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將林辰的意識完全包裹。
他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仿佛化作了一縷無根的幽魂,在無邊無際的虛空中漂浮。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刺痛從眉心傳來,如同投入靜水的石子,在他死寂的意識中漾開圈圈漣漪。
緊接着,更多的感覺開始回歸——四肢的酸痛,經脈的灼熱,還有喉嚨裏火燒火燎的幹澀。
“咳……咳咳……”
林辰猛地咳嗽起來,嗆入肺中的灰塵讓他劇烈地喘息着,意識也隨之清醒了幾分。
他艱難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狼藉。
山洞已經坍塌了大半,碎石和斷裂的木梁堆滿了地面,只有頭頂一處狹小的縫隙透下微弱的光線,勉強照亮了周圍的景象。
他躺在一堆鬆軟的腐土上,身上壓着幾塊碎石,幸好不算太重,否則恐怕早已被埋在下面。
“墨塵……血魂珠……”
破碎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涌入腦海,林辰掙扎着推開身上的碎石,坐起身來。
他下意識地摸向眉心,那裏沒有傷口,只有一片溫熱,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靜靜蟄伏。
就在這時,一股奇異的感覺從眉心蔓延開來,順着經脈流遍全身。
那股力量陰冷而磅礴,既帶着《血噬經》的邪氣,又夾雜着一絲……更加純粹、更加霸道的氣息,與他體內殘存的邪力相互牽引、融合。
“這是……血魂珠?”林辰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清楚地記得,在失去意識前,那顆血魂珠化作一道流光鑽進了他的眉心。
難道說,那枚邪寶沒有被毀掉,反而……認自己爲主了?
這個念頭剛升起,他就感覺到眉心處傳來一陣溫熱,緊接着,一個模糊的信息碎片涌入腦海——那是關於血魂珠的部分信息。
血魂珠,一枚來歷不明的邪寶,以生靈血魂爲食,可轉化爲精純的血煞之力,持有者修爲越高,能發揮的威力便越強。
更重要的是,它能自主吞噬周圍的死氣和氣血,反哺持有者,甚至……修復傷勢,淬煉肉身。
此刻,林辰能清晰地感覺到,血魂珠正在緩緩運轉,吸收着山洞內殘存的死氣和碎石下滲出的微弱血氣,轉化爲一股溫和的能量,修復着他受損的經脈和枯竭的丹田。
“竟然是真的……”林辰又驚又喜。他沒想到,自己瀕死的一擊,不僅沒死,反而因禍得福,得到了這枚邪寶的認可。
他嚐試着運轉《血噬經》,驚喜地發現,原本滯澀的邪力此刻變得異常流暢,而且在血魂珠散發出的血煞之力加持下,威力竟隱隱提升了幾分。更讓他意外的是,當邪力與血煞之力融合時,他能感覺到自己對周圍氣血的感知變得無比敏銳,甚至能“看”到碎石下那些早已冰冷的屍體中,殘存的最後一絲氣血流動。
“有了血魂珠,我的修煉速度……”林辰眼中閃過一絲興奮。有這枚能自主吞噬血魂的邪寶相助,他再也不用擔心氣血來源不足,甚至可能比那些天才修士進步更快!
就在這時,一陣微弱的呻吟聲從不遠處的碎石堆後傳來。
林辰瞬間警惕起來,握緊了身邊一根還算結實的斷木,小心翼翼地挪了過去。
撥開堆積的碎石,他看到了一個狼狽的身影——正是墨塵。
此刻的墨塵比之前更加淒慘,黑袍被撕裂了大半,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猙獰的傷口,胸口塌陷了一塊,顯然是被之前的爆炸重傷。
他靠在洞壁上,臉色蒼白如紙,嘴角不斷溢出黑血,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但那雙陰鷙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着林辰,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是你……你沒死……”墨塵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血魂珠……血魂珠在你身上!”
他顯然也感覺到了血魂珠的氣息,眼中瞬間爆發出強烈的貪婪和瘋狂,掙扎着想要站起來,卻牽動了傷口,再次咳出一大口黑血。
林辰冷冷地看着他,沒有說話。對於這個想把自己當成祭品的家夥,他不會有絲毫憐憫。
“把血魂珠……給我……”墨塵伸出顫抖的手,眼中充滿了執念,“那是我的……是我偶然得到的至寶!只要你給我,我可以教你……教你如何發揮它的真正威力……”
“它現在是我的了。”林辰的聲音冰冷,“而且,你覺得你還有唧唧和我談條件嗎?”
墨塵的眼神變得更加怨毒:“你……你會遭報應的!血魂珠的力量不是你能掌控的,它會吞噬你的靈魂,讓你變成……變成沒有理智的怪物!就像那些屍煞一樣!”
林辰不爲所動。他能感覺到,血魂珠雖然邪異,但此刻與他的靈魂聯系得極爲緊密,並沒有墨塵說的那種吞噬跡象。
或許是因爲他修煉的《血噬經》本身就與邪寶相契合,又或許是因爲那最後一擊時,他的靈魂意志與血魂珠產生了某種共鳴。
“你可以安心去死了。”林辰舉起了手中的斷木。對於一個知曉他秘密,又對他懷有必殺之心的邪修,留下他只會是後患。
墨塵看着林辰眼中冰冷的殺意,終於感到了恐懼,他瘋狂地掙扎着,嘶吼道:“不!你不能殺我!我……我背後有人!殺了我,他們不會放過你的!他們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讓你生不如死!”
