆了口氣，從外骨骼上拆下一發熱的電阻絲。
“在熱力學第二定律面前，衆生平等。”李凡自嘲地笑了笑，“不管你是神獸還是老鼠，最後都得變成卡路裏。”
滋滋的烤肉聲在寂靜的通道裏響起，伴隨着一股難以言喻的焦糊味。李凡強忍着惡心，屏氣大口吞咽着那些粗糙的肉塊。
吃飽之後，他的大腦終於重新開始運轉。
他拿起最後一塊還沒徹底耗盡的下品靈石，舉在眼前。借着外骨骼微弱的戰術燈光，他第一次以科學家的嚴謹態度審視這個世界的基石。
這塊石頭呈現出半透明的晶體狀，內部仿佛有雲霧在流動。
“火種，開啓微觀掃描模式。我要看它的晶格結構。”
“指令確認。顯微成像已投射。”
綠色的全息網格在李凡視網膜上展開。那是靈石的分子結構圖。
李凡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縮。
這不是天然礦物。
在極其微觀的層面上，那些所謂的“晶體分子”實際上是無數個納米級的正四面體結構，它們整齊劃一地排列着，像是一個個微小的籠子。而在每個籠子裏，都鎖着一顆極其活躍的高能粒子。
“這是……人工合成的。”李凡的聲音有些澀，“這本不是石頭，這是一種超高密度的固態氫金屬電池。那些‘靈氣’，是被磁場束縛在晶格裏的聚變燃料。”
真相如同閃電般擊穿了他的認知。
所謂的修仙，所謂的吸納靈氣，本質上就是人類通過變異的器官，去直接攝取並利用這種高能電池裏的能量。
而“宗門”，就是掌握了電池生產技術的壟斷財閥。
他們把這種電池散布在天地間，讓底層生物去爭搶、去進化、去篩選。最後，他們收割那些進化出“適配器”（靈）的成熟個體。
“這是一個多麼宏大而又殘忍的能源循環系統。”李凡感覺背脊發涼。
如果靈石是電池，那麼“靈脈”是什麼？
是輸電線。
“火種，你的數據庫裏有關於‘大毀滅’之前的能源記錄嗎？”
“數據損毀嚴重。”火種回答，“但在殘存志中，提到了一項名爲‘蓋亞重構’的工程。旨在利用納米機器人改造地殼環境，以適應……”
“以適應什麼？”
“數據缺失。但關鍵詞關聯爲：星際殖民、肉體飛升、資源回收。”
李凡冷笑了一聲。
不用問了，他大概猜到了。十萬年前的人類或許是爲了適應某種極端的宇宙環境，主動選擇了這條“修仙”的進化道路。他們放棄了脆弱的機械科技，轉而追求肉體的極致強化和能量的直接利用。
但這真的是進化嗎？
放棄了邏輯，放棄了工具，放棄了對真理的探索，只剩下裸的弱肉強食。
“這不叫飛升，這叫返祖。”
李凡將手裏那塊靈石捏得粉碎。殘存的能量溢出，被外骨骼貪婪地吸收。
“既然你們把科技變成了神話，那我就把神話還原成工業。”
李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外骨骼的動力指示燈重新變成了穩定的綠色。
“走吧，火種。帶我去那個大學。我要看看，在這個神魔亂舞的時代，還有沒有理智的墳墓。”
前方的隧道越來越寬闊。地面上開始出現一些巨大的人工切削痕跡，以及一些早已石化的重型機械殘骸。
隨着深入，空氣變得越來越燥，氣流中似乎還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臭氧味。
那是文明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