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深處的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重新將五人吞沒。只有彼此粗重壓抑的呼吸聲,以及石壁偶爾滴落的水珠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退回近百米後,上官宴找到一處岩壁向內凹陷形成的天然石龕,勉強能容納幾人藏身。
“收斂一切氣息,靈能波動降至最低。”上官宴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如同耳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嚴厲。他本人率先閉目凝神,周身那銳利的劍意瞬間內斂無蹤,仿佛化作了一塊沒有生命的岩石,連呼吸都變得微不可察。
徐奧傑四人連忙照做。徐奧傑將靈骸緊緊貼身藏好,努力回憶着剛才那種與山脈共鳴的寧靜狀態,試圖將自己“融入”這片岩石。黃子恒屏住呼吸,甚至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眼鏡片,生怕微弱反光暴露位置。鄒文靜和胡雅文緊緊靠在一起,用手捂住口鼻,連心跳聲都覺得震耳欲聾。
石縫之外,雜亂而謹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着壓低的、沙啞的交談聲,打破了裂隙的寂靜。
“媽的,剛才明明感覺到有靈能波動從這縫裏透出來,怎麼又沒了?”一個破鑼嗓子抱怨道。
“小心點,黑牙老大說了,可能是條大魚,從望北堡那邊過來的,身上說不定有好東西。”另一個尖細的聲音回應。
“這鬼地方邪門得很,空間都不穩,別他媽寶貝沒撈着,把命搭進去。”第三個人聲音透着膽怯。
“怕什麼!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那條銀鱗魚受傷不輕,帶着四個拖油瓶,能有多大能耐?盯緊了,他們肯定藏在裏面!”
話音落下,幾道明顯不懷好意的靈識如同粗糙的觸手,小心翼翼地探入石縫,來回掃蕩。這些靈識駁雜而充滿貪婪的意味,遠不如上官宴的靈覺那般純淨凝練,卻更加肆無忌憚。
靈識掃過藏身的石龕區域。徐奧傑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帶着惡意的窺探感掠過皮膚,激起一層雞皮疙瘩。他咬緊牙關,全力維持着內心的平靜,腦海中不斷觀想着那枚“固源靈紋”,雖然無法引動多少靈機,卻有效地幫助他穩定心神,收斂自身那點微弱的能量波動。懷中的靈骸似乎也感知到危險,徹底沉寂,再無一絲異樣。
黃子恒額頭滲出冷汗,他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復雜的能量公式,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聽覺上,分析着外面那些人的腳步聲和呼吸節奏,試圖判斷他們的數量和位置。鄒文靜閉着眼,心中默唱着一段舒緩的搖籃曲旋律,奇異地安撫着自己和身邊胡雅文的恐懼情緒,讓兩人的氣息愈發微弱平穩。胡雅文則將全部意念集中在受傷的腳踝上,想象着冰冷的力量將其凍結、隔絕一切痛楚和生命波動,這種極致的專注竟也起到了類似斂息的效果。
那幾道靈識來回探查了幾遍,似乎一無所獲。
“怪了,難道鑽到地底去了?”破鑼嗓子嘀咕。
“再等等!他們肯定在裏面!這裂隙是死胡同,除非他們能穿牆!”尖細聲音的主人顯得更有耐心,“派兩個兄弟進去摸摸底?”
一陣沉默後,似乎是那個膽怯的聲音反對:“要進你進!裏面黑咕隆咚的,天知道有什麼鬼東西!老子可不想被空間裂縫切成碎片!”
外面傳來了短暫的爭執和低聲咒罵。顯然,這群“裂隙鬣狗”雖然貪婪,卻也惜命,對於未知的險地心存忌憚,不敢輕易深入。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僵持中緩慢流逝。每一秒都顯得無比漫長。石縫外的鬣狗們沒有離開,也沒有進來,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守株待兔。偶爾能聽到他們不耐煩的踱步聲和啃食幹糧的聲音。
上官宴依舊如同石雕,但他的臉色在黑暗中似乎更加蒼白了一分。強行壓制傷勢和維持極限斂息,對他的負擔極大。
徐奧傑心中焦急。他知道上官宴撐不了太久,一旦他傷勢惡化或者外面那些鬣狗失去耐心強沖進來,後果不堪設想。他再次嚐試溝通靈骸,卻依舊得不到回應。那種與山脈的微弱聯系也仿佛被外面的惡意隔斷了。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時,一直沉默感知着外面的黃子恒,忽然用手指極輕極快地在徐奧傑手背上敲擊了幾下——那是他們世界的一種簡單密碼,黃子恒之前無聊時教過他們一點。
“水聲…下方…有路…”黃子恒傳遞來斷斷續續的信息。
徐奧傑一愣,立刻凝神傾聽。果然,在極深的下方,隔着厚厚的岩層,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水流聲傳來,若非絕對寂靜且黃子恒聽覺敏銳異於常人,根本無從察覺。他嚐試將靈骸的感知向下延伸,這一次,或許是絕境中的意志爆發,或許是下方的水流帶來了某種契機,他的感知竟然真的艱難地穿透了部分岩層!
