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沈培風還在和孫秀蘭理論,徐貞月知道,還得是自己出馬。
大丫緩步挪騰到徐貞月身邊,小聲安慰她:“娘,您別生氣。”
徐貞月有些好奇,問道:“你們倆不生氣?”
難道兩個孩子不應該生氣她們的父親不及時回來護着她們,還一味只知道和不講理的人講理嗎?
應當是應了那句‘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才對啊?
大丫扯了扯徐貞月的衣袖,低聲回話:“爹不會信阿奶說的話,爹爹會護着我們的!”
徐貞月了然一笑,看來沈培風這個爹當得不算太糟糕,至少沒有太虧待兩個孩子。
或許就是看在這一點的份上,原身才會願意給沈培風生兒育女的吧。
就是不知道,兩小只還有原身到底爲何還是過着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
是的,她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咕’叫了兩聲。
現在距離午飯時間也沒過去多久,肚子就餓了,可見她們娘仨在家裏從來沒有吃飽過。
“送孩子去縣裏學手藝?娘,你是否敢指天誓日地同我保證,這位不是青樓的老鴇!”溫潤好聽的嗓音更加低沉了些,怒意不言於表。
孫秀蘭閉嘴不答。
“娘當着我的面要把我的孩子賣去青樓,本就沒有經過我和娘子的允許,就算今日孩子被帶走,也是違背了我朝律法的!”
孫秀蘭和孫翠花再次被懟得啞口無言。
要是沈培風還沒回來,她尚且可以用一個‘孝’字來代替沈培風做主。
只要沈大丫被送去了青樓,就算到時候沈培風回來,木已成舟,他再把孩子從青樓帶回來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更何況還有辱他秀才的名聲。
現在沈培風把她的遮羞布一層層扯開,倒讓她無處遁形。
徐貞月額頭上血紅的傷口再次刺痛了他,“我倒是不知道,我娘子又不是頭腦不清楚,怎會自己就把腦門撞到牆上去?這樣嚴重的傷口,娘的意思是躺一躺就能好了?”
孫秀蘭有些被自己這個大兒子的氣勢唬住,雖然剛才這麼多人看到徐貞月‘死而復生’,但她可不能承認徐貞月是被她逼到自己撞牆的。
“兒啊,我還能逼她撞牆不成?你休要胡攪蠻纏!明明就是徐貞月她自己走路沒有看着,自己摔了!我倒還沒怪她不顧着肚裏的孩子,不顧着我們沈家的骨肉呢!現而今你們倒先怪罪起我來了?”
反正她一口咬定就是徐貞月自己摔的,那時候家裏沒有外人,就算徐貞月還有人證,那也只有大丫和二丫是向着她的。
孩子說得話哪有大人的話可信?
孫秀蘭給了孫翠花一個眼神,孫翠花立刻心領神會,在旁邊開始幫腔起來。
“是啊大哥,娘好心好意讓大嫂去躺着休息,大嫂不聽娘的話不說,還倒打一耙。”
沈培風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孫翠花,她唯利是圖的小人行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他只定定地看着沈母,溫和的眼眸似乎要把人看穿,“娘說是爲了我們,便沒有要趁我不在家,趁我娘子身子不適,把孩子全都賣去青樓的道理!
所謂父母之愛子,則爲之計深遠,娘說一切都是爲了我們,到頭來卻要自己拿了錢去讓二弟一家過好日子,讓我們背負賣兒賣女的罵名,這就是娘所謂的爲了我們好?”
從進了自家院子起,沈培風就沒有看到家裏除了孫秀蘭和孫翠花之外的人,老三一家和孩子們都被支了出去。
呵呵,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啊!
好歹留三弟和三弟妹在場,他們就不會讓娘能有機會把家裏的女孩賣了!
孫翠花向來只敢在背後蛐蛐大嫂和三弟妹,明面上總得給家裏的男人點面子,被沈培風這麼一說,也低着頭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剛才還理直氣壯的孫秀蘭也泄了氣,“你休要胡說,我只是替你們收着這五兩銀子,等你回來自然是要交給你的。”
此話一出口,孫秀蘭都愣住了。
孫翠花瞪大了眼睛走到孫秀蘭身邊,雙手扶着她的胳膊劇烈搖晃着,還不忘記質問孫秀蘭:“娘!您說什麼呢!這銀子不是留給相公讀書的嗎?”
邊說她還不忘記邊眨眼暗示孫秀蘭,兩個人必須得把這個謊圓了,不然可就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錢沒拿到,還沒了名聲。
孫秀蘭略顯慌亂,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眼淚就又出來了。
“兒啊!你別多想!這銀子我是準備等你媳婦生了,去買兩只老母雞回來,再買些補營養的小米和紅糖,可不是想自己拿了。”
銀子被她藏在房間磚頭縫裏,還沒捂熱乎呢,斷然不會拿出來的。
沈培風已經漸漸沒了耐心,自從他娘子懷上這胎,身子比之前更弱了,經不起再這麼勞累下去。
他爲了在外面多攢些錢,才有兩個多月都沒回來,沒想到回來就有這麼一出好戲。
“娘說得了銀子就給我娘子補身體,卻要賣了女兒給未出世的孩子嗎?”
說完這句,沈培風自然而然地就走到徐貞月身邊,扶住了她的另一只胳膊。
男人的動作讓徐貞月第一反應是想要閃躲,她長這麼大,可還沒有和男人有這樣的肢體接觸,自然,除了前世她的病人之外。
轉念一想,眼前的男的可是自己名正言順的丈夫。
所謂丈夫,一丈之內才是夫,讓他扶着也能輕省些,便也沒有了躲開的想法。
等站到徐貞月身邊後,沈培風才繼續說道:“就像當年娘賣了四妹,給老二和老三做新衣服,是一樣的道理?”
衆人唏噓不已,說起來也是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舊事重提,有幾位還依稀記得當年之事的大娘大爺也不禁開始議論起來。
“不是說沈家老四是走丟了嗎?”
“是啊,我記得那天我剛出月子,抱着我家老大出來曬太陽,就看到孫婆子牽着才三歲的丫頭出去的呀,晚上回來的時候經過我家門口,我還問起了丫頭去哪了。”
“那不就對上了?當年她和老沈大哥是說孩子丟了,那段時間沈家天天哭天天吵。”
“哦~你這麼說我想起來了,那照沈家老大這意思,就是孫秀蘭自己把孩子帶出去賣了或者丟了?”
“什麼丟了啊,八成是她自己賣了,唉,沈家也真是難哦,尤其是這個老大,這麼多年好吃的好喝的從來都輪不到他,到了養家的時候就光他一個人出力了。”
“我看沈家老三也蠻好的,他們兩口子也是能吃苦的。”
“可不是嗎?沈家的苦全都是老大和老三兩家子吃的,沒看他家老二吃過什麼苦。”
......
衆人的議論再次把話題帶跑偏,以至於孫秀蘭還想爲自己辯解些什麼,卻總插不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