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水在腳下潺潺流淌,腐臭與血腥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彌漫在逼仄的排水道中。
林辰的身影如同鬼魅,在密集的屍煞群中穿梭,手中的長劍每一次揮舞,都帶着撕裂空氣的銳嘯,卻只能在屍煞堅硬的皮膚上留下淺淺的白痕。
“嗬嗬——”
數不清的屍煞從黑暗中撲來,它們的動作僵硬卻迅猛,烏黑的利爪帶着劇毒,腥臭的涎水順着獠牙滴落,落在污水中泛起細小的泡沫。
這些由死者怨氣凝結而成的邪物,對活人的氣血有着本能的渴望,而林辰身上那股尚未完全收斂的血腥氣,無疑成了最醒目的誘餌。
林辰避開一只屍煞橫掃的手臂,反手將長劍刺入它的眼眶——那裏是屍煞身上爲數不多的薄弱之處。
腥臭的黑血噴涌而出,那只屍煞動作一滯,隨即轟然倒地,化作一灘黑泥。
但更多的屍煞立刻填補了空缺,將他團團圍住。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林辰心中暗道。這些屍煞數量太多,而且殺不勝殺,每解決一只,都要消耗不少玄力,而他體內的邪力在之前的戰鬥和吞噬屍煞死氣時已經損耗嚴重,再拖下去,不等烈火堂的人追上來,他就要被這些屍煞分食了。
必須找到突破口!
林辰目光飛快掃過四周,排水道在這裏分成了三條岔路,左側的岔路污水顏色更深,隱約能看到漂浮的碎骨;右側的岔路散發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似乎通往某個廢棄的礦脈;而正前方的岔路最寬,污水流動也最快,極有可能是黑袍青年所說的通往護城河的方向。
但那裏的屍煞也最多,至少聚集了十幾只,其中還有一只體型明顯更大的屍煞,皮膚呈現出詭異的青黑色,利爪上甚至凝結着一層薄冰,顯然比其他屍煞更強。
“擒賊先擒王!”林辰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他注意到那只青黑色屍煞似乎是這群屍煞的首領,其他屍煞的行動都隱隱以它爲中心。只要解決掉它,或許能震懾住其他屍煞。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咬破舌尖,再次逼出一口精血。
這一次,他沒有用在血影遁上,而是將精血均勻地塗抹在長劍之上。
“血噬·破邪!”
隨着《血噬經》口訣響起,長劍上的精血瞬間燃燒起來,化作一層暗紅色的火焰,散發出一股克制陰邪之物的氣息。
這是他剛才吞噬屍煞死氣後,對《血噬經》的新領悟——以自身精血爲引,短暫激發邪力中的陽剛屬性,專門破殺陰邪。
青黑色屍煞似乎感受到了威脅,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率先朝着林辰撲來。
它的速度比其他屍煞快了近一倍,利爪還未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已經撲面而來。
林辰不退反進,腳下玄力爆發,身形如同離弦之箭,迎着青黑色屍煞沖了上去。
在兩柄利爪即將抓到他胸口的刹那,他猛地一個矮身,長劍帶着暗紅色的火焰,自下而上,狠狠刺向青黑色屍煞的下顎!
“噗嗤!”
這一次,鋒利的長劍沒有受到任何阻礙,輕易刺穿了青黑色屍煞的下顎,暗紅色的火焰瞬間涌入它的體內,瘋狂灼燒着它的軀體。
“嗷——”
青黑色屍煞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龐大的身軀劇烈地掙扎起來,四周的污水被它攪得飛濺。
其他屍煞見狀,動作明顯遲滯了一下,看向林辰的眼神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畏懼。
林辰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左手按在青黑色屍煞的胸口,再次運轉《血噬經》。
這只更強的屍煞體內蘊含的死氣也更加精純,雖然陰冷刺骨,卻也更加磅礴。
“吸!”
