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務室裏消毒水的味道似乎淡了些,被窗外隱約傳來的操練聲稀釋。周念念的眼睫顫動了幾下,像受驚的蝶翼,緩緩睜開。視線先是茫然地落在刷得雪白的天花板上,聚焦了好一會兒,才遲鈍地轉向床邊。當她看到近在咫尺的蘇晚星的臉時,瞳孔猛地一縮,蒼白的臉頰瞬間漲紅。
“蘇...蘇同學?”她的聲音幹澀嘶啞,帶着剛醒來的虛弱和難以置信的驚慌,“我...我怎麼...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她掙扎着想坐起來,卻被蘇晚星輕輕按住了肩膀。那動作很輕,卻帶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躺着。”蘇晚星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只是把一杯插好吸管的溫水遞到她唇邊,“低血糖,輕微中暑。校醫說沒事了。”
周念念就着吸管小口啜飲,溫水流過幹涸的喉嚨帶來一絲慰藉,但臉上的紅暈和窘迫絲毫未減,眼神躲閃着不敢看蘇晚星。
門外,我和沈燃像兩根門柱杵着,豎着耳朵聽裏面的動靜。隱約聽到周念念醒來的聲音,沈燃立刻用胳膊肘捅我:“霄哥,聽見沒?醒了!星姐這‘帶刀侍衛’轉職‘白衣天使’還挺像模像樣!你說你和我倒下會不會有這種待遇,我感覺應該比她周念念強。”
“閉嘴吧你,”我壓低聲音,“小心你星姐聽見,給你來個‘天使之怒’,物理超度,那到時候說不定都沒有人給你‘收屍’。”
正說着,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尤娜老師一臉焦急地小跑過來,身後跟着面色嚴肅的王鋼教官和總教官雷厲。
“周念念同學怎麼樣了?” 尤娜看到我們,立刻問道,聲音裏滿是關切。
“剛醒,校醫說沒事了。” 我趕緊回答。
尤娜點點頭,輕輕敲了敲門,和校醫低聲交談了幾句,又進去看了看周念念。過了一會兒,她和兩位教官一起出來,爲了保證周念念休息我們三個也回到了班級。
主席台上雷厲教官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在操場上和緩了不少,但依舊帶着軍人的硬朗:“周念念同學的情況校醫已經說明。軍訓強度我們會根據實際情況調整,她的身體需要休息,後續訓練可以免除。”他頓了頓,看向尤娜,“尤老師,還有高一(3)班的同學們,之前的要求確實過於嚴苛,我們教官組會和校方重新評估,確保安全第一,對現在的情況我代表全體教官和您道歉。”
王鋼教官也在隊伍前硬邦邦地補充了一句:“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養好再說!大家有任何不適要盡快提出,周念念的這件事兒,我和大家道歉。”
尤娜感激地點點頭,轉向我們,臉上帶着溫柔的笑意:“現在看來結果也不算太壞,也算是一種成長了。校方和教官組溝通後決定,最後的軍訓成果展示,改成文藝匯演形式,每個班出一個集體節目,類型不限,周五驗收!算是給大家緊繃的神經鬆鬆弦,也展示下我們新班級的風采!”
這個消息像顆小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沈燃立刻來了精神:“文藝匯演?這個我在行啊!星姐,你鋼琴十級的功力是不是該亮亮相了?霄哥,你這破鑼嗓子嚎兩嗓子也能湊合吧?”
“請你鬼!” 我笑罵一句,心裏卻琢磨開了。唱歌?好像...也不是不行?
