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道無形的界限,山谷內的景象如同畫卷般在五人面前徐徐展開。與外界的死寂壓抑截然不同,這裏的空氣清新得仿佛被泉水洗滌過無數次,蘊含着濃鬱而溫和的靈氣,吸入肺腑間帶來一種滌蕩身心的清涼感,連上官宴略顯紊亂的氣息都似乎平穩了幾分。
墨老依舊坐在青石上,仿佛從未動過,只是渾濁的目光在他們身上又掃了一圈,便懶洋洋地揮揮手:“去吧去吧,別耽誤老頭子曬太陽。”算是正式放行了。
上官宴再次躬身,這才領着四人正式踏入深泉學院。腳下是柔軟如毯的發光苔蘚,小徑由天然青石板鋪就,縫隙間生長着細小的、散發微藍光暈的草葉。遠處,古樸的木質建築依着山勢錯落分布,飛檐翹角與周圍的古樹奇花和諧共生,仿佛它們本就是山體自然生長的一部分。最引人注目的無疑是山谷中央那口巨大的泉眼——深泉。它並非噴涌激蕩,而是如同一位深邃的智者般靜默沉睡,泉水晶瑩剔透,卻呈現出一種無法見底的幽藍色,散發出寧靜而浩瀚的能量波動。
偶爾有穿着各色袍服的學生走過,有的行色匆匆抱着厚厚的典籍,有的三五成群低聲討論着學術問題,有的則獨自坐在泉邊或樹下冥想,神情專注而安詳。他們對上官宴這一行明顯帶着風塵和傷痕的隊伍投來些許好奇的目光,但大多只是禮貌地一瞥便不再關注,繼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整個學院彌漫着一股沉靜而專注的學術氛圍。
“深泉學院歷史悠久,獨立於各大勢力之外,專注於知識的研究與傳承。”上官宴一邊引路,一邊低聲爲四人介紹,“這裏的環境能幫助你們穩定心神,也能避開外界的許多紛擾。但要記住,學院並非絕對淨土,亦有它的規則。”
他們沿着小徑向山谷深處走去,旁邊就是那條幽藍色的深泉支流,水聲潺潺。很快,他們來到一處靠近主泉眼的院落。院門由古木自然生長而成,上面掛着一塊木牌,以清秀靈動的字體刻着“溪語”二字。院內流水潺潺,種植着大片藍紫色的、花瓣如同風鈴般的奇異花草,微風拂過,帶來陣陣令人心神寧靜的清香。
一位穿着水藍色長裙的年輕女子正背對着他們,彎腰用一只木勺,小心地將泛着微光的泉水澆灌一株葉片上有銀色星點閃爍的靈草。她身姿窈窕挺拔,如出水芙蓉,一頭烏黑的長發簡單地用一根雕琢成水滴形狀的玉簪綰起,幾縷發絲垂落頸側,更添幾分柔美。即便只是一個背影,也能感受到她周身散發的純淨、柔和而強大的水靈波動,那力量內斂而平和,與這院落的寧靜氣息完美融合。
“蘇婉師姐。”上官宴在院門外停下腳步,聲音放緩,帶着顯而易見的尊重。
女子聞聲抬起頭,轉過身來。她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年紀,肌膚白皙細膩,仿佛最好的羊脂玉,眉眼如遠山含黛,清澈明亮的眼眸中含着溫和的笑意,如同春日的暖泉,能輕易撫平人心的焦躁。她的五官精致柔和,組合在一起給人一種極其舒適和安寧的感覺。
看到上官宴,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化爲溫暖的笑容:“上官師弟?真是稀客。你怎麼來了?還弄得這般…”她的目光落在上官宴染血的袍角和蒼白的臉上,關切之情溢於言表,隨即又看向他身後四個雖然換了幹淨粗布衣袍,卻仍難掩驚魂未定和疲憊的陌生人,眼中充滿了善意的好奇,“這幾位是?”
上官宴簡略地說明了情況,提及南宮堡主的推薦和墨老的放行,略去了四人具體的來歷和“鑰匙”的敏感信息,只說是“身負特殊天賦、需學院庇護並查明情況的重要之人”。
蘇婉安靜地聽着,目光在四人身上細細打量。她的注視並不帶有侵略性,反而像溫和的水流拂過,讓人感到安心。當聽到上官宴提及他們“天賦特殊”時,她清澈的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與探究的興趣,卻並未多問,只是微微頷首,柔聲道:“原來如此。既然是堡主推薦,墨老也同意了,以後你們便先在溪語院住下吧。我是蘇婉,主要負責引導新入院弟子的基礎課業和一些…特殊情況的適應輔導。”她的聲音柔和悅耳,如同溪流淙淙,自帶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多謝蘇婉師姐。”四人連忙行禮,緊繃的神經在這溫和的氛圍中不自覺放鬆了許多。
蘇婉微笑着回禮,側身引他們進入院落。院內的布置清雅簡樸,幾間獨立的木屋錯落分布,以回廊連接,院中央有一方小池,引來的深泉之水在池中蕩漾着幽藍光芒。
“這幾間空屋你們暫且住下。生活用品稍後我會讓人送來。”蘇婉安排道,隨即目光轉向四人,語氣溫和卻帶着一絲認真,“既然入了深泉,首要之事便是了解自身。我需要爲你們做一次初步的天賦測定,這並非考核,只是爲了更好地爲你們規劃接下來的修行和學習方向。你們意下如何?”