狂暴的死氣如同決堤的洪水,順着他的手臂涌入體內。
這一次,林辰沒有硬抗,而是引導着這些死氣,沿着《血噬經》的運轉路線,沖刷着自己的經脈。
那些原本被死氣凍結的地方,在新的死氣沖擊下,竟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甚至有一些細微的經脈被拓寬了少許。
“原來如此……”林辰心中一動。這些死氣雖然陰寒,卻也蘊含着強大的能量,只要運用得當,不僅不會反噬,反而能淬煉經脈,增強對邪力的掌控。
隨着死氣不斷被吞噬,青黑色屍煞的掙扎越來越弱,最終徹底失去了聲息,龐大的身軀也化作了一灘腥臭的黑泥。
而林辰體內的邪力,在吞噬了這股精純的死氣後,變得更加凝實,雖然修爲依舊停留在練氣六層,但氣息卻比之前強橫了不少。
他緩緩站起身,手中的長劍依舊燃燒着暗紅色的火焰,目光冷冷地掃過周圍的屍煞。
那些屍煞被他的眼神一掃,竟如同受驚的兔子般連連後退,再也不敢上前。
首領被滅,加上林辰身上散發出的、與它們同源卻更加強大的死氣,讓這些沒有靈智的邪物本能地感到了恐懼。
“滾開!”林辰低喝一聲,玄力灌注的聲音帶着一股懾人的氣勢。
屍煞群如同潮水般向兩側退去,在他面前讓出了一條通路。
林辰沒有戀戰,趁着這個機會,立刻朝着正前方的岔路沖去。
身後的屍煞雖然蠢蠢欲動,卻始終不敢追上來。
沿着寬闊的排水道又跑了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終於傳來了更加清晰的水流聲,而且空氣也變得清新了一些。
林辰心中一喜,知道快要到出口了。
他加快速度,轉過一個彎道後,眼前豁然開朗——排水道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水潭,潭水清澈,與外面的護城河相連。
水潭上方有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圓洞,顯然就是出口。
“終於出來了。”林辰鬆了口氣,正準備從圓洞鑽出去,身後卻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他在前面!快追!”
是烈火堂的人!他們竟然追得這麼快!
林辰回頭一看,只見紅臉膛漢子帶着五六個烈火堂弟子,已經出現在彎道口,正殺氣騰騰地朝着他沖來。
顯然,他們在後面解決了那些不敢上前的屍煞,一路追到了這裏。
“邪修!這次我看你往哪跑!”紅臉膛漢子看到水潭和圓洞,立刻明白了林辰的意圖,速度又快了幾分。
林辰眼神一沉,知道不能再耽擱了。
他看了一眼水潭,又看了一眼逼近的烈火堂弟子,當機立斷,縱身跳進了水潭。
冰冷的潭水瞬間將他淹沒,他屏住呼吸,借着水的浮力,快速朝着圓洞遊去。
“想潛水逃跑?沒門!”紅臉膛漢子冷哼一聲,手中的寬背大刀猛地劈向水面。
“轟!”
靈力灌注的刀氣在水面炸開,巨大的沖擊力讓水潭掀起數尺高的巨浪,林辰在水下也被震得氣血翻涌,差點嗆水。
他強忍着不適,拼盡全力加速遊動,終於在第二波攻擊到來之前,鑽出了圓洞。
外面是護城河的河岸,長滿了茂密的蘆葦。
林辰剛站穩,就聽到身後傳來“噗通噗通”的落水聲,顯然烈火堂的人也跟着跳了下來。
他不敢停留,立刻鑽進蘆葦叢,朝着遠離青陽城的方向狂奔。
蘆葦叢很高,足以掩蓋他的身形,但也阻礙了視線。
林辰只能憑着感覺,在錯綜復雜的蘆葦蕩中穿梭,身後的呼喊聲和腳步聲如同跗骨之蛆,緊追不舍。
“邪修!有種別跑!”紅臉膛漢子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着氣急敗壞的憤怒。
林辰充耳不聞,只是一個勁地向前跑。
他知道,只要逃出這片蘆葦蕩,進入外面的山林,憑借他對地形的熟悉,就能甩掉這些人。
就在這時,前方的蘆葦突然劇烈晃動起來,一道黑影如同獵豹般竄了出來,擋在了他的面前。
林辰心中一緊,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卻在看清來人時愣住了。
擋在他面前的,竟然是那個黑袍青年!
此刻的黑袍青年,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嘴角甚至帶着一絲血跡,顯然剛剛經歷過一場戰鬥。
他看到林辰,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復了那副陰惻惻的笑容:“道友,我們又見面了。看來你運氣不錯,竟然能從屍煞窩和烈火堂的人手裏逃出來。”
“你怎麼會在這裏?”林辰警惕地問道,同時注意到黑袍青年身後的蘆葦叢中,似乎還躺着幾具屍體,看服飾,像是青陽城其他勢力的修士。
“我當然是來等你啊。”黑袍青年笑了笑,指了指他身後,“烈火堂的人快追上來了,你覺得憑你現在的狀態,還能跑掉嗎?”
