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阿黎?”陸放野的聲音徹底慌了,他單膝跪地拍打阿黎的臉:
“你怎麼了?醒醒,阿黎!”
阿黎毫無反應。
陸放野猛地回頭看向洞底,語速飛快:“瑤瑤你等我,我送她去醫院馬上就回來。”
洞裏恢復了安靜。
陸放野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
江知瑤低頭看着自己腫脹的腳踝,忽然笑了出來。
笑聲在空曠的洞裏蕩開,低低的,帶着說不清的意味。
原來人到了最後關頭,本能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他連想都沒想,就選擇了先救阿黎。
哪怕自己受了傷。
天色越來越暗,江知瑤壓下悲痛,抓住藤蔓爬了上去。
回到市區時,已經凌晨三點。
她打開門,看到陸放野坐在沙發上陰沉着臉。
“你爲什麼要推阿黎?”他的聲音很平靜。
江知瑤動作頓住,抬頭看他。
“她懷孕了。”陸放野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因爲你那一推,孩子沒了。”
江知瑤慢慢直起身,腳踝的疼痛順着神經往上爬。
但心裏某個地方更疼,疼得她幾乎要笑出來。
當年醫生宣布她再也不能生育時,陸放野紅着眼睛抱着她說:
“沒事瑤瑤,有你就夠了,我可以一輩子都不要孩子。”
原來一輩子這麼短。
短到一次選擇,就耗盡了。
陸放野扣住她的肩膀,盯着她,“是不是你推的?”
江知瑤看着他猩紅的眼睛,輕聲道:“我沒有。”
“沒有?”陸放野冷笑一聲,“江知瑤,我這些年還不夠順着你嗎?”
“你要我改,我改。要我斷,我斷。我每天像個傻子一樣扮演好丈夫討好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可結果呢?你連阿黎的存在都容不下!”
“她救過我們的命啊,你因爲嫉妒就下這種毒手?”
“我沒有推她。”江知瑤重復。
“那她爲什麼會流產?”陸放野近一步,“難道她會拿自己的孩子開玩笑嗎?”
江知瑤看着眼前這個男人,
看着他字裏行間都在維護另一個女人,看着他底毫不掩飾的厭惡,忽然覺得很累。
“陸放野,”江知瑤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平靜,
“你有這點時間來質問我,不如去查查她話的真假。”
話音剛落,陸放野臉色驟變,眼眶紅得駭人:“江知瑤,事到如今你還要狡辯?”
“阿黎躺在醫院裏,孩子沒了,她哭得幾乎昏過去。你讓我去查什麼?查她是不是在演戲?”
他搖着頭,一步步後退,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個陌生人。
“既然你不知悔改,就別怪我了。”
江知瑤還沒反應過來,陸放野已大步走向客廳角落的貓窩。
糖正蜷在裏面熟睡,被他一把撈起時懵懂地“喵”了一聲。
“你讓阿黎的孩子沒了,”陸放野抱着貓走向敞開的窗前,夜風呼地灌入,
“那你的貓,也別要了。”
“陸放野!”江知瑤聲音變調,撲過去時已晚了。
他手一揚。
白色的小身影在空中劃過短促弧線,連叫聲都未發出。
“砰!”
沉悶落地聲從樓下傳來,重重砸在江知瑤心口。
她僵在原地,血液瞬間凍結,耳邊嗡嗡作響,只有那聲“砰”在反復回蕩。
陸放野轉過身,聲音冰冷:“這是你該得的。”
江知瑤回過神來,猛地沖下樓。
她踉蹌着跑過去,腳步卻在看清的瞬間釘在原地。
只見綠化帶邊緣,
糖安靜地躺在那裏,身下洇開一片暗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