最終,高一(3)班的節目定爲合唱。選歌環節就吵翻了天,最後定了一首旋律激昂的勵志歌曲,據說是尤娜老師大學時代的最愛。排練地點定在放學後的音樂教室。
“其實要我說,最好是說唱,因爲我可以rap,誒!誒!誒!let's go,你能不能認真聽我說一下,我是真的對你牽掛。”沈燃一邊比劃,一邊手拿礦泉水瓶。
“你要是五年前在某手,我高低給你刷幾個火箭,再叫你一聲老鐵。”蘇晚星白眼到。
麻煩,就是從排練開始的。
經過了一上午酷熱歡笑的洗禮,尤娜決定下午開始這次大合唱討論,從開始抽籤到各自分工明確,就留下了半個班的人。
讓我出乎意外的是,從小到大抽籤基本上都是NPC要不然就是輪空,這次抽到了唯一的男主唱,唯二的主唱。
“各位,你們已經開始了嗎?我有沒有錯過?” 一個熟悉而又有活力的女生說道。
“周念念?你好點了嗎?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尤娜又驚又喜的走了過來,攙扶住周念念。
“老師我沒事,我也不希望有自己有這種‘特殊待遇’,校醫和我說身體沒什麼問題,也可以多休息一下,但是我身爲高一(3)一份子,也想出力。所以說就擔任了這次的女生主唱。”
我和周念念因爲音域還算搭,被分在了主聲部。負責指揮的是李晴,一個做事雷厲風行、追求完美的女生。幾次合練下來,效果總是不盡如人意。
“停停停!”李晴皺着眉拍手,“林霄!副歌那句‘展翅翱翔’,你的‘翔’字音準又飄了!還有周念念,你的聲音能不能再放開一點?軟綿綿的,一點氣勢都沒有!我們是要拿名次的,不是來玩過家家的!”李晴看着衆人說道。
我有點不爽地撇撇嘴,調整了下站姿。周念念則低着頭,手指絞着衣角,小聲說:“對不起...我...我盡量。”
“盡量?”旁邊一個叫孫鵬的男生,穿着一身籃球衣,早就對排練占用了他的打球時間不滿,此刻抱着胳膊嗤笑道,“李晴,不是我說,就這水平練到猴年馬月也白搭!我們班又不是沒人了,換人早點練出效果不行嗎?非得在這耗着?”他斜睨着我,“林大少爺,您老能不能認真點?唱歌跟念經似的,還總想着偷懶摸魚,他指了下我之前看手機的小動作,真指望不上。”又轉向周念念,“動不動就暈,身體不行就別硬撐占着主唱位置啊,換人行不行?”
“孫鵬!你胡說什麼!”李晴臉色一沉,她也知道剛才自己批評時語氣重了。
但孫鵬的話像點燃了火藥桶。排練不順積累的煩躁,被當衆指責“不認真”、“拖後腿”的難堪,還有對周念念無端被牽連的火氣,“騰”地一下在我腦子裏炸開。熱血瞬間涌上頭頂,耳朵裏嗡嗡作響。
“行!我不認真!我拖後腿!孫鵬你這總結陳詞挺到位啊?李晴指揮,你當裁判?我唱得不好耽誤您老拿冠軍了是吧?”我猛地從合唱台階上跳下來,聲音冷得能掉冰渣,眼神掃過孫鵬和李晴,“成!這冠軍爹不伺候了!你們愛找誰唱找誰唱,找孫鵬上去Rap一段《老子最牛逼》也行啊!省得我在這礙您老眼,耽誤您起飛!”說完,我一把抓起扔在椅子上的書包,“散了散了!輪空的回家吃飯,有‘奪冠潛力’的趕緊練!別讓我這‘拖油瓶’污染了空氣!”頭也不回地沖出教室,把身後瞬間爆發的議論和爭吵狠狠甩在門後。
黃昏的校園染上了一層暖金色,空氣裏飄着桂花的甜香,卻絲毫無法平息我胸口的憋悶和怒火。我漫無目的地走上了學校的天台。風很大,吹得校服獵獵作響,終究吹不散腦子裏的燥熱。我靠着冰冷的欄杆,望着遠處操場零星的人影,只覺得無比煩躁。
“或許我真是錯的?”我自言自語的說着。
“林...林霄同學?”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回頭,是周念念。她追了出來,跑得有些急,臉頰微紅,額角沁着細汗,懷裏還抱着她合唱的部分。
“對不起...”她走到我身邊,也靠着欄杆,聲音低低的,帶着歉意,“都是因爲我...連累你被孫鵬那樣說。”
“你這叫什麼話?別這樣說,跟你沒關的。”我悶聲說,火氣消了些,但鬱悶依舊,“那孫子就是嘴欠,我和你說,他才是那個什麼也不幹而且還特麼喜歡指指點點的人。”