林辰回頭一看,果然看到蘆葦叢劇烈晃動,紅臉膛漢子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不遠處。
“你到底想幹什麼?”林辰的聲音冷到了極點。
他不相信這個黑袍青年會無緣無故地出現在這裏,對方肯定有目的。
“幫你。”黑袍青年笑得很真誠,卻讓人感覺不到絲毫善意,“我知道一個地方,烈火堂的人絕對找不到。只要你跟我走,我就保你安全。”
“我憑什麼相信你?”
“就憑我們是同類。”黑袍青年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着一絲誘惑,“這個世界,正道容不下我們,只有同類才能相互依靠,不是嗎?而且……我知道哪裏有更多、更精純的氣血,足以讓你在短時間內突破到練氣七層,甚至更高。”
更多、更精純的氣血?
林辰的心髒猛地一跳。他不得不承認,這個條件對他有着致命的誘惑。
煉氣六層的修爲,在青陽城外圍都算不上什麼,更別說應對越來越危險的局面了。他需要力量,迫切地需要!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紅臉膛漢子的怒吼已經清晰可聞:“邪修!還有一個同夥!都給我站住!”
林辰看了一眼逼近的烈火堂弟子,又看了一眼笑容詭異的黑袍青年,心中飛快地盤算着。留下來,必然是一場惡戰,以他現在的狀態,勝算渺茫;
跟黑袍青年走,雖然可能落入另一個陷阱,但至少有一線生機,還有變強的可能。
“好,我跟你走!”林辰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想要活下去,就不能有絲毫猶豫。
“明智的選擇。”黑袍青年輕笑一聲,轉身朝着蘆葦蕩深處跑去,“跟我來!”
林辰不再猶豫,立刻跟了上去。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蘆葦叢中。
當紅臉膛漢子帶着人追過來時,只看到空蕩蕩的河岸和被踩倒的蘆葦,哪裏還有半個人影。
“可惡!又讓他們跑了!”紅臉膛漢子氣得一腳踹斷了旁邊的蘆葦,“給我搜!就算把整個蘆葦蕩翻過來,也要把他們找出來!”
烈火堂的弟子立刻分散開來,開始在蘆葦蕩中仔細搜查。
而此時的林辰,正跟着黑袍青年,在蘆葦蕩深處一條極爲隱蔽的小徑上快速穿行。
這條小徑狹窄而泥濘,顯然很少有人走過。
“你到底是誰?”林辰一邊跑,一邊問道。他覺得這個黑袍青年絕不簡單,不僅知道青陽城的密道和屍煞窩,還能在烈火堂的眼皮底下找到這麼一條隱蔽的小徑。
黑袍青年回頭看了他一眼,笑容神秘:“你可以叫我墨塵。至於其他的,等你到了地方,自然會知道。”
林辰皺了皺眉,沒有再問。他能感覺到,墨塵雖然沒有刻意隱藏,但身上的死氣卻越來越重,仿佛前方有什麼東西在吸引着他。
又跑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的蘆葦漸漸稀疏,出現了一片低矮的丘陵。
墨塵帶着林辰,鑽進了丘陵間的一個山洞。
山洞很深,裏面漆黑一片,散發着一股濃鬱的死氣,比排水道裏的屍煞還要濃烈數倍。
林辰甚至能聽到,山洞深處傳來隱約的“滴答”聲,像是水滴落在石頭上,又像是……血液滴落。
“我們到了。”墨塵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着一絲興奮和狂熱,“這裏,就是我爲你準備的‘盛宴’。”
隨着他的話音落下,洞壁兩側突然亮起了幽幽的綠光,將整個山洞照亮。
林辰看着眼前的景象,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從脊椎直沖頭頂。
山洞的深處,竟然堆放着數十具屍體!這些屍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大多穿着修士的服飾,顯然都是被墨塵抓來的。
他們的屍體沒有腐爛,而是保持着臨死前的模樣,皮膚幹癟,雙目圓睜,充滿了恐懼和痛苦。
而在這些屍體中央,矗立着一個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壇,祭壇上刻滿了扭曲的符文,散發着令人心悸的邪氣。
祭壇中央,插着一柄黑色的骨杖,骨杖頂端鑲嵌着一顆暗紅色的珠子,正緩緩吸收着周圍屍體散發的死氣和氣血。
“這……這是什麼地方?”林辰的聲音有些幹澀。他雖然也是邪修,雙手沾滿鮮血,但眼前這如同地獄般的景象,還是讓他感到了一絲不適。
墨塵走到祭壇前,伸出蒼白的手,輕輕撫摸着那顆暗紅色的珠子,臉上露出癡迷的表情:“這裏?這裏是新生之地。這些人,都是我爲‘它’準備的祭品。”
“它?”林辰不解。
“就是它。”墨塵抬起骨杖,頂端的暗紅色珠子突然亮起,散發出一股強大的吸力,將周圍屍體的氣血和死氣源源不斷地吸入其中,“這是‘血魂珠’,一件上古邪寶,能吞噬生靈的氣血和魂魄,轉化爲最精純的力量。只要我們能讓它認主,別說練氣七層,就算是築基期,也指日可待!”
