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嗚嗚......”
屋內女人一雙油膩、血糊糊、淒慘無比的手,捂着臉,開始低聲哭泣。
哭着哭着,竟好似變成了哭喪般的哀嚎。
裝的啊?
不是邪祟上身了?
呃?
屋內三條大漢,你看我我看你,左右皆男的李清言扯了一把椅子坐下,幹笑一聲:
“姐夫,這事兒咋整啊?”
幾人也坐了下來,大眼瞪小眼片刻時間後,程奇率先開口道:
“不管怎麼樣,流程總要走一個......”
他說話之間,扭頭看了一眼哭聲漸漸止住的劉三媳婦:“你這也太狠了,竹籤扎手指,把你的指甲都扎掉,你也沒吭一聲?”
李清言先前聽着楊烈解釋過,這些人判斷是否邪祟上身的辦法,就是用竹籤扎手指。
竹籤扎手指的疼痛,簡直就是非人的。
如果把手指頭都扎爛了,指甲都扎掉了,人還是沒反應,不知疼痛,那就說明是邪祟上身了。
可眼前這位小嫂子,分明就是強忍着過來的。
女人抽噎着,抬起衣袖擦了一把眼淚,兩眼木訥無神,也不搭話。
章安幹笑一聲:“這就不好辦了,要是讓她婆家的人知道這是裝的,那不得打死她?”
他說話的時候,也用眼睛去看那女人,可女人依舊是滿臉木訥,宛若失魂一樣。
若是正常人,這個時候只怕已經開始求饒求放過。
可這女人,卻好似完全不在乎生死一般。
場面更冷了。
“誰下的手啊,這麼狠?”李清言看着那傷口,還是有些不忍直視。
“我婆婆。”
女人忽然開口了。
這讓邊上先前說話都沒被理會的幾人,頓時感受到了顏值帶來的殺傷力。
楊烈自詡可以靠臉吃飯的人,可面對自己的小舅子的時候,也需要退避三舍。
至於章安和程奇,一個傻大個兒,一個大腦袋,但凡是一個有着正常審美的女人,都不可能多看他二人一眼。
“那什麼......小嫂子,咱們不如配合一下?我們配合着動用下真言符,唬住外邊的人?”
李清言順勢道。
“沒用的......”女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們遲早都會打死我。”
女人木訥絕望的眼神看來,讓李清言心中一顫,下意識地問:“爲......爲什麼?”
“因爲,我是石女。”
“石女?”
在場衆人又是一驚。
所謂之石女,說的是先天性沒有生育能力的女人。
簡單而言,就是先天性發育不全,沒有生育器官。
臥槽,這簡直無解了。
女人眼角吧嗒吧嗒的淚水又流了下來,她看着李清言:“你進來的時候,沒發現這屋子有些不一樣嗎?”
“不一樣?”李清言聽她這麼一說,左右端詳片刻,這才意識到這好像是個新房?
“你......你剛成婚?”
女人道:“成婚之前,我就知道,我和別的女孩子不一樣,她們會來月事,我從來沒有來過......”
“可是,我家裏的人還是爲了劉家的聘禮,把我嫁了過來。”
“成婚當天我就開始裝瘋,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死......”
“拖到後邊,我就假裝我撞了邪祟。”
女人滿臉木訥絕望之色。
“爲了活下去,我婆婆用竹籤子把我的十個手指頭扎爛了,指甲蓋都扎掉了,我也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她抬起自己的雙手來,那慘不忍睹的樣子,看的在場三位軍中廝殺莽漢都不忍直視。
李清言更是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娘希匹,這太恐怖了啊!
“所以,你們想演戲就演給他們看,不想演,就直接戳穿我吧。”
女人放下雙手,滿是絕望的臉上,居然露出來了一抹坦然。
楊烈眉頭緊鎖,招呼了一下邊上的程奇和章安,湊到一邊上低聲商量起來。
“我這小舅子是個心腸軟的,又是第一次跟着我們來遇到這事兒,哥幾個說這該咋整,他可是個文化人,一個弄不好,留下個啥心理陰影的話,要是對他以後的科舉之路有影響的話,那我可真是萬死難贖了。”
“這要依我說......”程奇低聲發表着自己的看法。
李清言心有不忍,問了女人一句:“小嫂子,你夫家給了多少聘禮?”
“不到二兩銀子。”女人更傷心了,自己這條命,在娘家眼中,不過二兩銀子。
娘家的母親是知道自己是石女的,可依舊把自己當做正常女人給嫁了出去,這不是要自己去死?
“二兩銀子......”
李清言這一趟活兒別說還沒成功,就算是成功了,也只能分到兩百文。
他得出這樣的活兒十次,才能搞到二兩銀子。
而且,邪祟不是閒着沒事兒,天天往人身上蹦躂的。
按照姐夫楊烈的說法,有時候一個月能遇到一次,有時候連續幾個月也遇不到一次。
想要一個月十次?
老楊家和老李家的祖宗顯靈,自己去做邪祟配合自己這個不肖子孫打假設套坑錢,那恐怕也不夠。
還得老祖宗在地底下拉上一堆地府裏認識的鬼朋友,一塊兒組隊上來搞事兒才有這種可能。
“小郎君想幫我?”女人看着李清言,露出一個心酸的笑容。
“我......”李清言尷尬一笑:“慚愧,我拿不出這個錢來,是有心無力。”
“看你像是個讀書人,讀書人和軍漢爲伍來做驅除邪祟的事情,必定是窮到熬不住了。”
女人也輕嘆了一聲。
乾國的風氣就是鄙視武人,身爲讀書人的人,是萬萬不可能和武人爲伍的。
李清言沒想到這小嫂子還頗有洞察力。
“其實,事情也並非沒有回環餘地的。”李清言琢磨了片刻道:“現在沒有這個錢,以後也許會有,所以......”
“劉家的人心腸狠毒,他們不可能答應的。”
女人嘆了一口氣,“你若是將來做了官,就多爲我這樣的苦命人做主吧。”
李清言心頭一陣火熱,不假思索地點頭。
另外一邊,楊烈等三人也商量出結果來了。
楊烈起身抱拳一禮,行了個武人的軍禮:“這位小嫂子,我們三人商量了一下,還是打算按照規矩走個流程......”
“行吧。”
女人輕嘆了一聲,臉上再度浮現那種絕望的死灰色。
李清言心有不忍,女人看了一眼這俊俏的少年後,只是眼底閃過一抹令人心碎的笑容後,眼神一變,就再度瘋狂地嘶叫起來。
嘴裏也開始罵出各種難聽的話來。
罵的雖然是人,可卻更像是在罵這個不公的世道。
“三人成虎!”
楊烈、章安、程奇三人分別取出身上帶着的真言符,伴隨着他們的一聲大喝,血氣涌動激活真言符。
李清言瞬間感受到了一股不弱的文氣從三人手中的真言符中涌動而出,將他們三人身上迸發而出的血氣連接爲一體,如同一團微紅的濃霧,驟然逸散開來,將三人瞬間包裹!
“吼——”
下一刻,伴隨着一聲震天虎嘯,淡紅色的濃霧極速隱去,楊烈等三人的身形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頭威猛無比的赤色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