沉默在風裏蔓延。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過了好一會兒,周念念才輕輕開口,聲音像羽毛一樣飄在風裏:“你那麼聰明...肯定早就注意到了吧?我...我對晚星同學...”她頓了頓,似乎在鼓起巨大的勇氣,“...很不一樣。”
我側頭看她。她沒看我,目光投向遠處漸漸沉落的夕陽,眼神有些迷離。“啊?注意什麼?... (撓頭裝傻) 哦,你說孫鵬那傻X?別理他,他就那樣...” 我試圖岔開話題,心裏卻咯噔一下。
“她真的很像我姐姐...周晚晚。”這個名字從她口中說出來,帶着一種深切的懷念和悲傷,“不是長得一模一樣,是...是那種感覺。姐姐她...也是那樣,看起來冷冷的,好像什麼都不在乎,但其實心很軟,特別會照顧人,也特別...有力量。小時候我膽子小,怕黑,晚上不敢一個人睡,都是姐姐抱着我,哼着歌哄我...她的手,涼涼的,但是特別穩,特別讓人安心...”她的聲音哽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後來...姐姐生病走了...就在我初三那年...我總覺得天都塌了,黑得看不見路...直到開學那天,我看到蘇晚星...”
她轉過頭,看着我,眼圈紅紅的,但眼神很亮:“我知道她不是姐姐...可我控制不住...看到她,就像看到一點點姐姐還在的光...哪怕只是遠遠看着,也覺得沒那麼害怕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我心上。
初三那年?姐姐生病走了?這幾個字眼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猛地捅進了我記憶深處某個落滿灰塵的角落。
眼前的夕陽、天台的鐵欄杆、周念念帶着淚痕的臉,瞬間模糊、旋轉、褪色...取而代之的,是同樣彌漫着消毒水氣味的冰冷走廊,是慘白的燈光,是病房門縫裏透出的、壓抑的哭聲。那是初三下學期快結束的時候,我聽說蘇晚星家裏出了事,她請了長假。我偷偷跑去醫院,在病房外,看到了病床上那個瘦得脫形的老人——蘇晚星的姥爺。他當時似乎已經不太清醒,我躡手躡腳地走進去。姥爺渾濁的眼睛費力地睜開一條縫,看到我,枯槁的手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他幹裂的嘴唇翕動着,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地吐出幾個字,那目光像最後的燭火,死死釘在我身上:“林霄啊......真是不好意思呀......姥爺......姥爺嚇到你了吧,沒事的......我的時間快到了......我只求你一件事......我希望你能照顧好我的晚星......我就她一個孫女,你......你別看她那樣......她可是把你當哥哥啊......”那眼神裏的托付和懇求,沉甸甸的,壓得我當時幾乎喘不過氣。
我強忍着情緒和淚水答應了蘇晚星的姥爺,並安慰到“姥爺......您身體好的很呢,我答應您,但是你要是明天出院了,一定還要像之前那樣教我幾招真功夫,我好保護晚星,好保護你。”
姥爺忍着巨痛強擠出一個慈祥的微笑朝我點了點頭。
我也沒有過多停留,和蘇晚星的父母打了聲招呼就走出了病房,我腳步都是飄的,心裏堵得難受,暗暗發誓一定要做到。可後來...學業、中考、暑假的遊戲狂歡...那份沉重感,竟然在時間的沖刷下,漸漸被我擱置到了腦後...直到此刻,被周念念的話猛地喚醒!巨大的愧疚感瞬間淹沒了我。我真是個混蛋!姥爺最後的話猶在耳邊,我卻...雖然我從未和蘇晚星提起我看過她姥爺,我估計她也應該知道。
“林霄?林霄同學?”周念念擔憂的聲音把我從翻騰的記憶漩渦裏拽了出來,“你...你沒事吧?臉色好難看...”