林辰看着那顆散發着妖異紅光的血魂珠,又看了看那些死不瞑目的屍體,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終於明白,墨塵爲什麼要救他,爲什麼要帶他來這裏。
對方不是要和他合作,而是……把他也當成了祭品!
“你想讓我也成爲祭品?”林辰握緊了手中的長劍,體內的邪力瞬間運轉起來。
墨塵轉過身,臉上的笑容變得猙獰而瘋狂:“不,你不一樣。你的功法很特殊,能同時吞噬氣血和死氣,是激活血魂珠的最佳‘引子’。放心,等血魂珠認主後,我會記得你的功勞的。”
話音未落,墨塵猛地舉起骨杖,指向林辰:“血魂珠,吸!”
祭壇中央的血魂珠驟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一股遠比之前強大百倍的吸力,朝着林辰籠罩而來。
他體內的氣血和邪力,竟然不受控制地開始向外涌出!
“墨塵!你找死!”林辰又驚又怒,拼盡全力抵抗着那股吸力,同時揮劍朝着墨塵刺去。
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得無比沉重,玄力運轉也變得滯澀起來。
血魂珠的吸力太強了,不僅吸走他的氣血和邪力,甚至連他的靈魂都仿佛要被扯出體外。
墨塵站在祭壇前,冷笑着看着他:“放棄吧,小螻蟻。在血魂珠面前,你的反抗都是徒勞的。能成爲邪寶的一部分,是你的榮幸!”
林辰的意識開始模糊,體內的力量在飛速流失,眼前的景象也變得越來越昏暗。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就像那些堆放在山洞裏的屍體一樣。
難道我就要死在這裏了嗎?
不甘和憤怒在他心中燃燒。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忍受了那麼多的屈辱和痛苦,好不容易找到一條變強的路,難道就要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另一個邪修手裏,成爲對方的祭品?
不!我不能死!
強烈的求生欲讓他爆發出最後的力量。
他猛地咬破舌尖,將所有的精血和邪力都灌注到長劍之上,暗紅色的火焰再次燃起,這一次,火焰中甚至夾雜着一絲微弱的金光——那是他靈魂深處,屬於現代人的不屈意志!
“血噬·同歸於盡!”
林辰發出一聲驚天怒吼,無視了血魂珠的吸力,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將燃燒着火焰的長劍,朝着墨塵和那顆血魂珠,擲了出去!
長劍帶着他所有的力量和意志,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沖破了血魂珠的吸力,瞬間跨越了數丈的距離,刺向祭壇!
墨塵臉色大變,他沒想到林辰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發動攻擊,倉促間舉起骨杖抵擋。
“轟隆!”
長劍與骨杖碰撞在一起,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暗紅色的火焰和血魂珠的紅光猛烈交織、爆炸,整個山洞都在劇烈搖晃,碎石如雨般落下。
墨塵被爆炸的沖擊波狠狠掀飛,撞在洞壁上,噴出一口鮮血,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而林辰,在發出這一擊後,體內的力量徹底耗盡,眼前一黑,軟軟地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似乎看到那顆血魂珠的紅光驟然黯淡,然後……化作一道流光,鑽進了他的眉心。
山洞外,烈火堂弟子的呼喊聲隱約傳來,越來越近。
山洞內,碎石不斷落下,仿佛隨時都會坍塌。
林辰的意識,徹底沉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