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秀蘭還想說些什麼，都被徐貞月的氣勢嚇退了回去。
一旁的孫翠花扶住自家婆母，小聲在她耳邊蛐蛐些什麼。
還沒等孫秀蘭說話，院外響起略帶些嬌柔的聲音：“這是怎麼了？”
周圍人再次讓出一條道來，甚至比躲避宋春花還更寬敞些。
孫秀蘭微眯着眼，待瞧清楚來人後，換上了一副討好諂媚的嘴臉，笑嘻嘻走上前去。
“哎呦，趙......老板娘，您怎的還親自來接人了，等會兒我把大丫送去繡坊就是，何必您親自來一趟呢。”
徐貞月仔細打量了面前之人，紫色羅裙，手上一柄鴛鴦戲水的團扇，輕輕搖晃着，滿臉媚相，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
再看她那一張臉，瞧着約莫三十歲的年紀，卻保養得當，一雙丹鳳眼，眉梢處一顆朱砂痣，滿頭青絲被幾支珠釵束起，明顯與普通良家婦人打扮不同。
趙老板娘？只怕是青樓的老鴇，該稱呼她一聲趙媽媽吧？
只看過趙媽媽一眼，徐貞月便不再去看她。
“瞧您說的，我這不是來接人嗎？人呢？不是說好今天來接你家孫女進城享福嗎？”
趙媽媽眼神在院子裏打轉，只看到兩個小姑娘畏畏縮縮躲在一個身懷六甲的婦人身後。
這兩個，到底哪個是孫老婆子要賣的人？
左邊那個看起來年紀大些，但是也太瘦了，黑黑瘦瘦的，這帶回去還不知道要養多久才能接客呢。
再看右手邊那個，個子不高，倒是比左邊那個更豐腴一些，只要再養幾年，保管又是樓裏的頭牌。
嗯......到底哪個是孫婆子要賣的女孩兒呢？
徐貞月並不想看趙媽媽，卻能感受到面前之人對自己身邊兩個閨女的打量，而且孩子們都很害怕！
她不自覺地把孩子們往後面拉了拉，盡量讓這個趙媽媽少看到她們。
“呦，孫婆子，想好了沒？”
孫秀蘭點頭，伸手指向了站在徐貞月左邊的沈大丫，“死丫頭，還不快出來！城裏的老板娘帶你去過好日子了！”
有趙媽媽身後的幾個壯漢做靠山，她說話都多了幾分底氣。
生拉硬拽之下，沈大丫就要被人拉走了。
“小心着些，千萬別傷了小丫頭。”
趙媽媽嘴上這麼說着，眼睛卻還死死地盯着沈二丫，比起大丫，她更看好二丫，如果兩個都帶走......
孫翠花眼珠滴溜轉，看明白了趙媽媽的心思，拉着孫秀蘭在她的耳邊小聲說道：“娘，我看要不這次兩個都賣了，也能節省些糧食呢。”
孫秀蘭蹙眉，轉過身看了眼二丫，隨即看向孫翠花。
“二丫也走了，家裏的家務誰來做？”
這個家裏，零碎些的家務都是三個丫頭來做，大人都在忙着種田和刺繡，小孩子家家的就算讓她們種地啊刺繡什麼的，也幹不出什麼名堂來。
孫秀蘭想的就是把大丫先賣了，好歹家裏還有兩個丫頭，也能操持些家務，否則這些活兒就落到自己頭上來了。
與其指望老二媳婦，還不如自己做呢。
孫翠花拉着孫秀蘭到一邊，仔仔細細給她講自己的謀劃：“娘，大丫二丫一塊賣了，家裏省了糧食不說，還能叫孩子們去大哥大嫂房間去睡，又省了地兒，家務有三丫就行了，累不到她的，小孩子就是要多做活兒，咱們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
要說孫秀蘭小時候是這麼過來的，那倒還有幾分可信，但說孫翠花，她不僅出嫁前沒吃什麼苦頭，就是嫁了人，也沒幹過什麼活兒。
當初就是看着沈家有孫秀蘭給孫翠花撐腰，她爹娘才同意她嫁過來。
她的這一番說辭，讓孫秀蘭的心思略微有些鬆動。
可這院子裏還有這麼多人，要是讓他們看着自己一天以內賣了兩個女娃，以後在桃花村還不被戳着脊梁骨罵啊？
不行不行，要是真的這麼做了，以後在桃花村還怎麼做人？
“你等我想想。”
孫秀蘭想把大丫交給趙媽媽，掙扎之下卻只撕扯了大丫身上的一塊補丁。
這衣服套在沈大丫身上本來就不合身，掙扎之下破開個口子也不足爲奇。
“咦？還以爲孫大嬸對孫女多好呢，這嘴上說一套實際做一套，不給孩子穿好衣裳就算了，敢情是大人穿的的舊衣啊。”
“別說，還真別說，這些年我還真沒看到沈家丫頭們穿新衣，都是不合身的。”
“誰說不是呢，我家閨女去年穿小了的衣裳，給了沈家，現在就穿在二丫身上呢。”
......又是熟悉的配方，又是熟悉的感覺。
周圍人的指指點點，在孫秀蘭看來並不算什麼，誰家沒穿過幾件舊衣裳，現在最關鍵的是要把二丫也賣了。
看趙媽媽瞧着二丫的眼神，估計二丫還能賣個七八兩銀子，可比大丫值錢。
心裏既已打定了主意，孫秀蘭便過去牽起二丫的手，把她往趙媽媽跟前拽。
“老板娘，您瞧瞧，這丫頭，您那兒還缺人嗎？要不把她也帶過去？姐妹兩個在您那兒也能有個照應。”
徐貞月想要上前把兩個孩子都帶回自己身後，奈何她平時在這個家裏吃的少，又懷着孩子，沒什麼力氣，也不敢有什麼大動作。
憑借她自身的醫術，剛才趁着四處無人注意時，便給自己把脈，確認自己懷了雙胞胎，還初步了解了目前自己這副身體的狀態，已經經不起折騰了。
唉，估計到生產之前，她都得少走動，最好臥床靜養保胎。
趙媽媽聽到了自己想要的話，朝孫秀蘭投去贊許的目光。
這可不是她強買強賣哦，是人家奶奶自己要賣孩子的。
“哎呀，都是好孩子，送去我那兒肯定好吃好喝的招待，定不會叫她們受了委屈，不如就和你家大孫女一樣，給五兩銀子可好？”
五兩？
大丫長的黑瘦黑瘦賣不了好價錢就算了，這二丫可比大丫貌美，又能多調教兩年，就也只給五兩？
五兩銀子，老大省着點，兩個月也就拿回來了，她頂着壓力賣兩個女娃娃，就只一共拿十兩銀子？
這不行！