我猛地回過神,才發現自己攥着欄杆的手心全是冷汗。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和自責,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沒事...就是...想起點以前的事。”我看着周念念通紅的眼睛和真摯的神情,姥爺的囑托和蘇晚星那總是帶着疏離的側臉在腦海中交織。照顧...我到底“照顧”了什麼?連她姥爺去世後她最深的恐懼和孤獨都沒能真正觸及...反而眼前這個失去姐姐的女孩,卻因爲蘇晚星身上一點模糊的影子,找到了些許慰藉的光。這感覺復雜極了。
“所以...你明白了嗎?”周念念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我接近晚星,不是想給她添麻煩,也不是想把她當成替代品...我只是...只是想靠近那一點點像姐姐的光...哪怕只是...只是朋友...”
“我明白。”我點點頭,聲音有些沙啞。這次是真的明白了。
“喂!霄哥!周念念!你們倆躲這兒演‘泰坦尼克號’呢?”沈燃那欠揍的聲音伴隨着噔噔噔的上樓聲響起。他和蘇晚星出現在天台入口。沈燃一臉促狹,蘇晚星則沒什麼表情,只是目光掃過周念念微紅的眼眶和我有些難看的臉色時,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啊......實在不好意思,讓大家見笑了。”周念念像被抓包似的,臉又紅了,慌忙擦了下眼角。
“聽說有人被‘惡龍’噴了幾句就撂挑子跑路了?”沈燃大步流星走過來,胳膊熟稔地搭上我肩膀,“這可不像我霄哥啊!五年前的那一戰,都沒有被一群小學生打趴,如今被個喜歡籃球的人噴到天台當縮頭烏龜了?”
蘇晚星沒說話,走到欄杆邊,看着遠方。晚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
“少廢話,”我推開他,但心裏的鬱氣被這麼一攪和,反而散了大半,“那孫子嘴太臭,我真想拽着你的胳膊連你和他一並都甩飛。”
“嘴臭就懟回去啊!跑什麼?”沈燃挑眉,“合唱又不是給他孫鵬唱的!是給咱尤娜女神爭光的!想想尤老師那期待的小眼神兒...你忍心讓她失望?再不濟,拼命也是應該給自己拼命,你爲什麼要和烏合之衆斤斤計較呢?”
他這話戳中了要害。尤娜溫柔鼓勵的笑容浮現在眼前。
“再說了,”沈燃突然壓低聲音,賊兮兮地湊近我,用只有我們仨能聽到的音量說,“你忘了...咱星姐最討厭半途而廢的人了?你要真當逃兵,小心她收拾你。”他故意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蘇晚星似乎聽到了,側過頭,冷冷地瞥了沈燃一眼。“逃兵,也挺好正好就地槍決。”沈燃立刻縮了縮脖子,但眼神裏的慫恿一點沒少。
我看着沈燃擠眉弄眼的樣子,又看看沉默佇立、卻像定海神針一樣的蘇晚星,最後目光落在周念念帶着期待和鼓勵的眼神上。胸中那股憋屈和不甘,慢慢被一種更強烈的沖動取代——M的,不能慫!不爲別的,只爲了自己,爲了那份被遺忘的承諾,也爲了眼前這些信任自己的人。
“走!”我一把抓起書包,轉身就往樓下走,“回去排練!讓某些人看看,什麼叫真正的‘一命通關’!”
