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並未大亮,只是一種沉鬱的灰白色取代了濃墨般的黑暗,勉強能視物。空氣中的腐朽氣息更加濃重。
“黑淵山脈並非死物。”上官宴罕見地主動開口,聲音低沉,“它是活的,會呼吸,會移動。它的陰影下,空間是破碎折疊的,充斥着古老的怨念和陷阱。這些‘魔徑’,是無數前人用生命探出的相對安全的通道。”
他指着前方一片看似平坦的黑色沙地:“那裏,看着無事,實則是一片流噬魔沼,一旦陷入,神魂俱消。”又指向遠處一塊巨大水晶般的岩石:“噬魂水晶,靠近百丈,靈智皆失,淪爲行屍走肉。”
四人聽得毛骨悚然,緊緊跟着上官宴的腳步,不敢有半分差錯。他們能感覺到,腳下的大地偶爾傳來極其微弱的脈動,仿佛整座山脈真的是一個沉睡的巨獸。徐奧傑手中的靈骸再無反應,但他總覺得,那座龐大的黑色山脈,似乎有一只無形的眼睛在注視着他們這群渺小的不速之客。
途中,他們看到了更多戰爭的痕跡——插在岩石中只剩半截的巨劍、破碎的巨大骸骨(非人形)、以及一些被風化的符文石刻。一切都訴說着曾經的慘烈。
跋涉了約莫兩個時辰,就在胡雅文幾乎要堅持不住時,黃子恒突然指着右前方遠處:“看!那是不是…建築?”
衆人望去,只見在一片隆起的黑色山脊上,隱約矗立着幾座殘破的塔樓和堡壘的輪廓,它們幾乎與山石融爲一體,散發着古老而堅韌的氣息。
“是‘斷脊哨塔’。”上官宴語氣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是望北堡最外圍的預警哨點之一。看來我們運氣不算太差,走對了方向。”
希望就在眼前!四人精神一振。
然而,上官宴的臉色卻突然一沉,猛地抬手止住衆人步伐:“不對!太安靜了!哨塔周圍應該有巡邏小隊和警戒符文的光輝!”
他凝神望去,琥珀色的眼眸中銀光微閃。片刻後,他臉色變得難看:“哨塔…被破壞了!有魔氣殘留…是剛剛發生的!”
話音未落,一聲尖銳的厲嘯猛地從哨塔方向傳來!緊接着,是爆炸聲和金鐵交鳴之聲!
“是求救信號!還有戰鬥!”上官宴瞬間做出決定,“你們在此地隱藏,絕對不要出來!我去去就回!”
他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流光疾射而去。
四人慌忙躲到一堆亂石後面,心驚膽戰地望向哨塔方向。戰鬥的聲音越來越激烈,偶爾能看到劍光沖起,魔氣翻涌。
徐奧傑握緊了拳頭,那股在軍訓時被培養出的責任感再次涌上心頭。他看了看手中的靈骸,又看了看痛苦咬牙的胡雅文和臉色發白的鄒文靜、黃子恒。
幾分鍾後,戰鬥聲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向着他們隱藏的方向移動過來!
“不好!上官公子可能想把敵人引開!”黃子恒判斷。
就在這時,一聲咆哮,三只渾身覆蓋骨甲、蠍尾猙獰的魔物(刺蠍魔)沖破了遠處的一片枯木林,徑直朝着他們藏身的方向撲來!而在它們身後,一道迅捷的銀邊黑影(另一種更敏捷的魔物)如鬼魅般掠過,目標直指行動不便的胡雅文!
上官宴被至少五六只強大的魔物纏在百米之外,一時無法脫身!
危急關頭,徐奧傑眼角瞥見身旁一具半掩在土裏的士兵遺骸,其手邊落着一柄破損的戰刀。幾乎是本能,他猛地撲過去抓起戰刀,同時將那截靈骸死死按在刀柄之上!
“嗡——!”
靈骸瞬間變得滾燙,一股蒼涼而強大的力量洪流般涌入破損的戰刀!刀身上的鏽跡和血污仿佛被激活,亮起無數細密的古老符文!這一次,光芒不再微弱!
“滾開!”徐奧傑遵循着腦海中那些破碎戰鬥畫面的指引,雙手握刀,對着撲來的蠍尾魔奮力橫斬!
一道灰白色的、帶着山脈般厚重氣息的刀芒離刃而出!
噗嗤!
爲首的刺蠍魔如同被無形的巨力擊中,堅硬的骨甲瞬間崩碎,整個身體被攔腰斬斷!
奇襲的效果震撼了所有人,包括遠處的上官宴和那些魔物!
徐奧傑一擊之後,只覺渾身力量被抽空大半,踉蹌後退。但這一刀,爲上官宴爭取到了至關重要的半秒!
“好!”上官宴清喝一聲,劍勢暴漲,瞬間逼退糾纏的魔物,身形如電折返,一道璀璨劍光掠過,將另外兩只刺蠍魔和那道黑影盡數斬殺!
他落在徐奧傑身前,看了一眼那柄符文漸漸隱去的戰刀和脫力的徐奧傑,眼中閃過極致的光芒。
“靈骸之力…竟能附魔凡鐵…還能引動山脈殘韻…”他深吸一口氣,“我或許明白,爲何‘封魔之誓’會選擇你們了。”
“所有人,立刻進入哨塔廢墟!那裏或許還有殘存的防御符籙可做依托!”
幸存的一小股士兵(約三人)也從另一個方向匯合過來,他們渾身是傷,看到上官宴和剛才那驚世駭俗的一刀,眼中充滿了敬畏與希望。
一行人快速沖向殘破的哨塔。背後,黑淵山脈的陰影仿佛更加濃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