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沁呆滯一瞬。
她上了車。
氣氛冷凝沉重,昨晚刺激的畫面忽然浮現在腦海,她深吸了口氣,拍了拍臉。
“餓了?”裴淮之掃了眼她垂下的腦袋。
桑沁愣了愣:“不餓,我在公司吃過晚飯了,直接回家。”
“感覺怎麼樣?”裴淮之問的是她今天上班如何。
桑沁垂眸道:“感覺……呵呵……”
裴淮之沒聽清,“什麼?”
“挺好的,公司同事熱情,食堂的飯也超好吃!”桑沁眼睛亮了亮,話鋒一轉,“我還聽同事說,過兩天港城端雲集團會來京城,尋求合作夥伴。”
裴淮之聲音很淡:“嗯,大概率會選裴氏。”
端雲集團在港城推行家居機器人,好評如潮。這次來京城,爲求利益最大化,會選該領域一騎絕塵的裴氏。
桑沁記得上一世裴氏拿下了合作,但在協商會議上,裴氏總裁中途無故離開。
端雲集團不願意和一個言而無信的集團合作,轉眼尋找其他合作夥伴。
在桑沁的遊說下,最終選了籍籍無名的宋氏作爲合作夥伴。
也正是在那之後,裴氏走上了下坡路。
千裏之堤,潰於蟻穴。
這場會議看起來微不足道,卻成爲了商業帝國落幕的導火索。
一晃到了周三早上,裴氏集團會議室裏,港城端雲集團派出負責人不遠千裏前來交談合作事宜。
裴斯嶼坐在椅子上,身體前傾,聽着策劃匯報。
突然,刺耳的手機特別提示音響起,衆人的眼神交匯,像是在詢問是誰的消息?
開會都沒設置靜音!
裴斯嶼撥弄着指尖的佛珠,拿出手機點開消息,瞳孔縮了三分。
點進去一張圖片,背景是醫院病床,女人吊針時臉蛋慘白,眼神流露出痛楚,一旁的鐵架上掛着藥水。
阮欣宜:【斯嶼,我生病了,你來醫院照顧我好嗎?】
裴斯嶼的眉毛緊緊皺起,會議室裏其他人的聲音都拉不回他的思緒,佛珠顆顆收緊。
阮家破產後,阮父阮母被逼跳樓,巨額債務壓在阮欣宜肩上,她一直很堅強,不曾流露出疼痛。
應該……很疼吧。
作爲男朋友,不對,哪怕不是男朋友,作爲她小孩的爸爸,他有責任也有義務去陪着她。
裴斯嶼起身大步往出走。
一旁懂眼色的秘書連忙想攔住他,“裴總,會議正開到一半,正是項目重點,有什麼事等會議結束再走!”
“別攔我。”
裴斯嶼冷冷抬眸,只一眼,秘書不敢攔截在門口,退到了窗邊。
端雲集團來的幾位負責人神情各異,隨後光明正大地拿出手機,打字互通。
【就這,這是和端雲合作的態度?太傲慢了。】
【家居機器人又不是只有他裴氏一家能做,大不了咱們去找其他公司!】
【本想着裴氏在這方面是行業翹楚,端雲能借此次機會,更好地打開京城市場……】
就在這時,一個掛着實習生工牌的女人推開門,眸光溫潤,扯住裴斯嶼的胳膊來到主位。
一開口,是粵語。
“不好意思啊大家,裴總是看各位說的熱火朝天會口渴,想去端茶。”
衆人這才注意到,她身後還跟着人。
桑沁從夏螢手上接過托盤,左邊是茶壺,右邊是茶杯,茶杯的數量和他們人數相當。
一套行雲流水的泡茶動作,分出八杯香氣四溢的茶,不多時擺在他們面前。
而她的動作尚未停止,給裴斯嶼泡了一壺熱茶,溫柔而優美的動作與剛才如出一轍。
最後,一杯冒着熱氣的茶遞到了裴斯嶼身前。
他眼睛紅了,看着桑沁不達眼底的笑容,抿了抿唇接過茶杯。
熱!
桑沁學過茶藝,她知道怎麼控制水溫,給端雲集團的茶溫度適宜,可給裴斯嶼的茶尤其滾燙。
裴斯嶼拇指指腹和食指指腹捻着杯壁。
“裴總請用茶。”桑沁笑眯眯說。
頂着桑沁危險的眸光,裴斯嶼被看得心虛,他咬牙抿了一口,面色漲紅。
秘書錯愕地看着這一幕,這個實習生到底什麼來頭,總裁就這麼乖乖喝茶了?
