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江知瑤看了眼桌上堆積的文件。
這段時間她確實累了，去散散心，也無妨。
“好。”她輕聲答應。
江知瑤在副駕坐定時，才發現後座已經坐了人。
阿黎穿着簡單的棉麻長裙，對上江知瑤視線時笑了笑：“江姐姐好。”
陸放野從後視鏡看了一眼，解釋道：“阿黎對山裏熟，有她在安全些。”
江知瑤系好安全帶，看向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
“嗯。”她應了一聲，再無他話。
無所謂了，她只是想找個地方喘口氣。
民宿在雨霧中若隱若現。
辦好入住後，阿黎已經換上了雨靴：“雨停了，這會兒林子裏菌子最多。”
“江姐姐，我帶你去撿菌子吧？”
說完，她不由分說地拉住江知瑤的手腕往林子裏走。
陸放野在後面喊了聲：“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阿黎頭也沒回地揮揮手。
林間空氣溼潤，泥土氣息混合着草木香。
阿黎走得很輕快，江知瑤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跟着。
在一處陡坡前，阿黎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臉上沒了笑意：
“江知瑤，別裝了。你什麼時候才肯放阿野哥走？”
江知瑤平靜地看着她：“這是我和他的事。”
阿黎笑了一聲，那笑裏帶着山野裏長出來的銳氣，
“你把他綁在身邊三年了，還不夠嗎？他看着你的眼神裏全是愧疚，你看不出來嗎？”
“這和你沒關系。”江知瑤淡淡道。
阿黎沒有理會她的話，上前一步道：“你該放手了。”
“讓他喘口氣，也讓你自己喘口氣。”
江知瑤不想再糾纏，轉身欲走。
就在這一瞬，阿黎突然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整個人向後倒去。
“你……”江知瑤來不及反應，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帶着向前撲倒。
一陣天旋地轉。
她們滾下陡坡，重重摔進一個隱蔽的洞。
江知瑤撐起身，看向阿黎：“你瘋了？”
阿黎慢慢坐起來，臉上竟帶着笑：“我沒瘋。我只是想讓你看清楚阿野哥在乎誰。”
下一秒她仰起頭，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阿野哥，救命！”
聲音在洞裏回蕩。
不到五分鍾，洞口傳來陸放野急促的腳步聲：“阿黎？阿黎你在下面嗎？”
“阿野哥！”阿黎的聲音瞬間染上哭腔，“我在這兒！我好怕。”
手電筒的光束照下來，先落在阿黎臉上。
陸放野趴在洞口，聲音繃得緊緊的：“阿黎別怕，我馬上救你上來。”
光束往旁邊移了移，他才看到江知瑤：“瑤瑤？你沒事吧？”
“腳扭了。”江知瑤的聲音很平靜。
“你們等着，我找東西拉你們上來！”陸放野立刻轉身離開。
很快他找來一截粗藤蔓，可長度只夠垂到離洞底一米多的地方。
“一次只能上一個！”他朝下喊，聲音在洞裏回蕩。
洞裏安靜下來。
陸放野的手電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過。
光束晃動間，江知瑤看見他緊抿的唇，和額角細密的汗珠。
幾秒鍾後他開口，聲音澀：“瑤瑤，先讓阿黎上來吧。她太害怕了，等會兒我再救你。”
江知瑤抬起頭，手電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但清晰地看見了陸放野臉上的焦急——
他是真的覺得，那個在山野裏長大、爬樹如履平地的姑娘，會害怕這個土坑。
真是可笑。
江知瑤輕輕扯了扯嘴角：“隨你。”
陸放野像是鬆了口氣，立刻將藤蔓往下又送了送：“阿黎，抓住！”
阿黎抓住藤蔓，陸放野吃力地拉着她。
一上去，阿黎立刻撲進他懷裏，渾身發抖：“阿野哥，我害怕。”
“沒事了沒事了。”陸放野拍着她的背，目光卻看向洞底，
“瑤瑤你堅持一下，我馬上……”
話音未落，懷裏的阿黎突然身子一軟暈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