“這才對嘛!”沈燃歡呼一聲,跟上。
周念念臉上終於露出了釋然的笑容。蘇晚星沒說話,只是默默地跟在了我們身後。
回到音樂教室時,裏面的氣氛有些沉悶。李晴坐在鋼琴前,臉色不太好看。孫鵬和其他幾個同學聚在一起低聲議論着,看到我們進來,尤其是看到我,孫鵬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我徑直走到李晴面前,沒看孫鵬,聲音清晰而有力地傳遍整個教室:
“李晴,剛才我犯渾撂挑子,是我不對,浪費大家時間,我道歉!” 我微微躬身,態度誠懇。
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所有參與排練的同學:“但孫鵬有句話,扎心了——他說我們這樣練,拿不了名次,是上去丟人!”我承認這個痛點,聲音帶着不服。
“我林霄不服!高一(3)班差哪兒了?尤老師對我們掏心掏肺,我們真甘心給她丟臉?給自己丟臉?”我用尤老師和集體榮譽感點燃氣氛,並且偷看了同學們一眼。
“唱歌有問題?練!唱不好?往死裏練!我林霄今天立個軍令狀:從今天起,我第一個來,最後一個走!哪個音不準,李晴你指出來,我練一百遍!周念念,你也一樣,別怕,放開嗓子唱,天塌了有高個子頂着!”我展現決心,也鼓勵周念念,目光堅定。
“但這不夠!這是咱全班的節目!要拿名次,靠的是擰成一股繩!李晴是指揮,專業!我們都聽你的!後勤的同學,水、扇子、看時間,靠你們了!會樂器的,能和聲的,都站出來!咱們是一個團隊!”
最後,我的目光如炬,猛地鎖定孫鵬: “孫鵬!你籃球打得好,力氣大,嗓門兒亮!副歌最缺的就是你這股勁兒把氣勢轟上去!爲班級爭光,你上不上?!”
全場瞬間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孫鵬身上。他臉漲得通紅,嘴巴張了張想反駁,但在“爲班級爭光”的大旗下,在周圍同學那帶着期待和無聲壓力的注視下,他喉嚨裏的話像被堵住了。不上?那就等於承認自己慫,不配爲班級出力!剛才嘲諷林霄和周念念的話全成了打自己臉的耳光!
“上!必須上!”沈燃嗷一嗓子蹦出來,用力拍在孫鵬後背上。“是爺們兒就一起幹!讓其他班都聽聽咱三班‘鋼炮’的嗓門兒有多炸!”
“...上...上就上!”孫鵬梗着脖子,聲音有點發虛,但終究沒敢說出那個“不”字。
“好!”王浩第一個站出來,用力推了下眼鏡,聲音洪亮,“那就幹!”
“幹!爲尤老師爭光!” 另一個同學喊道。
“拼了!”
“爲了三班!”
呼應的聲音迅速從各處響起,匯聚成一股灼熱的氣流,瞬間沖散了之前的陰霾、猜忌和低氣壓。連李晴的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振奮和信心。
我看向周念念,她用力地點點頭,眼神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和勇氣。目光掃過人群稍後的位置,蘇晚星抱着胳膊,依舊沒什麼表情,清冷得像一尊玉雕。但在我看過去的瞬間,她似乎極輕微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快得讓人以爲是光影的錯覺。
“好!”我胸腔裏充滿了久違的力量和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李晴,重新開始吧!這次,咱們玩真的!”
李晴深吸一口氣,雙手抬起,眼神銳利而充滿力量:“好!所有人,位置!預備——起!”
嘹亮而充滿鬥志的合唱聲再次響徹音樂教室,這一次,聲音前所未有的整齊、有力、充滿決心!那道被爭吵撕裂的縫隙,正在一種名爲“共同目標”的強韌力量下悄然彌合。而某些關於守護與靠近的種子,也在這片重新凝聚、充滿生機的土壤裏,悄然埋下,靜待萌芽。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