下方確實有一條地下暗河!而且,暗河流向的方向,給他一種“疏朗”和“生機”的感覺,與靈骸的共鳴也重新變得清晰了一絲!
“下面…有河…可能通向外面!”徐奧傑用氣聲對上官宴說道。
上官宴猛地睜開眼,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閃過一絲微光。他仔細感知片刻,點了點頭,眼中露出一絲贊許。他也感知到了那極其微弱的水汽和空間變化。
“如何下去?”鄒文靜用氣聲問,聲音帶着希望也帶着擔憂。
徐奧傑再次將感知凝聚,沿着石壁向下“摸索”。很快,他在石龕底部靠近岩壁的地方,發現了一道極其隱蔽的裂縫,裂縫狹窄,但似乎能通往下方,而且那裏傳來的水流聲最爲清晰。
“這裏有個縫,但很窄,不知道能不能通…”徐奧傑指著那個方向。
上官宴過來查看了一下,並指如劍,一絲凝練至極的劍芒透出,無聲無息地沿着裂縫邊緣切割。岩石如同豆腐般被切開,裂縫被稍稍擴大,剛好能容一人勉強通過。下方冰冷的溼氣和微弱的水聲更加明顯。
“我先下。”上官宴毫不猶豫,率先滑入裂縫,身影瞬間被黑暗吞沒。
片刻後,下面傳來他輕微的回音:“安全,下來,小心。”
徐奧傑讓鄒文靜和胡雅文先下,自己則和黃子恒斷後。兩人合力將那塊被切下的岩石稍微挪回原處,盡量掩蓋痕跡,然後才依次滑下。
裂縫下方是一個不大的溶洞空間,一條地下河在黑暗中潺潺流淌,河水竟然散發着極其微弱的幽藍色熒光,照亮了溶洞,也映照出河岸邊一些奇異的、如同水晶簇般的發光苔蘚。空氣冰冷卻清新,帶着一股純淨的水靈之氣。
“這是…深泉支流?”上官宴看着幽藍的河水,有些驚訝,“沒想到這條裂隙竟然通往深泉的水脈。跟着水流走,一定能出去,而且深泉氣息能掩蓋我們的行蹤。”
絕處逢生!五人心中都是一喜。
他們沿着地下河,在幽藍微光的照耀下小心翼翼的前行。溶洞曲折蜿蜒,有時需要涉水,有時需要攀爬,但有了明確的方向和希望,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地下河的兩岸,那些發光的水晶苔蘚形態各異,美輪美奐。胡雅文發現,靠近這些苔蘚時,腳踝的疼痛緩解得更加明顯,甚至有一種生機勃勃的力量在緩慢滋養傷處。她忍不住伸出手,輕輕觸摸了一下一簇尤其晶瑩的苔蘚。
就在她指尖觸碰到的瞬間,那簇苔蘚猛地亮了一下,一道極其微弱的、帶着欣喜和親近意味的精神波動傳入她的腦海,雖然無法理解具體含義,卻讓她感到無比的安寧和舒適。
其他三人也注意到了河水的異常。徐奧傑發現懷中的靈骸在幽藍水汽的滋養下,似乎恢復了一絲活性,不再那麼冰冷死寂。鄒文靜感覺自己的喉嚨在這溼潤純淨的空氣中也舒服了很多。黃子恒則盯着河水中的熒光,眼中又開始閃爍起分析的光芒,似乎在研究其發光原理和能量構成。
這條深泉支流,仿佛一位沉默的守護者,不僅爲他們指引了生路,更在悄然滋養着他們初醒的力量。
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明顯的光亮,水聲也變得更加響亮。
出口到了!
五人加快腳步,走出溶洞出口的瞬間,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站在一處地勢較低的山谷邊緣,身後是陡峭的岩壁,溶洞出口被垂下的藤蔓巧妙遮蔽。山谷內靈氣氤氳,奇花異草遍布,遠處依山而建着古樸的木質建築,與外面黑淵山脈的死寂荒涼形成鮮明對比。山谷中央,一口巨大的、散發着深邃幽藍光芒的泉眼靜靜沉睡——那便是深泉本體。
而就在山谷入口處,一塊青石上,一位須發皆白、穿着灰色舊袍的老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們這幾個從“後門”鑽出來的不速之客。
上官宴立刻上前,恭敬行禮:
“墨老,上官宴奉望北堡南宮堡主之命,護送四位學子前來入院求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