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個便是你不問,我也正準備和你說呢!”
楊烈笑着道:“咱們這出來接私活,主要有兩點要注意。”
“第一,要讓人覺得咱們值這個錢。”
“第二,咱們也得唬住人!”
李清言頓時露出好奇之色。
程奇笑道:“說白了,就是第一要把事情往嚴重了說,等到對方嚇得變色了,咱們再露兩手鎮住場子,後邊的話,那自然就都好說了。”
李清言忽然感覺這和在藍星上,下水管堵了,找人來修是一樣的操作啊?
“咦,哥幾個快看,那是在求雨嗎?”
程奇忽而指着前方一群人,語氣略帶興奮地說道。
“求雨!”
李清言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來了自己父親以前被人請去求雨的畫面。
乾國的秀才,可不是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人。
相反,乾國的讀書人,個個都猛得一塌糊塗!
乾國有真言符。
這個所謂的真言符,就是讀書人力量的延伸。
取得功名的讀書人調運文氣,以特殊的文紙,將文氣的力量封印在其中,可以讓沒有功名的人,也能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力量來。
諸如此前幾人開玩笑說的玩笑話,就是一種真言的體現。
將“真言”所帶來的力量封印在特殊的紙張中,這紙就變成了“真言符”。
一旦激活之後,那真言符就能根據其品級、類別,爆發出不同的威力來。
“還真是!”
章安舉目看去,高大的身形讓他的視線變得極其開闊。
走近後,李清言也看到了,兩個秀才被一群農人圍着,一群人嘰嘰喳喳地說着些喜慶吉利的話。
空氣裏也彌漫着一股焚香時候的味道。
前方擺設了簡陋的供桌,按照真言符求雨的流程,已經走到了最後一步。
李清言等人駐足站在一邊上觀看這個儀式。
兩個秀才公各自將放在錦盒中的求雨符取出,而後拿出自己的秀才鐵筆,開始臨空寫字。
伴隨着秀才鐵筆在空中臨空落下筆畫後,一個又一個散發着淡青色光芒的文字浮空而顯。
就連着空氣中,都開始出現類似於暴雨落下的聲音來。
這就是文字與天地共鳴了!
李清言感受到一股股文氣開始從天穹之上降臨下來,然後匯聚到那擺放在供桌上的兩張求雨符上面去。
這種感覺,讓他自己都覺得驚訝。
因爲按照正常情況來說,他還沒有取得功名,是萬萬不可能感應到文氣的運行軌跡的。
可偏生......他感應到了,而且還感應得非常清晰。
甚至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如果他願意的話,只需要一個念頭,就可以動用自己懷中父親遺留下來的秀才鐵筆,將那兩個秀才好不容易從九天之上引動下來的文氣,竊取到自己手中來!
“咦?”
忽而,其中一個秀才輕咦了一聲,朝着李清言所在的方向看了過來,如同感應到了什麼東西一樣。
李清言下意識地移開目光,看向別處。
那秀才眉頭微皺,分明他剛剛察覺到了自己引動而來的文氣,出現了不受控制的跡象,好似要朝着這幾個看熱鬧的武夫們逸散過去似的。
“金兄,專心些,只不過是幾個看熱鬧的路人罷了。”
邊上那秀才低聲提醒了一句同伴。
金秀才緊蹙着的眉頭微微舒展,低聲道:“沒事,你我穩一些!”
“呼——好險!”
李清言心頭一驚,那秀才好敏銳的感知啊!
說不定,來年就能考得舉人功名了。
文氣出現些許波動,他就已經察覺到了。
可他身邊那人,卻沒有任何感覺。
“現在雖然是冬天,但是這些農人已經開始準備求春雨了!”
楊烈感慨道,底層的百姓任何時候,都是最辛苦的。
預求雨儀式結束了。
種地也是個很卷的活兒。
有人冬季末尾就開始找秀才公們來求雨。
而如果你不這麼做,等到春天到了後,你才去找秀才公來求雨,下的雨可沒有人家冬季末尾就焚了求雨符的地方下的雨多。
長此以往下去,乾國的百姓,似乎都習慣了在冬季末尾,一塊兒商量好了湊錢找秀才公來提前預求雨。
“這真言符只要激活後,春天一到,第一場甘露就會落下。”
楊烈從身上摸出一張泛黃的舊紙,遞給李清言查看。
“這是三人成虎真言符,是軍隊裏最常用的,等級雖低,但勝在造價低廉,所以軍中人人都可以配備。”
此物,李清言以前見過,他的父親考上秀才功名後,便是以此爲業。
這也是乾國大多數科舉無望的秀才公們,所選擇的求生辦法。
這三人成虎符一旦激活,三人血氣連接一體,便可幻化成爲一頭猙獰惡虎,撲殺邪祟,驅逐不祥。
當然,這並非是誰都可以使用的。
非文氣在身的軍士,需要熬煉自身氣血,保證真言符激活的時候,自身有足夠渾厚的氣血供應其吸納。
但若是超負荷運轉,輕則損傷身體、氣血虧損不說,重則甚至可能殞命!