林辰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卻並未追問。無論墨塵背後是誰,今日他都必死無疑。
他沒有絲毫猶豫,手中的斷木狠狠砸在了墨塵的頭上。
“噗嗤!”
墨塵的聲音戛然而止,怨毒的眼睛瞪得滾圓,最終失去了所有神采,軟軟地倒了下去。
林辰看着墨塵的屍體,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從他踏上邪修之路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與無數敵人爲敵,多一個未知的威脅,不過是讓這條路更添幾分凶險罷了。
他沒有浪費時間,上前搜查了一下墨塵的屍體,找到了一個比雲氣門弟子好上不少的儲物袋。
打開一看,裏面除了百餘塊下品靈石,還有幾本記載着邪術的小冊子,以及一塊刻着古怪符文的黑色令牌——林辰不知道這令牌的用途,隨手便收了起來。
處理完墨塵,林辰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山洞坍塌嚴重,原本的入口已經被堵死,只有頭頂那道狹小的縫隙透進光線,隱約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必須盡快出去。”林辰心中暗道。山洞隨時可能再次坍塌,而且烈火堂的人很可能還在外面搜尋,留在這裏太過危險。
他嚐試着運轉玄力,在血魂珠的加持下,體內的邪力恢復了不少,雖然還沒完全復原,但對付一些碎石已經足夠了。
他拿起斷木,開始清理頭頂縫隙下方的碎石,試圖拓寬通道。
就在他忙碌的時候,血魂珠突然微微震顫起來,一股強烈的吸力從眉心涌出,朝着墨塵的屍體和周圍那些被當作祭品的屍體而去。
林辰心中一動,沒有阻止。他想看看,這血魂珠到底能帶來多大的驚喜。
只見墨塵和那些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一絲絲淡紅色的氣血和灰黑色的死氣從屍體中蒸騰而起,如同受到無形的牽引,匯聚成兩道氣流,鑽進了林辰的眉心,被血魂珠吞噬。
緊接着,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精純、更加磅礴的能量從血魂珠中涌出,流遍林辰的四肢百骸。
“唔……”
林辰舒服地悶哼一聲,那股能量所過之處,受損的經脈以驚人的速度修復着,枯竭的丹田也被迅速填滿,甚至連之前吞噬屍煞死氣時留下的隱患,都在這股能量的沖刷下漸漸消失。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修爲正在飛速提升,練氣六層的壁壘如同紙糊一般,被這股狂暴的能量輕易沖破!
煉氣七層!
不僅如此,突破之後,那股能量依舊沒有停止,繼續在他體內流轉,淬煉着他的肉身和經脈,讓他的氣息變得越來越強橫。
直到半個時辰後,當最後一絲氣血和死氣被血魂珠吞噬殆盡,那些屍體徹底化作了飛灰,這股能量才漸漸平息下來。
林辰緩緩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精芒。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體內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心中充滿了震撼。
短短半個時辰,他不僅傷勢盡復,修爲更是從練氣六層中期,一路飆升到了練氣七層巔峰,距離練氣八層也只有一步之遙!
這就是血魂珠的力量嗎?簡直恐怖!
林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
他知道,這種快速提升的背後,是累累白骨和無盡殺戮,但他別無選擇。
他再次看向頭頂的縫隙,此刻在他眼中,那已經不再是阻礙。
林辰運轉剛剛穩固的練氣七層巔峰玄力,同時引動血魂珠的力量,將其灌注到雙臂之上。他的手臂上瞬間浮現出淡淡的血紋,力量也暴漲了數倍。
“給我開!”
他低喝一聲,雙掌猛地向上拍出,狠狠擊在頭頂的碎石堆上。
“轟隆!”
一聲巨響,碎石飛濺,原本狹小的縫隙被硬生生拓寬成一個可供一人通過的洞口。
陽光從洞口照射進來,驅散了山洞內的黑暗和陰霾。
林辰沒有立刻出去,而是先探頭觀察了一下外面的情況。洞口位於丘陵的半山腰,周圍長滿了低矮的灌木,視線開闊,並沒有發現烈火堂弟子的蹤跡。
顯然,他們要麼已經離開了,要麼還在蘆葦蕩深處搜尋。
他不再猶豫,縱身從洞口躍出,落在外面的草地上。
清新的空氣涌入肺中,讓他精神一振。陽光灑在身上,帶來一絲久違的暖意,與體內陰冷的邪力形成了奇妙的對比。
林辰辨別了一下方向,青陽城在西方,而東方則是連綿的山脈,據說裏面不僅有強大的妖獸,還有不少上古遺跡,是低階修士歷練和尋寶的好去處。
“烈火堂在青陽城勢力不小,短時間內不宜回去。”林辰心中暗道,“正好去東邊的山脈看看,既能避開風頭,又能尋找提升修爲的機會。”
他看了一眼青陽城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冷芒。這次在青陽城雖然驚險,但收獲也極大,不僅突破了境界,還得到了血魂珠這等邪寶。
等他實力再強一些,必然會回去,討回今日被追殺的“恩情”。
沒有絲毫留戀,林辰轉身朝着東方的山脈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樹林中,只留下身後那座已經坍塌、隱藏着無數秘密和白骨的山洞,在陽光下漸漸被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