而且……
她分明看到那茶杯還冒着熱氣!
比秘書更錯愕的是夏螢,她來公司五年了,還是第一次見到裴總除了阮特助以外,這麼聽一個人的話。
她還以爲桑沁帶她來是偷聽牆角。
桑沁轉身,將提前準備好的茶具分發給端雲集團負責人,掛上得體的笑。
“裴總剛才給我發消息,催促我上樓,他是想給各位一個驚喜。”
每個人拿到手裏的顏色都不同。
年輕女孩的茶具是深邃的紫色,宛如蘭花花瓣優雅;中年男人面前的茶具是藍色,壺身和茶盞紋理分明,線條流暢舒展。
聊天群裏炸開。
【這得多少錢啊,這茶壺、茶杯抵得上我十年工資了!】
【我們錯怪裴總了,他面冷心熱,還根據喜好給咱們選了茶具。】
【除了他……去哪裏找這麼好的合作夥伴!】
桑沁默不作聲抽走了他的手機,並遞給他一個安撫性的眼神,仿佛在說有什麼事她去解決,讓他安心開會。
裴斯嶼莫名心安,他撥弄了一下佛珠斂回思緒,沒了後顧之憂,抬頭繼續進行會議。
走出門,桑沁低眸翻着手機聊天界面。
阮欣宜:【斯嶼,你人呢?我痛的好像被人捅了一刀,但請你不要擔心,我很堅強。】
【小貓傷心jpg.】
阮欣宜發完消息,懨懨地靠在病床頭,“舅舅,他今早和端雲的會議是半個月前定好的,他真的會來醫院嗎?”
“會,”秦經天眸中閃過算計,“裴斯嶼這個人在生意場上很有頭腦,運籌帷幄,可在感情上不是照樣被你耍的團團轉?”
“哎呀,舅舅你就別取笑我了。”阮欣宜嘆息。
她進入大學後,盤佛珠的裴斯嶼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看上了他的哥哥,裴淮之。
接近裴斯嶼,只是爲了能和裴淮之說上兩句話,向裴淮之示好,卻被他一口回絕。
那晚裴斯嶼向她表白,阮欣宜心思百轉千回,趁着他醉酒,給他下了藥,誰知他對那種藥沒有反應。
害怕下藥醜事暴露,阮欣宜轉身出國,一走就是五年,在外面談了位華裔富商,生下了凱凱。
富商沒幾年破產,她帶着凱凱踏上了歸國的飛機。
一晃多年,國內的變化翻天覆地,裴淮之出了車禍變成了植物人,裴斯嶼接手裴氏,成爲總裁。
她去裴氏應聘特助,清楚地看到了裴斯嶼眼睛通紅,順勢說出自己有了一個孩子。
“他不把公司股份轉給我,”秦經天目露貪婪,“這公司賺再多錢又有什麼用,還不如搞黃這個合作!”
他身爲董事會成員有分紅,但手裏的股份少得可憐。
消息提示音驟然響起,阮欣宜笑容甜美,她就知道裴斯嶼還是會來醫院!
她倒要看看宋桑沁怎麼和她爭!
【裴總在開會。】
【你是?】
【你猜。】
阮欣宜的臉一下子拉胯下去,她立即猜出手機對面的人是宋桑沁,捏緊了拳頭。
夕陽漸落,暮色籠罩大地,一輛勞斯萊斯駛入裴家莊園。
桑沁推開車門,修長筆直的玉腿邁出,不等身後盤佛珠的裴斯嶼,大步走進主宅。
“媽媽!”小棠棠放下兔子布偶,沖到桑沁懷裏,“媽媽上班好辛苦啊~”
她胖乎乎的小手捏了捏桑沁的肩膀,“棠棠給媽媽按摩,媽媽不累、不累。”
裴斯嶼氣場陰沉,掀唇質問:“大嫂,你沒去醫院照顧欣宜?”
桑沁好笑着摟住棠棠,“我是醫生嗎?我去了她的病就能好?”
她還沒教訓他,他倒好,先聲奪人。
“你是醫生嗎?”桑沁說,“你暫停會議去醫院,她病就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