講人話就是,真言符類似於給武夫們增加了一種紅藍buff的效果。
而若是灌頂成爲踏上武道一途,這種增幅效果會更強!
端的是神奇無比!
求雨這個小插曲結束後,衆人走了半個時辰左右,前方忽然看到一個車隊!
“哥幾個等着我去說幾句好話,搭個便車,也好歇歇腳力!”
程奇搓了搓手,站起身來,好似看到獵物一樣興奮。
他快步走上前去,找到了這車隊裏邊像是領隊一樣的人物,稍微一番交涉後,他便興奮地跑了回來,揮手道:
“哥幾個快過來,咱們這次遇上好人,捎我們一段路。”
“這是社交恐怖分子啊!這才兩句話就讓人答應捎我們了?”
李清言頗感吃驚。
“嗐!這算啥?不過是說幾句好話罷了,出門在外,大家都會與人方便的,不過啊......這世道想要出頭,還得是讀書才行。”
程奇擺擺手,滿臉不過爾爾之色,隨後又壓低聲音:“李老弟,關於我的那事兒......”
李清言哭笑不得:“程大哥放心,一定!一定!”
“程大頭!”
“......”
馬車上一時間熱鬧了起來。
負責趕車的車夫也把車丟給了楊烈趕着,自己到了另外一輛馬車上半躺着休息。
充分展現了打工人上班,多爲老板幹一點活兒,那都是虧了的職業精神。
而此刻,車隊中間的豪華馬車裏,一老一少祖孫兩人,卻在對視一眼後,微微蹙眉起來。
“公器私用,無人管束,我大乾底層的軍士,早就已經爛透了啊!”
年逾五十的錦衣老人忍不住搖頭嘆道,赫然是清楚楊烈等三人身上都帶着軍隊裏下發的真言符。
衆人身上的秘密,對於這老人來說,好似完全不設防一樣。
邊上身穿羅裙的豆蔻少女明澈的眸子眨了眨,似是察覺到了什麼,驚訝地回頭對錦衣老人道:
“爺爺,那少年是個讀書人,身上帶着一只文廟中請出來的鐵筆,他莫非已經考取秀才功名了?”
如此年輕的秀才,瞬間吸引了少女的注意。
只是,羅裙少女這話說完後,又自我否決道:“我朝讀書人恥與粗鄙的武夫爲伍,可這少年取得秀才功名了,卻......”
“他身上魁星不顯,文氣不露,那只鐵筆的主人另有其人。”
錦衣老人撫摸着下巴上的胡須:“你沒有考功名,走的是借用文氣的辦法,不慎穩妥,有些事情只能看到表面,而無法看清楚本質。”
嬌俏的羅裙少女可愛地噘着嘴,撒嬌道:“說得好像我不想考功名,分明就是這乾國不準女子參考科舉!”
“再說了,爺爺你身爲一代大儒,最後不也是......”
心直口快的少女話說到一半,猛然意識到自己一不小心提到了爺爺的傷心事。
不曾想,這身份驚人的老人卻隨和一笑:“你既然知道爺爺爲一代大儒,那自然當講真話、講實話。”
“爺爺不是在論經大會上敗給了國子監的人,您是心懷底層苦苦煎熬的百姓罷了,若非如此,怎麼會來這樣的窮鄉僻野?”
少女想到在國子監論經大會上,那些道貌岸然的博士(官職,非學位)醜惡的嘴臉,便覺得胸口有一股惡氣憤懣難平。
再想到爺爺和那些僞君子們定下的約定,就更加氣憤了!
“哈哈......”老人隨和一笑:“讀書人當不以外物所左右,爺爺來這裏,就當做是在這裏遊山玩水了。”
“倒是這個身懷鐵筆的少年人,有點意思......”
老人隔着百步距離,從吹來的風中聽到了李清言他們四人的談話。
這是讀書人夢寐以求的境界——越名教而任自然,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
羅裙少女精致的鵝蛋臉上滿是疑惑:“這樣一個和粗鄙武夫爲伍的人,有什麼意思?”
錦衣老人談笑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認真,甚至可以說是略帶幾分凝重的神情。
“他未曾獲得功名,卻可以動用他身上那只秀才鐵筆。”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