四人自然沒有異議。跟着蘇婉走進一間寬敞安靜的書齋,書齋內彌漫着淡淡的墨香、藥香和紙卷的氣息,四壁書架上擺滿了各種古籍和卷軸,窗邊還放着幾盆生機盎然的靈植。
蘇婉從一旁的多寶格上取出一枚拳頭大小、晶瑩剔透的水晶球,將其置於書齋中央的玉台上。水晶球內部仿佛有雲霧流轉,散發出柔和的光暈。接着,她又取出四塊顏色質地各異、刻滿了不同玄奧符文的玉碑,分別放在水晶球四周。
“放鬆心神,無需緊張,更不要試圖抗拒。”蘇婉柔聲指導,她的聲音似乎本身就帶有讓人平靜的魔力,“依次將手掌輕輕覆在測靈水晶上即可。它會真實地映照出你們當前的力量特質。”
徐奧傑第一個上前。他深吸一口氣,將手掌按在水晶球冰涼的表面。起初並無變化,但當他下意識地回想那種與靈骸連接、與山脈共鳴的感覺時,水晶球內部驟然亮起!呈現出的並非單一色彩,而是一種混雜的、以灰白色爲基底的光暈,光暈中仿佛有無數極細微的兵器虛影在閃爍、碰撞、演化,帶着一種原始的廝殺戰意。同時,他貼胸收藏的那截靈骸也再次散發出微弱的溫熱,與水晶球的光芒隱隱呼應。
蘇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仔細記錄着。
接着是黃子恒。他觸碰水晶球時,光芒同樣呈現灰白基底,但其中卻交織着大量清晰銳利的、呈現理性藍色的幾何線條和光點,這些線條和光點不斷進行着高速的分解、重組、構建模型又瞬間推倒重來,仿佛一個永不停歇的精密思維風暴。他口袋裏的便籤本無風自動,紙頁上那些潦草的算式符號也微微發亮。
鄒文靜上前。她的光芒則顯得柔和許多,灰白基底上蕩漾開一圈圈如同聲波般的無形波紋,這些波紋擴散開來,甚至引動了書齋屋檐下懸掛的一串小小玉鈴,發出極其輕微悅耳的共鳴。她腕上的碎屏手表,屏幕也短暫地亮起一道起伏的波紋線。
最後是胡雅文。她的光芒最爲微弱,幾乎緊貼着灰白色的基線,卻異常堅韌和持久,光芒中透出一股充滿生機的淡綠色,如同初春的嫩芽。這綠意與她之前使用過的生肌散藥瓶產生了微弱的呼應,殘留在瓶壁上的藥性氣息被吸引,絲絲縷縷地環繞在她指尖。
蘇婉看着四枚玉碑對不同光芒產生的或強或弱的共鳴反應,她美麗的眼眸中異彩連連,充滿了見獵心喜的研究意味。“好奇特的天賦顯化…”她輕聲感嘆,語氣中滿是驚奇,“並非已知的任何一種標準靈根屬性,也非簡單的變異靈韻…更像是一種…基於你們靈魂本質或深層意識所映射出的‘規則具現’?戰技傳承、解析重構、音律共鳴、生機感應…每一種都如此獨特而純粹,卻又都與某種更深層的、同源的力量相連…”
她沉吟片刻,看向四人,目光更加溫和:“我大致了解了。學院中沒有完全契合你們特質的院系,但有相近的。戰武院側重實戰與體魄,天工院鑽研符文陣法與造物,妙音院精通音律與靈能共振,百草院專注藥理與生機之道。我會爲你們申請權限,允許你們跨院旁聽最基礎的課程。”
“同時,”她補充道,語氣認真,“每周我會額外爲你們進行一次輔導,幫助你們穩定這初生的、與衆不同的力量,引導你們更好地理解和使用它。深泉學院別的不敢說,但對於未知知識和特殊現象的包容與探究,絕對是首屈一指的。希望這裏能成爲你們安心學習和成長的地方。”
這樣的安排可謂體貼至極。四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感激,連忙向蘇婉道謝。
上官宴見一切安排妥當,心中稍安,便開口道:“如此,便有勞蘇婉師姐費心了。我需先去處理傷勢,並向南宮世叔匯報情況。你們四人在此,務必聽從蘇婉師姐的安排,安心學習,切勿隨意行動。”
交代完畢,上官宴對蘇婉點了點頭,便轉身離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溪語院外的蔥蘢草木之中。
書齋內,只剩下蘇婉和徐奧傑四人。窗外,深泉流水潺潺,幽藍的光芒透過窗櫺,柔和地灑落進來。
蘇婉看着眼前這四個來自異界、身負未知力量的年輕人,溫柔一笑:“好了,不必拘謹。我先帶你們去安頓下來,稍後讓人送些吃的和日常用品過來。至於深泉的第一課,我們可以從最基礎的‘靈能感知’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